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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第三百四十一章 不安的胜利曲(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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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做了什么?”
见上一秒还目瞪口呆傻站在当地的人骤然消失,洛黎塔错愕万分。她对肖恩的观感不坏,但他们终究是敌人,并不关心他的生死,只是好奇。
“我拿走了他的定幻石,他八成回他的宿主那儿去了。”雪露特看不见幽灵,喘息片刻,转向她,“洛黎塔长老?我是…我曾是暗影成员,代号椿。”
“罗兰派你来救我?”洛黎塔惊喜中有些怀疑——这速度未免太快了。
“不是,不过我会救你。”雪露特试图用敲击术打开锁,洛黎塔制止她:“不行,会引来敌人的魔法师,我也不能走出这个禁制。麻烦帮我打盆水,我可以自己逃走。”水域连接是长老级水族的保命绝技,只需要一定量的水,就能远距离传送,缺点是很消耗能量。
“水吗?不用了。”
清冷而欠缺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起冷酷的涟漪,在浮动着昏黄烛光的石室内荡漾。
空气奇妙地震动,仿佛有一只透明的手揉捏着,构筑出虚幻的形体。影子越来越清晰,最终凝聚成一个黑衣男子。墨色的长发与黑暗交融,一对银十字耳坠闪着冷光,俊秀的脸庞无波无痕。
“席恩!”肖恩失声大叫。
“又搞得这么狼狈,你的徒弟们地下有知会哭的。”魔王扫了眼弟弟徘徊不去的灵体,讥笑地撇唇,手指疾划,铁索咔嚓一声断开,法阵的辉光隐没;同时他腰侧的铃铛连连闪动光芒,发出悦耳得不可思议的清音,一个紫色的纹章若隐若现,流转着神秘莫测的光晕,“你们俩,到这边来。”
雪露特和洛黎塔依言走向他。肖恩大吃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却抓了个空:“你、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与你无关。”席恩懒得搭理,带着两个猎物就要打道回府。
“停——”肖恩大怒,扑过去抓他,竟然没有穿透,掌心传来切实而温暖的触感,兄弟俩都是一怔,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一股难言的悸动在心底化开。肖恩缓缓地,用尽全力地握紧,嘴唇颤抖,道:“别走。”
“……”
“这次,我抓住你了。”肖恩低喃,完成了一个夙愿般释然。席恩冷笑,眼里射出嘲谑的寒光:“看清楚,这里不是悬崖。”
“一样!”琥珀色的眸子狠狠瞪视他,“那时你跳下去了,我没抓住你!现在你也在堕落,还不知悔改!”一声叹息逸出唇,法师厌倦地合眼,一只手挟带愤怒扣住他的颈项,盛怒下的力道仿佛要掐死他:“睁开眼看我!你这王八蛋!帕尔已经被你害死,你还想报复到几时?席恩,你到底想要什么?史列兰说的不是你的愿望,那你究竟想要我什么?”
“愚蠢,肖恩,你谁也救不了,就别扮演救世主了。”扳开他的手,魔王勾起讽刺的笑弧,隐隐含着自嘲,“我是向你求救过,你没来,事到如今就别再来谈什么救赎。那孩子也是被你欺骗的可怜人,区别只在于他甘之如饴。”
伸手一抹,托起几颗清澈剔透的液体:“——你的眼泪,真的很廉价。”
肖恩用力擦干泪水,伤心气苦下,忍不住顶回去:“那你呢?没哭过就比较珍贵吗?”
席恩一震,坚硬如冰晶的银瞳定定注视他。
“我是爱哭鬼,不像你!”肖恩泪流满面地大喊,一如受尽委屈的孩子,“你说我坚强,从不回去,因此恨我无情——我是没种!我不敢想以前的事,那一千年也是,可是我想快乐地活啊!代你活着!你用我的身体做出那些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杀不了你!席恩,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恨你,你心里就好受了?要和解,你又不肯——你倒是说句话啊!别的变了那么多,就这别扭的性子一点没变!”
“……我们已经完了,肖恩。”
良久,席恩才吐出沉沉的低语,恍若几不可闻的轻叹,“妈妈来见过我。”肖恩瞪大眼:“啊?”
“她要我们和好,可笑。”牵了牵嘴角,席恩克制混乱的感情。肖恩没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欢喜地抓住他,连连询问:“妈妈来找过你?什么时候?”席恩不答,冷声道:“就算你三番两次和赛普路斯玩家家酒,也该体会到,碎了的就是碎的。”肖恩眼中的光暗淡下来,唇边也流露出一丝苦色。
“可是……不原谅他不行啊,我当然还是气他的。”肖恩苦恼地道。席恩心中冷笑,对比肖恩的两顿饭忘记和唯独对自己不原谅,更是讽刺。
凝视那张陌生的容颜,和看不出喜怒的冰眸,肖恩恳切地说,“你也是,我不敢说完全不介意,但是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席恩,停手好不好?史列兰的话,后来我仔细想过,你累了对不对?你不是不恨我,但也不想再恨了,所以……”
“你能原谅,我不能!”席恩忽而失控,怒焰在他的体内燃烧,白热的火舌燃尽理智,他压抑了那么久,以至于难得吐露的心声也说得语无伦次,“假的!就像那个懦夫的所谓愧疚!你们都是一群自欺欺人的骗子!什么代我活,喜新厌旧才是真的!你有多少时间想过我和妈妈?你是个背信弃义的混蛋!说话不算数,答应卡修的也没做到!”
“我……”意外听见已故友人英雄王科尔修斯的小名,肖恩错愕地愣住了。席恩仍然激动地大吼:“所以我决不会再相信你!你可以转个头忘记,可以随便找个人喜欢,我做不到!你恨我好了,我就是要你明白被人背叛是什么滋味!”
他曾经有多疼爱这个弟弟,就有多恨他。那个群星隐没的深夜,萤火飘摇的森林里,兄弟俩手牵手,许下稚气的约定;然后是饱受煎熬的漫长寻觅,高高的铁门前,他被路人欺辱,凝聚了所有信任的呼唤落得一场空。
即使血缘的维系都切断,长久笼罩的梦魇依然不散。
“席恩!”想起兄长的所作所为,肖恩也不禁愤怒,咬牙澄清,“我没有背叛你!那是误会!”
火焰熄灭了,只剩下寒冷、颤抖和口中灰烬的味道,席恩冷冷一笑:“是啊。”
一盆冰水浇下,肖恩浑身发抖,背上升起莫名的寒意。
“那你为什么……”微弱的质问。
沉默,却不是无言以对,而是发泄过后满目疮痍的疲倦,他站在地牢的黑暗里,四周缭绕着陈旧的血腥味、腐臭和他身上碾碎的花瓣香。
纤长有力的手指再次拉开胸前紧抓不放的手,短短的调息,魔王恢复了一贯的自制。
“是啊,是误会。”低低的重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你没对不起我。”你只是忘了我这个哥哥,你后来认识的任何人,都超过你的孪生哥哥。
“席恩?”肖恩窃喜,以为能和兄长和好。
“但是别指望我道歉。”
“你……!”肖恩气恼至极,他能再三原谅维烈,就是因为他悔过,但这可恶的哥哥,就是不肯低头!
