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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机场候机 那回是在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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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回是在威海机场转机。
在候机大厅里,我们坐在那金属排椅上等待着。一同出差的小年轻的,都去到外面转弯去了,说是去看看威海的青山,威海的绿水。
我没有随他们去。如今的我属于那种既懒得动弹,又耐得住寂寞的人。我从提箱里取出一本书,旁若无人地坐在那里,读了起来。我是希望:能够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能够保持一种心灵的平衡和宁静,做到气定神闲。
这个机场虽然不是很大,还是近些年新建的,却也不失明丽堂皇,而且特别干净整洁。
候机的形形色色的人们,有的闲坐在椅子上玩手机,打发时间,有的托着带小轮子行李箱排着队,办理登机前的行李托运手续;还有的似乎毫无目的背着包,拖拽着箱子,在那光滑的能映照出人影的大厅的瓷砖地面上,走过来,又走过去,似乎在做饭后消食化气的运动,也就是俗话说的“吃饱了撑的”……这里的一切,和所有的机场,所有的候机大厅里面的情形,大概都差不多。
读了几页书,感到眼睛有些发涩,是疲劳了。近些天来,在电脑上看资料的时间多了些,再加上看书,已经开始花了的眼睛真有点吃不消了。那就休息一下吧。我举目远望玻璃窗外的绿色的树木,那些伟岸挺拔的高大的树,大概就是那种冷杉吧。它们的枝干笔直,树形如巨伞,四季常青,是一种主要用来观赏的树种。室内,也有不少花卉,其中有一些似乎是人工制作的,它们太相似了,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大落地窗前,青枝绿叶开红花,可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真的是亦真亦假啊。现在的花卉人工制作师傅们,她们的手艺真的是太巧啦,太高明啦!
窗外的蓝天中,间或有刚刚起飞的大型客机,这些空中客车,机身被涂得色彩艳丽,承载着上百的乘客,离地千尺,腾空凌云,直上九霄。
我们,还待在候机大厅里的乘客门,还都在坚实的地面上,耐心地等待着。一些来往走动的外国人引人注意。他们,有的是金发碧眼的欧洲人,有的是黑不溜秋的非洲人,还有的这是介乎于两者之间的印度人或其他的亚裔的外国人。
不远处几个乘客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们共计五个,其中有两位是外国人。他们距离我不算太远,我注意听了听,那两个亚裔外国人是日本人。我虽然不大懂外语,但还是能够从语音的特点上,区分出东南亚的外国人还是日本人。三个中国人,像是为那两个日本人送行。
中国人都很年轻,二十多岁的光景。他们的衣着打扮像是大公司的白领,也就是有着当代的那种青年俊彦的倜傥风流的做派。
啧,年轻真好哇!我觉得自己的内心深处在黯然地叹息。
继续注目观瞧,我的目光不由停留在其中一位小伙子的身上。他有一米八的个头,衣着光鲜,西服笔挺,皮鞋锃亮,举止却稳当持重。他被他的两个年龄相近的男女青年恭敬地陪伴着。他们称他为“王总”。其中的那个姑娘担任翻译,她的语声清脆悦耳,翻译起来也蛮快捷、流畅。
几个人并不坐下,而是站在入口出几米远的地方,礼貌地交谈着。看看的出来,五个人的中心人物是那个中国青年“王总”。远远看去,这位“王总”的身子绷得很紧,头微微仰着,尽管他比面前的日本人高半个头。他说话的时候不多,多是在礼貌地倾听着那两个日本人“叽里咕噜”的诉说。不知为什么,他给人一种很轩昂的感觉,简直是目光四射,气度恢弘呢!唔,一个并不多见的年轻人呢!
“王总”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也许,他的实际年龄要大两岁或小两岁,谁知道呢?除非问问他自己。不用问人家,就能精确地说出他的年龄,除非你是他的亲爹!
