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金》Delver_Jo

30、第 30 章

　　30
　　方默拾拿出电池装进相机里，存储卡因为老旧而反应很慢。一张一张回放，相机中还都是方默拾拿到之后拍下的金尧。金尧在走路、在看书，在对着他笑。
　　这相机自打金尧离开之后方默拾便再没用过，里面残存的便是对金尧全部的记忆，他走了，时间仿若定格，往后再没有了。
　　关上相机，方默拾感慨了自己的悲秋怀古，想想实在没必要。
　　他重新拿出手机，接着在通讯录里面找到小影的联系电话，“你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小影声音里满是疲惫，“太累了，结婚简直是折腾！”
　　“需要帮忙吗？我周六要去一趟福利院，下午可以去帮你。”
　　“不用了，我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你别忘了之前咱们彩排的细节。”
　　“忘不了，我又不用说话，有什么细节。”前几天方默拾抽空和小影见了一面，顺便跟司仪彩排了婚礼流程。方默拾心中倒没什么感觉，不知婚礼当场会不会因为‘嫁女儿’而泪洒衣襟。
　　“你别马虎！”
　　“知道了，保证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方默拾忍不住勾起嘴角，小影周日就结婚了，终于到了可以看着她走向幸福的那一刻了。

　　高中那会儿的‘七天’之约现在想起有些儿戏，小影再说起时总是强调自己不后悔，当然随后也会表示感谢方默拾当时对她说了真话。
　　‘七天’之约过后，方默拾有段时间没和小影见面。小影避开方默拾回去福利院的时间，方默拾能察觉到却也不好说什么。到了寒假，两人都回到福利院，这才重新有了交集。
　　“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女生？”小影见方默拾一直摆弄手里的照相机，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看她的照片，给我看看呗？”
　　“…”方默拾皱眉看向小影，想了想压低声音说，“影子，我不想骗你…我告诉你，但你不能跟别人说。”
　　小影扬起眉毛，“你谈个恋爱这么神秘？这个女生很有身份？来头不小？”
　　“不是女生…”
　　小影愣了片刻，“那…是姐姐？比你年龄大很多吗？还是…小女生？”
　　方默拾轻声叹气，端着相机递给小影，“不是女的…是个男生。”
　　“…”小影沉默了许久，眼神从错愕转为惊讶最后带着些不能理解，“你之前…不是有过女朋友吗？”
　　“恩，我也就喜欢他这么一个男的。”方默拾伸手按动相机，照片一张一张翻过，“我感觉我的魂儿都让他勾走了。”
　　“…那…”小影抬起头对上方默拾的目光，“他喜欢你吗？”
　　“喜欢啊…”方默拾勾起嘴角，笑的有些‘没心没肺’，“他特别喜欢我！”
　　小影似乎接受不了自己输给了一个男生，可两人之前约定好的，她也不好再做挣扎。想了想，小影皱眉说了一句，“咱们现在这个年纪早恋都得偷偷摸摸的，你和他这样…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尽量不被发现。”
　　“…那他家里什么态度啊？你在咱们福利院长大，说白了不需要给谁交代…他呢？”
　　“…”这下方默拾答不上了，这问题超出了他这个年纪能控制的一切。金尧最初不承认喜欢两字，甚至再一再二给方默拾找退路，不也是因为这个吗？
　　小影见他的情绪有些没落，主动说道，“你别想太多了，现在开心就行了。”
　　方默拾深呼吸，勾着嘴角满是动容，“影子，谢谢你。”

　　福利院‘生日’那天正好是年初五，一大早孩子们便开始分礼物。方默拾拿着金尧送给他的相机给大家照相，心里自然也暖意四起。
　　“金尧哥哥来了啊！”朝阳远远瞧见金尧走到大门口，撒了欢朝他跑过去。
　　方默拾原本背对着门口，听到朝阳的声音后连忙回头。金尧站在福利院门口，将手里的零食递给朝阳以及其他小孩子。
　　方默拾朝着他走过去，“你怎么过来了？”
　　“今天你不是过生日吗？”金尧将手里的薯片递给方默拾，“生日快乐。”
　　方默拾看着他的眼睛，恨不得当着所有人的面凑上去亲他一口。冬日的阳光有些清冷，可金尧出现在这里却让方默拾感到无尽的感动与温暖，“进去屋里吧，在外面多冷啊。”