“一句对不起就能了帐?还真便宜。”看透他的心思,魔王轻笑摇头,有心解释清楚,结束两人之间的纠葛:“你问我想要什么,暗黑神小弟弟不是说了,你给得起吗?”
仿佛被无数个雷劈中,肖恩连退数步,史列兰天籁般的嗓音在脑中清晰浮现:
「回到小村子,像以前一样生活,不用猜忌,不用提防,可以放心去爱,可以开怀地欢笑——你只想有个全心全意爱你,你也能全心全意爱他的人——这才是你的真实愿望,不是吗!」
这一刹那,之前的许多疑问:兄长为什么那么恨他,为什么无论如何不原谅他,都豁然开朗。
因为他做不到……做不到全心全意的爱。
肖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席恩轻拍他的脸,用一种嘲谑的口吻道:“乖乖恨我吧,弟弟,对你我都好,也对得起死者。”
叮!定幻石从昏暗的空间坠地,落在肖恩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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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肚子火地回到西琉斯,席恩定了定神,解开精神纹章的控制,恢复神智的两人采取了不同的反应。
雪露特跳开一步,摆出戒备的姿态。而洛黎塔眨眨眼,打量周围的环境,最后视线定在他脸上:“你是哪位?”
“很久不见,洛黎塔。”奇异而暗哑的声音从青年的双唇之间流泻而出,频率低得人类的耳朵几乎听不见。这是「潜音」,最标准的水族语,美人鱼们在水里就是这样交流,陆上语已经是一种变化后的语言。
水族长老深蓝色的瞳仁因惊讶而收缩,愣了一会儿,道:“你……是我族吗?”
“不是。”魔王在心里翻白眼——他哪里像人鱼了?“我这张脸你不认识,原来的长相不知你还记不记得。”语毕,列文的形象被另一个身影取代:洗得灰白的旅行者斗篷,帽檐下的脸伤痕交错,唯独那双眼,依然如故,深沉而明亮,闪耀着钻石般硬质冷冽的光辉。
“席恩!”洛黎塔深深吸气。雪露特被一连串变故搅晕了,决定先静观其变。
“真想不到,你还活着。”回过神,水族长老露出怀念而伤感的笑靥,“大姐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为什么?”魔王解除幻术,拿起茶杯浅啜一口。洛黎塔瞪他:“你你…你还敢问!你害大姐变成了老处女!”席恩莫名其妙:“什么啊,我只不过免费听了她一首曲子而已。”
“我们只会和第一个爱上的男子生育后代,你就那么走了,大姐当然不会再找别人!”
谢过构装生物递来的香草茶,雪露特已完全进入看戏状态,还是出精彩的泡沫恋爱剧。
冰色瞳眸浮起困惑的薄雾,席恩凝神回想,又思索了良久,一字一字道:“洛黎塔,你帮我分析一下。那时候我带着哈玛盖斯去海底探究遗迹,撞上一艘沉船,她吹着笛子勾魂,那些水手一个接一个往水里跳。我是不想管,可是她的笛声有共鸣魔法的效果,我就听了。然后她看着我,笑笑,递给我一颗有两瓣叶的蓝色果子……”
“这就是她的求爱!”洛黎塔激动地打断。
“……你听我说下去,我知道水族的生殖方式,你们全是雌体,必须和异族的男性结合才能生小孩。但是这样很难怀孕,生出来也是死婴或怪胎。所以你们引诱男人吃下「海生果」,配合满月的魔力,会短暂地改变体质,生下来的就是纯种的健康宝宝了。”席恩加重语气,“但我没吃!我又想拿回去研究,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海生果,我就给了她一枚戒指——非常公平的交易,我最好的收藏。”
听到这里,洛黎塔无力地抚额:老兄,大姐知道送戒指是人类求婚的习俗!
“我问她,可不可以交换,她答应了;我也明确告诉她,我身体不好,消受不起,她更没有意见——你说,哪里有爱情了?还是你们和男人说两句话,就要为他守身一辈子?”席恩一脸无辜地反问。洛黎塔不屑理他。
“算了,大姐碰上你也是她倒霉,我会跟她说清楚。不过,你怎么会突然出现?这里又是哪里?”
闻言,雪露特挺直背,专注倾听。之前两人交谈是用古代语,她在圣域学过,勉强听得懂。席恩将一本厚重的古籍轻放到面前,抚摸扉页上的银色镶边和充溢着力量的魔法字符,漫不经心地道:“这里是夏尔玛大陆,我现在是西琉斯王国的二皇子列文·嘉兰诺德·奥斯卡。本来我没打算绑你来,是想顺便试试法器对不同种族的作用。”
“什…什么。”洛黎塔啼笑皆非:这根本是无妄之灾嘛!但转念一想,总比待在西城的地牢好,说不定还能套个旧情回家去。雪露特惊骇地瞪目:“你是魔王!?”
“啊——”水族长老也猛然想起,倒退数步,“‘席恩’!真是你?”
“确切的说是恶魔之首亚美尼斯。”席恩不喜欢和魔族的称谓重叠,淡冷的目光扫视两人,“洛黎塔,一会儿我送你回去,代我向多米尼克道谢,她的果子治好了我的咳嗽。至于你,我亲爱的弟弟和爬墙王妃的后代,你留下,做我的实验品。因为心甘情愿有助于我们的合作,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
“如果我要你的命呢?”雪露特凄厉一笑。帕西斯的死也意味着神官记忆和感情的消失,对眼前的人,她有一股混合了迁怒的恨意。
“这不行。”席恩毫不犹豫地拒绝,“不损伤我利益的范围。”不等雪露特开口,他补充:“你冷静想想,不同意我还是会强迫的,或者争取条件——你自己选择。”
“席恩……”洛黎塔想出言求情,毕竟雪露特救过她,又是罗兰的部下。法师一记冷睨让她不由自主地闭嘴。
前密探咬着下唇,她曾亲眼目睹光复王如何被海精灵王子钉在地上,明白他不是说大话,又逃跑无门。事实上,她早已无处容身,即使逃回艾斯嘉大陆也只有天涯飘零。
想到自己力量的微薄,她握紧双拳,下定决心。
“我要你推翻德修普家族。”
席恩微微一愕,端详她片刻,沉吟道:“名存实亡可以吗?”
“可以!”雪露特断然抬首,眼中射出森寒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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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你还欠希丝蒂亚公主四个晚上,欠艾拉拉公主五个晚上。”
“谁准你代我许诺的?”
