13、尾巴变成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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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莱感觉自己做了一场长长的梦，梦里他变成了一条刚破壳的小人鱼，有一个人捏碎了他的蛋壳，还一直用手指恶劣的掐他的尾巴。
那个人长什么样来着？
哦，对！他的尾巴！
多莱从浮浮沉沉的睡眠中醒来，猛地睁开了双眼，从床上半坐起来。他看向自己的下半身，那里正盖着薄薄一层棉被，感觉上有点奇怪。
忽略那奇怪的感觉不谈，梦里那只小人鱼肯定不是他，他的尾巴是漂亮的蓝色，怎么会变成那么丑的白色呢？
林恩推开门走进来，他穿着一件黑白条纹上衣，头发参差不齐的戳着耳根。他的头发原本已经长得很长了，但他醒来之后就让机器人给自己剪掉了。
“您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发型？”当时，机器人很和蔼的问他。
他去的那家理发店的机器人都被设计成了白头发的老人，连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生动逼真，据说这样可以提升这家店的顾客流量。
他在机器人给他提供的图库里随便翻了翻，伸手指了其中一个样式。
“……这是二十年前流行的发型了。”机器人看了看说：“现在流行的都在前面几页，我觉得这几款都比较适合您。”
林恩将手里的平板交还给它，“这个不能做吗？”
“不……如果您确定了的话，我们可以做这个。”
“那就这个吧。”林恩露出笑容，在休眠舱里躺了二十年，他的容貌没有一丁点儿的变化，这与岁月的恩赐没有半点关系，完全归功于仓所掌握的科技的强大。
“谢谢您了。”他温言说：“我比较念旧。”
“醒了。”林恩走进来，站到床边，阳光把他的略微苍白的肌肤照成鲜活的让人想舔一口的奶油色，“早餐想吃什么？”
多莱没有说话，他歪着头，睁着眼睛，很专注地看着林恩，“你真好看。”
林恩笑了，他抓住多莱伸过来想摸摸他的手，“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么？”
多莱还是很固执的伸着手，想要碰碰林恩的脸颊，他的眼睛睁得很大，露出的眼白有点儿发蓝，像个小婴儿一样。他用好像梦呓一样的语气说：“像梦里的人一样好看。”
林恩就当这是一句褒奖。
他把多莱的手放好，“我今天有半天假期。”他说：“所以你想在哪里吃饭，楼下，还是这里？”林恩对多莱眨了下眼睛，打趣道：“我想我现在抱得动你了。”
多莱几乎没经过太多思考的：“楼下。”
林恩说：“那好，我先给你上好药然后再抱你下去。”他让哈利去楼上书房把多莱尾巴上敷的药膏拿下来，等他拧开盖子，刚掀开被子，就看到两截光洁裸、露的小腿摆在他面前。
他确定自己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二十年前，作为星际元以来最年轻的上将，他在三十二岁那年就获得了别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殊荣，不靠家族庇护，也与去世的父母兄长无关，他的每一项荣誉，虚拟机甲联赛蝉联的排名，都是靠他自己没日没夜的训练、研究，不吃不喝，流血流汗的打出来的。
他那时还年轻，和所有满身热血怀有美好理想和远大抱负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区别，他沉迷于枪械、机甲，以及战斗，对身边已经开始在人鱼培育基地排号等待拥有一条自己的人鱼的伙伴多有不解。
直到现在，二十年后的这个清晨，他才理解了那些人的心情。
人鱼这个物种，果然是造物主钟爱的宠儿。
刚刚变幻出来的双腿修长白皙，带着瓷一样的质感，却并不纤弱，因为腿的主人在斩尾期得到了很好的照顾，使一切都恰到好处，连每一根脚趾都圆润可爱，指甲上带着小小的半弯月牙，胖乎乎的蜷缩在一起。
林恩感到有些口干舌燥，他定了定神，后退了一步。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比，当一种生物拥有和人类不同的东西时，人类很容易就会被它所吸引，并进而去欣赏这一物种身上不同于人类的美好特质。
可是，当你亲眼看到另一物种将原本与人类不同的部位变得和人类相同甚至更加美好，这种行为带来的冲击才真正让人目眩人迷并且深深着迷。
这是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他看向多莱，“你……”