也不知为什么,我的目光一直被他吸引着。嗯,小伙子的衣着确实令人瞩目。一身藏蓝色的西服,不仅剪裁的深具匠心,做工也十分考究,穿在他的身上,长短肥瘦,显得是那么的舒适得体,潇洒自如,将他的身材修饰的儒雅又健美。
我不由想起最近看到的中央电视台的男主持那身令人遗憾的着装,也不知是谁设计的,在亿万观众的眼前这么一亮相,好像故意让大家心堵——那西装的面料虽不错,可又短又紧,箍在身上像个桶!看看眼前的人家小伙子,真应该把那些主持人的服装师拉来,现场观摩、学习一下。
时间不大,广播通知那班飞往日本的乘客该登机了。那两个日本人,看来有点不开心,表情严肃得近乎悒悒不乐,临走前却对送行的中国的王总行了个标准的鞠躬礼,嘴里嘀咕了一句日语,大概是“再会啦”,“日后多联系”一类的话语,然后转身走入了登机口。
三位中国的年轻人,不知为什么,相视了一眼,共同轻轻地笑了。其中像是王总的手下的一个小伙子,还流露出几分胜利的得意。
现在,年轻人的打扮都差不多,但我还是能感觉得眼前的这三位,有着与我们部里的年轻同志不大一样的内涵。我们部的年轻人,在官场的日久天长的熏陶下,怎么着也会多少总带着几分唯唯诺诺的奴气。而这三位,彬彬有礼的举止,有着几分悠然自得的绅士风度还有着些运动员的肆意搏击、剽悍自信的清新的气势。
看着几位在机关里不常见到年轻人,让我顿时想起了那句话:后生可畏。
三位中国人中,也不知怎的,那位“王总”有点儿似曾相识。总觉得他那眉眼,有点儿模糊的印象,可有一时又根本想不起来。
那三个人开始走向候机大厅的出口。可能是那位年轻的王总,察觉了我较长时间的注意的目光,他也似乎有意无意地瞥了我两眼,还若有所思地低头沉吟着。这个时候,我的目光还盯在他的身上。眼看他们就要接近候机大厅的出口了,只见那位王总忽然站住了,而且完全转过了身,直视着我,随即眼睛竟然一下瞪得大大的。
我涩然地赶紧移开了目光。继而又迅速想了想,确定不是相识的人,重新低下头看书。
随着“噔噔噔……”清脆的皮鞋声,那年轻的王总,居然快步走到我的身边:
“啊!您是——叔!叔,叔,我是来福呀,王家庄的小来福!”
“哦?啊,是是······你都长这么大啦!”我惊异地瞪大了眼睛。是来福!是的,这小子哪都变了,就是那一双分得挺开的一双眼睛似乎依旧。
“哎呀——叔!”喊叫着,他竟然伸开双臂,跟我开了个大拥抱。“哈哈,叔,前几年我到文化局找过您呢,可您已经调到市里去了……”
“是是,这十几年来,我有两三次工作调转。你——现在?”我让他坐下,他坐在我身边的椅子上,两只手却孩子般地拉着我的胳臂。一如当年的小模样。
“这是我叔,沈叔叔!”
早已围拢过来的他的两个伙伴,正惊异得瞠目结舌。他们紧随着他们的王总跟了过来,鹄立在近前,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你们也认识一下,我叔。”来福又重复着,兴奋又亲热的。
两人经他们的王总再这么一喊,不约而同地同时向我点头致意:“哦。叔,叔叔。您好。”
目视着我和来福,只有那个姑娘明媚地一笑,灿然之间,也让人也领略到了她笑意中的调皮——叔?就这么亲热!别人还以为是你失散多年的生父呢!嘻嘻。
他们笔管条直地站立在那,尽管我连连请他们坐下,他们就是不肯。王总似乎习惯了着两位部下的恭敬,“不用管他们,这位是公司的设计部主任兼翻译,那位负责市场部,没事,不用理他们。叔,我们是在威海转机回咱东北,顺便送走了两个日本同行。我们刚参加广州的一个商品展销会,那些日本企业家,这回可没有占到上风,我们又夺走了他们的一些市场份额。这没办法,嘿嘿,他们,恐怕现在还难受呢!哈哈。啊,对啦,叔,您是哪趟班机回东北……哦,比我们要早些,飞回去。”
“来福,你父母他们都好吧?回头有时间我一定再去王家庄看望他们。哎呀,一晃十几年啦!”