“她们真的很缠人啊!”器灵哀声诉苦。魔王不为所动地踢回皮球:“你自己想办法解决,狠一点无所谓,该让她们懂得安分了。”路过的精灵皱起眉头:“你不能对她们好些吗?那两个女人是很娇纵任性,但你和魅魔做…做不雅的事,也不对。”
“哪里不对?”席恩完全没有对婚姻忠实的概念。在朝不保夕的大黑暗时代,人人高唱及时行乐,看对眼就谱一段可歌可泣的火热恋曲,谁也不想死了再后悔。东方学舍就是把这种精神发挥得最彻底的地方,明令不得结婚,鼓励流动式同居,多产报国。肖恩懵懵懂懂,天天梦到他的席恩可不傻。而他的老师们更不会教他何谓一心一意,倒是以身作则,使他养成了差劲的性癖。
所以,也难怪这夫妻三人都给对方戴绿帽。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蒜?”丽芙气得涨红脸,精灵是非常保守洁癖的种族,“难道你和法娜小姐在一起时,也在外面乱搞吗?”席恩侧过头:“我喜欢她,当然对别人没兴趣。”
丽芙缓和神色:“那你现在也应该收敛了,不然对哈玛盖斯的教育不好。”
这倒是,提前进入发情期会不利于龙的生理。做父亲的理解到另一个层面。正巧来打牙祭的餍魔之王娇嗔:“讨厌,人家和主子你情我愿,你插什么嘴。”
“下次躲到没人的地方去!”
“嗯嗯,这建议好,但是我更希望你看住那只不识相的小龙。”
席恩突然觉得吵,他难得想来花田放松一下,移植几株稀有草药,闲杂人等却接连冒出。忍耐着种完,回书房办公。不料才拿起笔,就响起敲门声。
“摄政殿下,陛下和依路珂少爷找您。”格兰妮带着两个男孩走进。头戴王冠的年幼国君看见桌后的兄长,体贴地道:“王兄,你别太操劳了,偶尔也要和嫂子们多增进感情。”
这是九岁小鬼说的话吗?席恩心下纳闷:还是他家庭不和的传言已经人尽皆知了?
“我会管好那两个母老虎,不让她们出去撒野。”
我不是这个意思……亚尼额角冒汗,童言无忌的他也觉得对方说话太直了。
“有什么事?”席恩瞄了次子一眼,猜出他们的来意。果然亚尼满脸期盼地道:“我上完课了,可不可以和依路珂去抓鱼?”
“去吧,小心点。”
“耶——”两人兴高采烈地跑远。
批阅了几份奏折,又一个怯生生的脑袋探进室内:“列文哥哥,打扰了。”
“什么事,约瑟芬娜?”席恩没有停笔,这个乖巧的女孩从来不会耽误他太多时间。
“我想画你……”
魔王比了个无声的手势。机关女仆轻轻将高脚椅、支架和画板摆好。之后,就只有沙沙的声响。
透过薄纱窗帘的光蕴涵着一股宁静的气息,淡淡的纸香和油墨味在空气中弥漫,细嫩的小手翻过一页,寂静里传来干燥的脆响。
银眸微抬,席恩执起茶杯,看着那只手流畅地勾勒,忽而起了奇妙的联想。
魔法是运用魔力的工具,不拘泥于手段,有无穷无尽的变化,亚利安族的魔曲就是个最好的例子。音乐如此,那……绘画呢?
以空间为画布,实现二维和三维的转化。有别于音乐的「发散」,画画是「框架」,能够营造出不同的效果。
越想越兴奋,法师彻底忘了公事,专心投入新的研究课题。和他的饿死鬼弟弟相同,席恩也有一种名为魔法的狂想症。
“……列文哥哥、列文哥哥!”不知过了多久,属于少女的呼唤渗入听觉的水位,席恩茫然抬头,只见友人站在面前,作势用扇子敲他,“你在写什么?这么专心,约瑟芬娜叫你好几声了。”
席恩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奋笔疾书,随手抛飞的纸还砸到对方的脑壳上。伊莎贝拉握紧扇骨,从牙齿缝里迸出声音:“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答案是没有。随侍在侧的格兰妮用特殊感应,席恩才真正清醒过来。
“啊,伊莎贝拉。”草草招呼,转向重点对象,“约瑟芬娜,把你的画给我瞧瞧。”
小女孩高兴地递上画作,一张接着一张,有喝茶的样子;办公的样子;浇水的样子;闭目小憩的样子,甚至还有刚才眼神狂热大撒纸张的样子。法师并不关心自己的模样,而是注意笔法,边看边问:“很像,怎么把握的?有哪些技巧?”少女呆呆瞪视一大一小热烈探讨:什么时候,她毫无品位的表哥对艺术感兴趣了?
身为宫廷画师的弟子,约瑟芬娜的基础知识自然扎实,她本身又刻苦,说来头头是道。席恩一字不落地消化吸收,他画魔法阵的功夫堪称天下第一,但终究没专门学过,什么线条、阴影、浓淡、色彩统统不懂。
伊莎贝拉认识这个男人毕竟不是一天两天,认命地叹了口气,耐心等到他想起她。
“你又想干什么了?”她才不信他真的想改行当一个画家。
“嗯…研究一种新型的构物术。”在脑中计算魔素比例,席恩抽出法杖,以虚空为布幕,画他最擅长的图形——两个圆,大圆套小圆。
奇妙的事发生了,圆心拉长成轴线,外圈的圆周抖动着,慢慢分离,构筑出实物的质感。再一眨眼,一顶白色的遮阳帽飘然落下。
“哇——”伊莎贝拉和约瑟芬娜齐声惊叹,争相捡起来,难以置信地翻转挤压,“帽子!是帽子!”
没错,不折不扣的女式太阳帽,尽管造型朴素了些,没有任何花样,但确确实实是可以戴的帽子。摸上去的手感像布帛,又泛着丝绸般的光泽,伊莎贝拉爱不释手:“列文哥哥,送我好不好?”
“好啊。”席恩也满意自己的成果,见约瑟芬娜神情失望,试验性质地又画了件小礼物:一个调色盘,让一大一小欢呼雀跃。
快吃晚饭时,两个浑身湿透的小鬼兴冲冲地跑回来,依路珂抱着一条大鱼,亚尼拎着一只木桶。
“父神,看我抓的鱼,多大!”
“王兄,先看看我的,好多!”
“我的大!”
“我的多!”
“全部闭嘴。”魔王把画好的胡萝卜给兔子吃,指着浴室的门,“去洗澡,我来煮。”
他唯一会使的武器,也只有菜刀了。
餐桌上,席恩习惯性地环顾四周,养子不在。他不认为哈玛盖斯会打不过知识之神,何况还有卡雅帮忙,却怎么也放心不下。其他人——坎菲斯躲在花盆里,格兰妮摆放餐具,依路珂站在椅子上叉鱼吃,亚尼逗波波玩,修蒂玛教两只元素猫顶盘子,伊莎贝拉帮约瑟芬娜系餐巾,雪露特不自在地坐着,丽芙在洗饭后水果——数来数去少了一个。
“那个小丫头呢?”魔王问起自己的小白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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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菲,这里好美哦!”
“你喜欢吗?”
走出传送之间,邱玲顿时被眼前极致的美景夺去心神:由汉白玉铺成的宽阔长廊洁白莹润,内部还流转着雾气,像踏在云端上;精美的贝壳型花坛错落点缀,是浪漫的粉红色;釉彩窗扇将阳光染成瑰丽的七彩,为触目所见铺上一层神秘莫测的辉光。
拉菲格目不转睛地凝视身旁的少女,语调隐含激动的颤抖:“这座水之宫,是我特意为你建造的。”
邱玲红了脸,既感动这样的深情,又不禁惶恐。
艾蜜莉的转世,真是我?