多莱也在看着他，人鱼十根手指向上拽了拽被子，把稍带些弧度的下巴藏了进去，他这两天吃的有点多导致长胖了些。
“我……”多莱舔了舔嘴唇，神色怪异地动了动脚趾，小心而慎重的说：“我感觉有点奇怪。”
算上在蛋壳里的时间，人鱼二十岁成年。多莱已经成年了，可他看上去还没有完全变成一个成年人鱼，脸上的线条依然青涩里带着稚气，而他的心理年龄只会比他的外表更低。
虽然他失去了记忆，可目光里的纯净是改变不了的。
林恩突然开始好奇，肖牧白是怎样养出来这样一条人鱼的。
“多莱，你长出腿了。”他说。
多莱依旧懵懵懂懂的看着他。
于是林恩换了一种说话，“多莱，你可以洗澡了。”
小人鱼这才显而易见的开心起来。
然后多莱就知道了一个坏消息，。
林恩平静的，不容反对的告诉他，“明天，我送你去上学。”林恩让哈利去调浴室的水温，“现在，你要学会走路。”
多莱眼巴巴的看着哈利圆滚滚的背影，很善解人意地说：“可你最近不是很忙么？我可以晚一点等你不忙了再去上学，我会乖乖呆在家里的，哈利可以保证。”
机器人哈利在内存里说：不，我不能保证。
“这没得商量，多莱。”林恩把人鱼身上的被子掀开，扶着多莱下床。多莱对自己消失的尾巴和突然长出来的腿还不太适应，新长出来的腿像两根面条一样使不上力气，他几乎把身体的全部重量都放在了林恩身上。
“你必须去上学，而且越早越好。”林恩拎着他一步一步向着楼下的浴室走，“你已经落下很多课程了。”
“你为什么总要让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多莱推开林恩，大喊了一句，他艰难的扶着楼梯的栏杆来确保自己不会因为软绵绵的双腿滑下去。
失忆后面对完全陌生环境的惶恐，被像货物一样转手的不安，斩尾期的疼痛，还有半个多月被迫躺在床上的躁动一齐爆发了出来，这难得壮了多莱的胆子，人鱼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湿润，“我不喜欢外面，也不喜欢这双腿，我想要我的鱼尾，你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的呆在池子里么？”
空气安静了几分钟。
多莱的胆子被这漫长的像针一样的沉默戳成了干瘪的一团，他的鼻尖沁出汗珠，开始后悔自己说出的话。
既然鱼尾都可以变成腿，那说出的话为什么不能够收回呢？
可如果说出的话可以收回，那人类的很多情绪显然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比如后悔，再比如说难过。
人鱼的手臂开始失去力气，他渐渐抓不住栏杆，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滚落下去。
林恩走过去，用指腹轻轻抹掉多莱鼻尖上冒出来的汗珠，把多莱抱起来走下楼梯。
人鱼看起来有点胖乎乎的，真正抱在怀里才知道，多莱其实并不重。
“多莱。”他以二十年前的自己绝对想象不到的温和耐心说：“你要学会独立。你是我的伴侣，不是我养在房子里的宠物。我没权利把你藏起来，你也不能靠着我偶尔的怜悯和突如其来的爱心生活，你明白么？”
“我希望你能自己站起来，去认识和了解这个世界，能够做到即使不依靠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这句话是当年他哥哥去世前跟他说的，现在，他送给了多莱。
“当然。”他把多莱放进了浴缸里，多莱的双腿现在还不太稳定，刚接触水就变回了鱼尾，“如果你真的不想走出这间房子，我也不会勉强你。”
多莱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鱼尾，在水的折射下他的尾巴看起来更漂亮了。多莱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他有些慌张的抓住了林恩的手指。
“你会不要我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哽咽，“如果我做的很差劲的话。”
林恩挽起袖子细细地帮他清洗新生的鳞片，刚长出来的鳞片软软的还不是很坚硬，林恩弄的他痒痒的，可多莱还是忍住了没有甩动尾巴。
林恩的衣服是干净的，溅上水的话，他怕林恩会生气。
“不会。”林恩说。
“那我去上学好了。”多莱看着林恩，像是宣誓一样，很是庄重地说。
林恩也看着多莱。
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他低声说。
然后他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尾巴变成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