“十七、八年啦,叔。”
“是是……现在,我都老啦!”我不禁唏嘘感慨啦。
“唉,你们还记得吗,我叔的署名的文章,我跟你们说过,是我叔的作品······”来福一脸兴奋地对同伴们介绍。
“啊——记得记得。”两位年轻人立即一副又惊又喜的神态,使劲瞪大了眼睛,还一下凑近来,伸出了双手,跃跃欲试的——好像在威海机场候机厅中见到了南非原始丛林中才有的珍奇动物,立即逮住我,转手就可以卖上个大价钱!
“叔,看看,您都有白头发啦。这样,您快点退休吧,退了休,我们高薪聘您,可以到我们那里搞‘企划’,写文章……”
来福的两位男、女助手也热情倍增地凑热闹:“来吧叔叔,我们不仅读过您在报纸上的文章,还拜读过您的书呢!”
姑娘伸出皓腕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她的王总。来福还是不愿放过最后的时间:
“快快,来,给我和我叔照几张相。”来福搂着我的肩膀,照了两张,让后他又拉着他的两位部下,与我一起亲密合影,仿佛我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最后合影的照片,是姑娘请一位旅客帮忙给照的,来福和姑娘在我左右,一边一个,紧靠着我,还分别各拉着我的两个胳臂,亲热的好像一家人。一些闲着没事的旅客,此时也围拢过来,伸脖瞪眼地好奇地围观。我一向是个喜欢安静的人,不大喜欢在陌生的场合抛头露面,甚至有点害怕现在的这种“招摇”状态。现在,众目睽睽,一时闹得我暗暗淌汗。在这种公共场合下,应该干一些不这么缠绵的事情。
直到我的几个年轻的同事们回来。经我的介绍,他们这些年轻人在那里自报家门,亲热地相识、握手,寒暄一番,我才摆脱方才有点儿难堪的境遇。
很快,来福他们就要匆匆告辞了。他们还要办一些事情。
我拿着来福留给我的那张别致的名片,好嘛,居然是金属的,金光闪闪,精美至极。这小子!好大的排场。辨读一下:
曙光金属雕塑公司,总经理,王来福。
真想不到,这小子如今出息成这样!
是的,t县王家庄,全省著名的富庶的乡镇。相对来讲,较之于过去的若干年前,那里已经显得地少人多。于是,那里的农民们自筹资金,在家乡建起了自己的开发区。十几年的经营与拼搏,王家庄的开发区竟然“成事儿”啦。他们的产品经过几次更新换代,如今规模与收益已经在全省都出名挂号啦。
王家庄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啦。当地的报纸、电视台都多次报道过那里,如今,钢结构的蓝色的巨大厂房铺满了昔日的荒山野岭,而村里的土坯房农舍,终于也被那宛如画中景象的别墅群所取代。
人们改变家乡旧面貌的同时,也改变着自己。
多年以前他们派人到外地求师学艺,还从外地请来不少人才,与相邻一个县,全国著名的石雕之乡呼应,先是办起了桃木雕刻的艺术品,出口国外,之后又搞起了铜雕,不锈钢雕塑,他们派出去的业务人员,不断待会各地的大批订单……就是由于这里的人能吃苦,肯钻研,较之其他地方的人的效率高得多。连那些一向以精明能干的南方人也对他们“宾服”得很。
现在那一带的乡村,已经是繁荣富庶的艺术品设计、生产的著名重镇,还成了旅游观光的著名景区。如今王家庄的一切,都已经让城里人羡慕的很啦。
小来福的成长与变化当然,也是顺理成章的啦。只是,留在我的记忆里的他,总是一直没有长大,一个二年级的小学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