“来,我带你参观。”拉菲格轻环她纤弱的双肩,温柔自心底漫溢而出:这小小的女孩,是他失而复得的至宝。然而瞥眼间,他柔和的神色转为冷历,透出狂怒。
有人来过了!
花坛里的珍珠花全被拔光,串成窗帘的玉髓贝不见踪影,装饰用的蓝珊瑚坑坑洼洼。再用远观术一扫:紫水晶墙壁撬塌了几面,精金大门不翼而飞,屋顶照明用的光晶石换成一座写着“到此一游”的牌子……深渊领主怒不可遏,在心里千万遍发誓,要把那个玷污爱人圣地的犯人剁成肉渣!
“怎么了,拉菲?脸色好难看。”邱玲压根没看出异常,关怀地问。拉菲格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又深吸一口气,才得以顺利发声:“我没事,小玲,你看起来很累,先休息一下好了。”语毕,不由分说地将她送进一间摆设整洁素雅,清幽脱俗的卧室,递给她一只精巧的匣子。
“戴上里面的戒指,你就能看见这里的魔仆,命令他们侍侯你。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一会儿来看你。”轻吻恋人的脸颊,急着搞清楚来龙去脉的嗜血之王匆匆离去。邱玲还没回过神就被他扔在房间里,呆了半晌,慢吞吞地走到中央的大床坐下,没有急于打开盒盖,而是带着几分不真实感四下环视。
好像做梦一样……
一如她过去的憧憬,谈一场罗曼蒂克的恋爱,被呵护、被疼宠,住在城堡式的大房子里,被仆人簇拥照料……做个最快乐的小公主,最幸福的小妻子。
不可否认,她喜欢拉菲。这种感情不同于对赛雷尔,在那个温良慈和的贤者身边,她的心情平稳安适,什么也不用担心,只要全心依赖他。但是拉菲格不同,他的凝眸令她心慌,微笑让她陶醉,体贴的言行使她一天天无法自拔。所以也患得患失,生怕他认错人,生怕自己在他眼中过于幼稚,生怕他因为她和艾蜜莉太不像而渐渐疏远。
这就是爱情的滋味?
沮丧地长叹,邱玲仰头看着床顶,感到寂寞涌上。自从被掳到魔王的地盘,她一个聊天的伴也没有,虽然她最想念的朋友也没耐心听她唠叨。
“不知道冰宿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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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幽幽的晶体散发出神秘的辉光,一道道向四面八方伸展,沿着青光石砌成的塔身蜿蜒循环,交错成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像是人体内的脉络。
固定住绿晶的是一团宛如液体的巨大光球,以精巧的秘银支架托起,延伸出纯金色的细长支线,层层包裹住椭圆形的球体,整体感就像一颗不断起搏的心脏。底座下围绕着蚀刻的魔法阵,一圈圈泛着柔和的银芒。外围还悬浮着四颗菱形晶石,打出灿烂的魔力光束,时而转动变换图形,时而闪现出精密繁复的魔法符文。
深茶色的长发在脑后盘起,只两鬓各留一缕,衬出如雪的冰丽容颜,眉间凝着淡淡的霜意,略带墨色的绿眸仿佛冰封的绿色深潭,额前用来保护头部的银环也闪着冷冷的光,红润娇艳的唇瓣是唯一明亮的点缀。
恍若艺术品的秘银链甲适宜地贴裹住她纤长窈窕的身段,右肩的肩甲如玫瑰花盛开,深蓝似海的披风斜挎,遮住了左肩的双重护肩,设计别致的皮带像法师的腰带一样连接着放法术材料的小包,底下是精致的银丝裙甲,直垂到小腿肚,露出羊毛质地的长统袜和及膝的黑革长靴,一把造型华丽的细长窄刃剑被她支在胸前,两手随意搁着。
“如何?”清莹剔透的嗓音从红唇间流泻而出,宛如冰凌碎裂的声响。
“完全适用。”身穿魔导师长袍的水族族长惊叹地注视大厅中央的发射装置,清丽婉约的脸上是研究人员特有的兴奋之情,“虽然是极品魔钻,但容量也太惊人了。如果神代这种矿石不稀奇,那真是难以想见的繁荣。”
“我想这颗是特别的。”东城满愿师猜测,“不然不会成为神的收藏。”
和中城一方合作期间,她们一起去混乱神的灵魂神殿拿装备,不料魔王就在那儿守株待兔,把现场变成了重叠领域。只有她幸运地先捡了一块,不受影响地带出神域。
当然,这和原南城满愿师给卡萨兰城主的动力源,以及其他魔界宰相提供的物品相比,还是太寒酸了。那个背包里甚至连高科技武器都有,当时她郑重考虑是不是烧了它,也这么做了,可惜——意料之中——空间包连颗火星也没燃起,维烈有做保护措施。
Shit!这仗还用打吗?诺因城主直接一发导弹轰过来,或者埋一打地雷得了!好在那边有魔族撑腰,这边也有众神罩。针对那些禁品,封魔结界增添了新的功能:一旦侦测到,就劈下天雷——严重扰乱历史进程的罪名足够了。
但是,毕竟不是万无一失。加上席恩又苏醒了,目前的局势岌岌可危。只能如罗兰所说,尽力而为。
冰宿掩饰忧色,抬头仰视魔力丝线集中汇聚的塔顶,也是魔导光炮所在的位置:“艾露贝尔,时间上呢?”
“至少三年,如果采取你提议的集成电路模式,永久也有可能。”魔导团团长不假思索地说出计算结果。
“那,你们都检查过了,确定没有问题?”
上次大战,诺因竟然在发射塔里动手脚,不,应该是建造时就嵌入了爆破魔法阵。幸好协调神中途打岔,否则,半个首都就被那个战争疯子炸了。
其实除去一些隐患,东城稳占胜局。诺因两次进攻王城心态上不至于是有勇无谋,行动上绝对是。即使他能踩平里那,艾斯嘉也会因为军阀割据陷入旷日持久的内战,白白便宜了席恩。他应该一步步脚踏实地,先完善西城的内阁,提振经济力,磨合双方;再慢慢蚕食鲸吞敌人的势力。不过,就如同罗兰的顾虑,夜长梦多,拖久了魔王的阵营还不知要膨胀到什么地步。
“那个男人一定有王牌,或者不惜两败俱伤的疯狂主意。”冰宿低喃,摇摇头,“和这种对手打太玩命了,罗兰真倒霉。”艾露贝尔忿忿附和:“是啊,那狂人。魔族大概都这样,像中城的满愿师,上次不就单枪匹马来刺杀大人。”
冰宿眼神微动,笼上一层阴霾:“那不能怪她,是罗兰的责任。”
“有内情吗?”