　　好不容易摆脱了朝阳和那一群小屁孩儿，方默拾拉着金尧走进自己屋里，“大过年的，你过来找我是不是不合适？”
　　“你这话听起来怎么像不欢迎我，”金尧顺茬跟他开玩笑，眯着眼睛坐在方默拾的床上，“那我回去了。”
　　“别啊，才来怎么就走啊…”方默拾转身将房门上锁，走到金尧面前便将嘴巴凑了上去，“想死我了，好几天没见了！”从过年前两天到现在，不过一周的时间，方默拾天天想，抓心挠肺的难受，“你想我了吗？”
　　“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怎么就不能说想我了…”方默拾嘴里嘟囔，转念还是不安心的追问一句，“你过年出门真没什么事儿吗？你爸妈没意见？”
　　“没事儿，不用担心…”金尧勾起嘴角，说的很不在意，“过年就是走走亲戚，挺无聊的。想想我还是挺羡慕你和大家一起过年。”
　　“…”
　　话说完，金尧突然意识到不太妥当，清了清嗓子对方默拾道，“那个…抱歉，我…”
　　“有什么可抱歉的？”方默拾知道他不是存心的，心里虽然不舒服，还是选择开着玩笑对金尧说，“我也羡慕你有家人可以一起过年，我们扯平了。”
　　金尧皱眉看着方默拾，停顿片刻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去找你家人的想法？”
　　“有什么可找的？”方默拾避开他的视线，面上这会儿有了些窘困，“找也找不到…福利院有每个孩子的档案，我小时候还换过一个福利院，根本没法找。”
　　“档案？”金尧想了想，冒出一句，“里面有没有你小时候的照片？”
　　“有啊，怎么？”
　　金尧随即摇头，“没怎么，我想看看，能看吗？”
　　方默拾侧过头凑近他，“我一个大活人站在你面前，你还看不够？”
　　“那不一样。”

　　出于对孩子的保护，福利院一般不会将档案给年龄太小的孩子看，方默拾也是上了初中之后才看过自己的档案。
　　他跟院长要了钥匙，接着档案室里找到自己的文件。
　　方默拾将档案拿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转身对金尧说，“我给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金尧接过方默拾递上来的资料，坐在一旁快速翻开。
　　“你这太没诚意了，都不看我一眼…”方默拾走到他身边坐下，手掌撑着头打量金尧，“我小时候是不是很好看？”
　　“还可以…”金尧抬起头冲着他笑，接着又说，“问你啊，这个‘希冀福利院’，怎么没有地址啊？”
　　方默拾愣了片刻，‘希冀福利院’几个字出现在他的档案里，就是他小时候待过的地方。方默拾对那里毫无印象，自打记事情开始便跟着现在的院长，“你怎么关心这个？”
　　金尧迎上他的视线，犹豫着说，“你没有去这个地方看看吗？”
　　方默拾摇头，嘴上还在城墙，“有什么好看的？”
　　“等过完年…”金尧轻咬自己的嘴唇，语气带着笑意，“我陪你去看看？”
　　“你干嘛关心这事儿…”方默拾心里有些‘不乐意’。与其说是不乐意到不如看成是‘惶恐’，他心里对家庭渴望，但现实就是这样。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绝大多数都对原生家庭充满向往，花心思寻找的也不在少数，可最终心想事成的寥寥无几。方默拾‘坚强’惯了，因此也不愿在任何人面前漏出一点脆弱。
　　金尧察觉他情绪的起伏，皱着眉解释了一句，“我只是想帮你找找，毕竟…”
　　“毕竟什么？”
　　“没什么，”金尧叹气，转手将档案还给方默拾，“我猜想你希望可以找到家庭，但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那当我没说。”
　　简单一句话，方默拾听完愣着说不出话。对家庭的渴望每一个孩子都懂，可正常环境成长的同龄人又有谁会为方默拾着想？方默拾心里的这些情绪也就一起长大的影子能懂一二，却没想金尧也懂了,“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金尧看着他轻笑，“那我不是喜欢你嘛！再说，这也不算对你好…也不一定能找到。我之前看了一些寻找亲人的案例，挺困难的。”
　　“你怎么还看这个阿！”
　　“积攒经验。”

　　方默拾左侧胸口流淌着一窝暖流，他不想多问金尧是怎么看出他对家庭的渴望？
　　可能是方默拾去金尧家里时的表现，可能是方默拾平日说话只言片语的流露…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金尧闯进他心里，透过尖锐的防线看透他的渴求。方默拾伸手拦住金尧的后颈，“你真的觉得我应该去吗？”
　　金尧将自己的额头顶在方默拾的额头上，“为什么不去呢？”
　　“即便很大的可能是失望？”
　　“情况最多也就是和现在一样，你也没有损失什么…”金尧说着，凑上前亲吻方默拾，“我可以陪你去，说不定就有了好结果。”
　　方默拾透过金尧的瞳孔看见了自己，两人眼中的情绪在金尧清亮的瞳孔中融合。方默拾吞咽口水，莫名感到鼻子酸酸的，“金尧…”他回应着金尧的吻，舌头舔过上颚，滑过牙齿…可方默拾怎么都觉得还不够，“我想要你，特别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