“嗯……”冰宿暧昧地应声。艾露贝尔沉默片刻,道:“我不赞同法利恩‘为了大义可以不计小节’的论调,但很多时候的确如此。我相信大人不会造成无谓的牺牲,用较小的代价换取更大的成果也值得。无辜受害的人很可怜,但是他们自己不争取,能怪谁。”
“这是个无解的命题,我也不喜欢人道主义,但不是谁都能不被愚弄,不成为被人利用的棋子。”想起自己曾经的体验,冰宿感慨,“这滋味不好受。”
“那就努力变强!别甘于弱者!”美丽的水族情不自禁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每次看到朵琳夫人和埃娃,我就想起从前的自己。我怜惜她们,又打心底恼恨。被凌辱、被迫害、遇到这些事,失忆或自尽有什么用?伤心的是我,死的也是我,我才不要!就算做不到大人的程度,也要在有限范围里掌控自己的命运!”冰宿意外地看着她,头一次发现这位温柔似水的老师潜藏的激烈一面。
“艾德娜一直以你的保护者自居。”她慢悠悠地道。艾露贝尔一震,垂下头,如云的蓝色秀发掩面,两片扇贝似的漂亮耳鳍微微颤抖。和精灵相同,这也是水族内心有动摇的外在体现。
“我很感谢她。”轻柔的叹息,却饱含羞愧,“只是有些事,不敢跟她说。”
她还真可怜。冰宿闲闲感叹:以为柔弱的丈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以为柔弱的朋友是深藏不露的有毒河豚,更不用说某个阴险狡诈的狐狸上司,真是群狼环伺,危机四伏。
凉凉挥手:“不用难过,是艾德娜自己太迟钝。你不是挂名的族长,又率领一个法师团,帮罗兰研究那些杀人武器,会柔弱到哪里去?我才怀疑她的大脑构造。”
艾露贝尔扑哧一笑,随即露出惊慌的神色:“那…那席尔、马克会不会知道?”冰宿再次惊讶地打量她:这就是异族和人的分野吧,被迫坚强铁腕,也不会失去原本的纯真。
“这我就不知道了。”实话实说,“马尔亚姆将军估计不会,席斯法尔……我看他有意躲着你。”
“是啊。”艾露贝尔掩不住落寞之色。冰宿白眼一翻:“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经历过战场厮杀的男人会怕你那点小小的狠劲?分明和罗兰一样,是个闷骚!”艾露贝尔不解:“闷骚?”
“内热。”换一个词。
“内热?”
“……”捉襟见肘地拍拍后脑勺,冰宿想翻汉语词典,硬着头皮解释,“就是心里喜欢,表面不肯承认啦。”艾露贝尔唰地红透脸:“别胡说!”
“这种事是要向当事人求证。”
看艾露贝尔害羞的样子就知道不好意思,冰宿也没闲情充当红娘帮两人牵线,换作罗兰那黑心的月老倒会插一脚,等着看好戏。话说回来,那位受气筒副官真的平安被拉克西丝救走了?才怪。
“总之,个性不合就不要太勉强。”收回思绪,冰宿诚恳地劝道,“加害者和被害者的关系清楚得很,可以并存但不会混淆,如何看待是另一回事。”艾露贝尔默默咀嚼了一会儿,问道:“冰宿,你后悔跟着大人吗?”
“我有为难,没后悔过。”
“为什么?”
茶发少女困惑她的问题:“我选定这条路,事先又详细考虑过,怎么会后悔?”
“那大人真是很幸运。”蓝发女郎笑了笑。不认为自己是良伴的冰宿耸耸肩:“他最近倒霉透了。言归正题,卡奈尔绿晶做能源,魔晶石就能省下来给你们了。”艾露贝尔喜道:“对啊,那么多,单我们铲平整个魔像军团也绰绰有余。”
“就怕诺因城主藏了什么秘密武器。”冰宿墨绿色的眸子沉淀着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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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妻子不同,罗兰并不担心敌人搞恐怖活动,横竖不到毁灭大陆的程度就行,重头戏在西城,他甚至做好了移师的最坏打算。
变数太多。诺因有几两重他胸中有数,若真刀实枪地拼,虽不敢夸口包赢,至少胜面相当大。然而诺因不按牌理出牌的性格结合他所能依仗的战力,就颇难估计了。魔界的底只有席恩和已故的血龙王知晓;维烈那么多道具冰宿不可能一一记住,月生前传授了什么也没人查得出来,何况还有暗黑神及其神女。
失去了帕西斯,委实是个沉重的打击。
尽管附身状态的史列兰还制得住,他背后代表的势力却极为可观,贺加斯动向不明,杨阳的潜力也未知。而他这边,那些闲神都不可靠,但目前也只能拜托他们联络意向,留神关注。
这么一安排,根本无暇再顾虑另一个敌手。
对席恩的脱困,罗兰比杨阳一方的任何人都生气——帕西斯等于白死了!他的牺牲,居然只换来区区几十天的安宁!
为此,东城城主特地修书一份,寄给那个只会吃饭撒娇的师公,痛斥他如果还有一丁点羞耻和愧疚,就该提着徒弟的遗物上门,捅死他的兄长。
虽然多半没用,好歹出一口恶气。
“冰宿呢?”
巡视完城头,回宫却不见妻子,罗兰立刻询问弟弟。法利恩毕恭毕敬地回答:“夫人去发射塔了,莫西菲斯和路克都陪着她。”
护卫工作很周到,但罗兰还是忍不住抱怨:“真是的,害喜还到处乱跑。”
“我好得很。”像心有灵犀,尾音还没散去,一个如梅花般散发着冷冽香气的纤影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人形的独角兽和小金龙。
“夫人。”周围的侍从弯腰行礼。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你不难受了?”罗兰无奈摇首,牵起她的小手,“走,回房休息。”一身玄黑色军服的艾德娜咕哝:“哼,现在晓得体贴了,当初吃的时候怎么不注意一下。”法利恩瞪目:“什么话,大人和夫人是夫妻!”娶老婆不上床,摆着好看吗?先偷吃的人心虚地咳了咳。
“我说的是你!”艾德娜吼丈夫:一丘之貉!冰宿冷冷插口:“我不想打断你们,但是这个话题真够没营养的。”正事不谈讨论这种无聊的闲事。
“呜,冰宿。”艾德娜凄凄惨惨地抱住她哀泣,“因为我太老实,你又太不爱惜自己,我再不说两句,他们迟早爬到我们头上去啊!”
“谢了。”冰宿无动于衷地拍拍她。罗兰似笑非笑地道:“法利恩姑且不论,我可是惧内一族。”
“哈!”艾德娜翻眼白给他看。
“不信?问问大伙儿,是我欺负你,还是你成天拿我的脑袋当沙袋练?”造势的结果不用说谁赢。孤军奋战的随侍武官恼羞成怒:“没我敲掉你一些坏主意,你还要奸诈狡猾!”金发城主大言不惭:“所以咯,我都差点被你虐待成白痴了。”
“好了。”冰宿不得不喊STOP,有时连她也受不了丈夫的没紧张感,“魔导光炮已经调试完毕,无异常,随时可投入使用。”
“嗯。”罗兰点点头,也换上公事公办的表情,“卡奈尔绿晶可以用?”冰宿情不自禁地露出笑意:“完全适用,魔晶石除备用外,全部可用作他途。”法利恩惊喜地粲亮眼:“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艾露贝尔呢?她还好吧?最近成天忙着检查试验。”关心友人,艾德娜禁不住插嘴。
“如果你是指生理上的休息,没有问题。水族需要的睡眠时间比人类短,也比人间隔长。”冰宿以纯学术的口吻回答,听得艾德娜直翻白眼,“如果是精神上,我就无能为力了。对了,她有托我带两串烤小鸟给她打打牙祭。”
前脚踏进大门的苍空骑士闻言白了脸:“真差劲的口味。”
“啊,席斯法尔。”罗兰咧开如春风和悦却阴险的笑,“放心,艾露贝尔不会想把你烤来吃。”
“这个玩笑不好笑,罗…大人。”羽族将军依旧神情难看地抗议。红发副官幸灾乐祸:“有什么关系,每次我看到你毛茸茸的耳朵就想拔了炖鸡汤。”席斯法尔冷笑着反唇相讥:“好巧,我也想剃光你那头红毛,男人婆。”
“你这秃毛鸡!”
“你才是野猴子!”
挖苦一转为争吵,罗兰和其他人还能看得兴致勃勃,当作调剂生活,冰宿就没兴趣了,只视为浪费时间。法利恩心思细密,看出她的不耐烦,比了个恭敬的手势:“夫人,要去外面坐一会儿吗?我准备了茶水。”
“好。”冰宿毫不犹豫地闪人。她的老公只落后两步就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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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让暮帮忙?”
花园的凉亭里,看见路克欢呼一声变回龙练习飞行,冰宿才想起自家有这样强的一支生力军。不能怪她,谁叫这些龙啦、圣兽啦,都太有宠物的样子。
“暮必须镇守次元通道,交给别的龙我不放心。”显然罗兰比她思虑周详,凝重的眼隐含忧思,“而且德修普有暗黑神,我不能让他冒险。”说这句话时,他压根没想到义父死了自己也会跟着陪葬,纯粹是护犊的心态。
冰宿等他下文,果然罗兰继续解释:“龙族盟约。师父生前我问过他详细的条例,除了自卫,所有龙族不得参与人类之间的战事。他们又不像人会钻空子,只要违背就不出手。所以我既不能派他们踏平德修普的老巢,也不能半途拦截踩扁他的军队。”
“非战斗期间呢?这也不完全是人和人之间的战争,神啊魔啊都搀和进来了。”
“一样。若是钻空子,世上没有一份合约是可靠的,龙就是这种生物。”想起那位守诺的银龙王,东城城主感慨地轻叹,“也别想骗他们,他们不傻。所以德修普那五头红龙也没来朝我们喷火。不过,龙与龙之间可以打。”冰宿双目一亮,随即黯淡下来:“罢了,那个男人比你更刁钻,想必不上当。何况他们只剩三条红龙了。”
“嗯哼。”否则打到昏天黑地,他的部队在城防结界里不会有事,那边就变炮灰了。
“黑龙王陛下下令也不行吗?”法利恩不想放弃这份战力。罗兰喝了口月桂茶:“万不得已,我会派他们上场的。毕竟还有个席恩虎视眈眈,要留点底。”
“罗兰,你师父……”冰宿轻蹙双眉,沉重地叹息,“他的死没有白费,他救了我。”罗兰眨眨眼,释怀地笑了:“啊,没错。”
“不过救师公就是多余了。”半晌,他又愤愤嘟囔。冰宿好笑地摇头,明白他一辈子不可能谅解肖恩。艾德娜记挂另一个人:“不知道邱玲小姐怎么样了,希望魔王没有为难她。”冰宿神色微黯,将担忧掩盖得很好:“她应该没事,嗜血之王对她情有独钟,席恩也不会伤害和他弟弟无关的人。”
“就算□□上没有加害,心灵也得她自己守住。”罗兰就事论事,撩起莫西菲斯的长发编辫子,“无论嗜血之王对她是否真心,和恶魔谈恋爱都没好下场,要么被诱惑堕落,要么难过地老死。”
“她不是小孩子了,自己选择的对象,是苦是甜都得自个儿消受。”担心归担心,冰宿可没有当保姆的意思。
“如果她是被欺骗、强迫或引诱呢?”罗兰一直很好奇妻子对这个同学的重视程度。
冰宿没有回答,而是把话题绕到接下来的战事上,因为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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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了!”
接到命令的一刻,红炎军团长拉夏尔十分激动。
自从雷南郡一役立下大功,他就再也没有表现的机会。创世历1038年末,东城军捣毁了西境的魔像兵工厂,由于紧急撤离,后者损失不大。1039年初,严冬造成的补给压力又迫使中城城主诺因·史列兰·德修普不得已收拢战线,原本扼守东部的五座农业都市变成了两座,被东城军顺理成章地占领。
在这两场战役里,以骑兵为主的红炎军团都没有发挥作用。
东城军共有六支军团,分别是橙光、暗紫、海蓝、翡翠、红炎和青雷。其中「红炎」名义上属于城主随侍武官艾德娜·菲尔,实则由拉夏尔带领。艾德娜另外统率近卫军,贴身保护主君。而拉夏尔的顶头上司又是东城三将之一的马尔亚姆·麦斯韦恩,和另一位同僚青雷军团长杰斯特常有竞争。
“明天一早出发,三日内务必到达指定地点,歼灭出现的敌军。”马尔亚姆的副官「冰泪」少将流莺铿锵有力地下达命令,卷起羊皮地图轻敲部下的脑袋瓜,说出伊维尔伦军通用的祝福语:“活着回来啊。”
“是!”拉夏尔挺直腰板,声若洪钟,随即喜滋滋地补充,“放心吧。”
斗志昂扬出发的武将满怀胜利的信心,然而同一时间,要塞东南角的通古草原上,狩猎的狼群正露出嗜血的獠牙。
创世历1039年冰之月25日,诺因再次起兵攻打首都里那。但是据线报,这是个佯攻。他真正的目的是趁气候回暖,出其不意地夺回沦陷的三城,为打长期战做准备。因此行到中途,攻城部队就兵分两路,一路向东北方进发,表面上是奇袭里那附近的明伦堡,实则绕了个大圈,消失在茫茫草原中。
另一方面,其大本营图利亚城的守军也分批悄悄离开,究竟是援助主君还是诱敌不得而知,但光是让后方唱空城计,就够大胆。诺因城主一向以疯狂的行军手段闻名,果然名不虚传。
通古在古语意为蓝色,因为这里生长着一望无际的蓝翎菖蒲。
经过两天的急行军,人疲马困的红炎军团抵达了目的地,接下来就是等空马骑士团和北城的友军会合,一举击溃毫无防备的敌人,不料斥候传来的报告令拉夏尔大吃一惊:“敌军!”
“侦察部队吗,多少人?”身材魁梧的大汉奇怪怎么不是羽族士兵来报。
“不。”斥候脸色铁青,“敌人军容整齐,起码上万人!”
“什么!不可能!”拉夏尔无论如何不能相信。幕僚长一愕后,火速下令全军整队迎敌。
这场遭遇战在半刻钟后打响,当时东城军集结完毕的还不到三分之一。不过中城一方同样惊讶,因为带队的军务长雷瑟克·尤耶原本预计敌军还要晚两天再到,没来得及布置陷阱。
硬碰硬的悍战在双方的诧异中展开。
最富勇名的红炎军团向敌人的左翼发起攻势如火的冲击,旺盛的战意暂时驱散了疲乏。先用飞行部队的齐射打乱敌军阵形可以说是伊维尔伦军的常胜秘招,这次却没能凑效,中城的士兵两两将盾牌倾斜举高,居然挡住了从天而降的箭雨。轰隆隆!飞快凝聚的乌云令羽族射手们心惊胆战,姑且不论被雷直接劈中的下场,光是被雨淋湿羽毛,就会使他们的灵活性大大降低。
雷声也惊了马,东城的法师一路颠簸早已累极,加上睡眠不足精神难以集中,只能尽力为战士们加持,对解除这个气象魔法无能为力。
咚!咚!咚!震撼人心的鼓声中,长.枪斜行阵开始缓步逼近,凌厉的杀气宛如实质。
枪兵克骑兵,这是战场的常识,但真要做到如此,并非理论这么简单。
“放箭!”
随着二线指挥官的命令,奇特的弩箭铺天盖地射出,这是过去用在攻城战里,由弩盘、绞索和机括组成的铁梭飞弩,此时用来勾马腿,也是大收奇效。
“收回铁索!”
一声令下,缠有铁索的飞梭迅速扯回,红炎军团的前锋立刻出现许多缺口。一波接着一波,人的哀号和战马的嘶鸣此起彼伏,连番重挫积累了疲惫,不少骑士已经感到坐骑在颤抖。
“阁下,久战下去,我军不利,请求撤退!”在亲兵的护卫下,幕僚长好不容易找到身先士卒的上司,气喘吁吁地喊道。拉夏尔微一迟疑,他并非徒有蛮力的将领,久经战阵,看得出敌军想包围,一旦让他们得逞,己军就完蛋了。
这时,一面像是熊熊火光的旗帜鲜明地映入他的眼帘,深红底色,咬剑的狮子与百合——是主帅旗!
“转向!目标正前方!”
同时看出那是敌军的薄弱环节,拉夏尔指着旗子大喊。
如果不是在马上,幕僚长真想跺脚:在拉克西丝手下吃过一次败仗,他还没学乖!
以身为饵的雷瑟克看着掉头杀来的敌军,轻轻吁了口气。尽管一切如他所料,但也是兵行险招。若是本阵被突破,士气的确会大受打击。红炎军团又诚然悍勇,希望打赢他们的代价不要太大。
惨烈的激战持续到傍晚,东城军已陷入合围,还被长.枪阵拦腰截断。山坡上飘扬的帅旗明明近在咫尺,偏偏怎么也靠近不了。一名中队长浴血冲过来:“后面顶不住了!”
“见鬼的!”拉夏尔呸了一声,抹了抹脸上的血污,“看来这次要把命送在这鸟地方了,老子不甘心,非得再冲一把不可!”
“我跟着您,阁下。”幕僚长叹气,将带领残兵突围的重任交给下属,“在地狱里好好磨你的性子。”
“嘿嘿。”拉夏尔回报多少有点悻悻然的笑声。
号角声响,数百名敢死队成员朝敌人发动了最后的冲锋,迎接他们的也是最猛烈的还击。刀、剑、长.枪……各式各样的武器从四面八方招呼过来。被三支箭射下马,拉夏尔砍翻了两个想取他首级的小队长,在斧柄终于断裂后,又徒手打倒了三名士兵,直到一柄弯刀深深插入他的肋下。
身受重伤的军团长仰天倒下,再也没有站起来。
他在人世看到的最后景象,是随风摇曳的蓝翎菖蒲,染了大片大片的血红。
“抱歉了,流莺,真的很想活着回去,可惜做不到了。”
确定敌方大将毙命后,金雀花佣兵团长莱拉甩干刀上的血液,下意识地抬头一看,眼神刹时转为紧张。
“尤耶军团长,快闪开!”
她的示警被周围的喊杀声淹没,一个羽族军官从逃跑的队伍折返,借着夜色的掩护来到敌军上空,弯弓搭箭。防护箭矢的绿光被银色的破魔箭撕裂,左右惊见主帅栽下马。
“阁下!!”
“我没事。”雷瑟克的声音依然沉稳,握拳的右手露出半截箭尾,一层薄薄的白光挡住了索命的箭,而光源,赫然是夹在他斗篷上的白金领夹。
抚摸冰冷的金属表面,军务长抑不住复杂的神情。
当天的战斗,两万多人的红炎军团突围仅六千多人,投降不足一千人,剩下的都把鲜血洒在了这片草原上。
接到捷报,中城城主头一个反应却不是高兴,而是狂怒。
“该死!那混蛋果然对克鲁索动了手脚!”
年前的王都攻防战,摄政王拉克西丝·爱薇·德修普战死,其心腹总参谋长克鲁索·怀恩被俘。事后虽救出,却只查出他中了黑龙王的诅咒,其他似乎一切如常。然而和老狐狸罗兰打过多年交道的诺因实在不放心,就设下了这个连环套。若是克鲁索没问题那当然最好,反之也能将计就计。
“也许他是不自觉泄密的。”满愿师杨阳秀眉微蹙,安抚气得跳脚的友人,“当务之急是赶快把他看管起来。”
“我早就派人关住他了!”诺因怒气稍平,绽开阴险的笑,“就是老妖婆,让他们去光神的神殿相守吧,别回来了!”杨阳无言。
可是……罗兰会用这么简单的计吗?他应该知道我们有反过来设计他的可能。一颗埋得很好的棋子就这么用掉了,还不如做人体炸弹有效呢。但红炎军团的战败也是事实。杨阳感到难以言喻的不安,又分析不出是哪里不对。
“老僵尸那儿有什么新的动向吗?”诺因转向血玫瑰佣兵团长。后者翻了个白眼:“拜托,雇主大人,离他苏醒才过了一天。”
“那死人骨头一刻也不能放松监视!”
“很抱歉我们还未做到‘监视’的地步,全是收集西琉斯王宫传出的小道消息,里面十之八九是谣言绯闻——你要听吗,多少贵族小姐又怀了魔王陛下的孩子。”
“啊啊啊~~~”诺因不甘地怒吼。杨阳苦着脸道:“他没有动静,但这场仗打完,我们还是要想办法偷袭他,不然维烈怎么办呢。”没注意帐篷里的军官都反感地看着她,对这个王储钟情的魔界宰相之女,卡萨兰大多数人是既不喜欢也不认可,平常没有建树不说,这个国家和圣贤者矛盾激化都是因为她。就算诺因颠倒黑白,把救世功劳都冠到肖恩头上,对席恩的罪行加油添醋,但是东城也有另一套说法,间谍一直在活动,何况圣贤者传说千年传唱,曾经平息自然灾害,封印魔族的功绩深入人心。反观如今的魔导国,王室是万恶的魔王后裔,未来的王子妃是魔界宰相的女儿,又和虎狼西城为伍,实在让人有前途叵测,不是正义之师的感觉。
“好了,你们回去。”杨阳和史列兰没发觉,诺因却感觉到了,蹙眉瞪了部下们一眼,不由分说地大手一挥,突然叫住半身,“史列兰…对了,你学魔法!阳说你在海底一下子就看完了水之宫里的书,那其他图书馆也没问题,你马上学成十三段,看和席恩谁厉害!”众人都没想到这个突破口,一时惊喜交集,却听得史列兰道:“我不能再用瞬时记忆了,也看不懂任何书。上次他把我拿回去后,对我施加了认不出欧斯佩尼奥的暗示,还有弱智术、时缓术、文字混乱术。”
“那…那个王八蛋。”诺因等人目瞪口呆,不知是做个五寸钉发泄怨气,还是佩服那人的高瞻远瞩。
“即使法术解开,我也无法像他那样使用魔法,神明都受各自的属性限制。”史列兰的补充让诺因的心情好了点,但还是一肚子窝囊气:“维烈呢?维…算了,那老家伙那么大年纪都白活了。”又助纣为虐,不提他。杨阳不赞同友人的评价:“魔族接触魔法才三千多年,不是三亿年,而且维烈肯定是唯物主义者,对学魔法有抵触。”
“别为他说好话了,我要开会。”诺因勉强控制住不用恶劣的口气。他一直为了杨阳包庇维烈,不分青红皂白,如今恶果报应在孪生妹妹头上,也不忍心责怪心上人。
杨阳默默点头,拉着史列兰退出帅帐。
迎面吹来的风带着草木初萌的气息,而原本圣职者预言寒冬将延续到六月,全世界的异常气候来自魔法神的回归。不知情的凡人们自行解释,上天的祝福?时代的布幕后,是谁的手在拨线?又是谁无声冷笑?
“史列兰,我想上去看看。”呼出郁积胸口的浊气,黑发少女仰首望天。
已故师长赠送的法杖「艾洛威斯」托起她,四片纤薄透明的青色风翼在前后两端轻柔地扇动。风姿秀逸的神祇静静伴着她,一如他作为魔封剑时。
壮阔的风景在脚下展开,亮蓝、新绿与银白构成了主要的色调,两条弯弯曲曲的大陆公路交叉伸展,中部平原上泛滥的湖泽也延伸出大大小小的溪水河流,与灰白的砾石路、红褐色的泥土小径一起穿过田地与树林,从城墙边绕过,蜿蜒曲折地流向远方。
和记忆中相似的景色,却再也没有那种单纯的欣喜感动。那天,她、活泼的表妹、银发碧眸的圣职者在高空俯望,是何等的舒畅惬意,满怀对未知世界的憧憬向往。回首,破灭却隐藏在他来自另一人的复杂眼波里:深爱、痛恨、悲苦、绝望……
想到昭霆和耶拉姆明天就要参加战争,杨阳心一颤,深深垂首,内心交战良久,终是没叫声边的孩子出手。
可笑啊,数万士兵舍生忘死的拼杀,还不及神的轻轻一挥手。普通人的热情、希望、爱国心……在这些存在面前,不堪一击。就像她们面对席恩的时候。淡淡的优越感一转为挫败无奈,杨阳惊觉心境的变化,微微苦笑。
自从离开西芙利村后,虽屡逢劫难,却因为不断邂逅强大的旅伴,使她不知不觉产生了依赖和轻慢的心态。直到第一次对上席恩,才尝到碰壁的滋味。
“算了,在菲莉西亚有动作以前,席恩应该会安分当他的列文皇子。”收敛心神,杨阳的目光飘向远处被迷雾笼罩的中城首府,她们此行的目标,按胸的手下传来激烈的心跳,那是不灭的幽火。毕竟,和席恩的纠葛只是由于维烈、肖恩的交情,在那里的金发城主,才是与她切身相关之人。
那时星华挡在她面前,这次又会是谁?冰宿?艾德娜?抑或是如今也分属两个阵营的冒险家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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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半天休假,特亚修急匆匆赶回宿舍。
迎接他的是婴儿的咯咯笑声,年轻的龙将顿时柔了眼波,看着妻子怀里才六个月大的宝贝女儿。
“你回来了。”法尔切妮迎上前,蜜金色的秀发披散在伊维尔伦统一式样的法师长袍上,年轻娇美的容颜已经有了一层为人母的柔和光辉。
“我马上就走,还要和肯特他们切磋一下。”特亚修亲亲她,抱过女儿逗个不停。他本是无拘无束的冒险家,但是兄长青龙骑士巴曼死后,按照埃特拉的军规,他必须代为服役。同样身为枪圣的弟子,他也有能力继承。最重要的是,巴曼的坐骑接受他。而法尔切妮是受母城召还,当时她已有身孕,酌情不用上战场。
“这么快!?你不会是偷溜出来的吧?”
“才没有,多练习一会儿,就多一份活命的保障。”
法尔切妮神色一黯,特亚修见状连忙安慰:“别担心,我顶多就是执行特殊任务,其他时间都闲闲在一边纳凉。”
埃特拉的三支龙骑士团早已名存实亡。蓝龙骑士团除团长以外全部战死;红龙骑士团是叛逆,仅有少数在逃;青龙骑士团只剩十来人,真正是不复往日威名。这点兵力,当然派不上大用场。
“可是敌人也许研究出会飞的魔像,到时就要你们出马了。”法尔切妮依然忧形于色,犹豫了一会儿,吐露出一个长久以来如鲠在喉的疑问:“特亚修,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宝贝女儿洒了亲爹一身湿,慌得他赶紧塞给妻子。
做母亲的漫不经心地换尿布,道:“神官先生为什么收养杨阳和昭霆——中西两城的满愿师?跑到那种边境小村庄隐居?西芙利村又怎么会一夜间毁灭?他居然还是大人的老师,一千年前的人,我总觉得整件事合不到一块儿去。”特亚修认为她想太多:“光复王陛下已经过世了,他生前不是接见过我们,虽然没说明白,但我想一定有他的苦衷。”
“就是搞不懂啊!杨阳她们怎么会到中城去?神官先生在这里,她们应该帮我们才对!”法尔切妮着实不想与故人为敌,尤其想到丈夫万一撞见师兄妹三人的情景,越发难受。
“会不会……”特亚修吞吞吐吐地说出自己的猜测,“光复王陛下是卧底,他们知情后,就——”法尔切妮一愣,沉吟片刻,点头赞同:“的确,没别的解释了。耶拉姆小哥是西城人,杨阳也是西城宰相的女儿。”
“他们恐怕比我们更为难。”轻轻摇着摇篮,特亚修叹息。法尔切妮同样神情郁郁:“肯在那边,你的心情又好到哪儿去?唉,希望大家都不要碰面。”
之后,两人都不再说话,专注凝视女儿天真可爱的睡靥,将这宁静温馨的一刻深深刻在心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