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出嫁》甘兰

1、夭夭出嫁

　　“二虎，看看怎么样？”夭夭从更衣室里窜出来，穿着一件欧根纱的连衣裙，踮着脚尖像芭蕾舞演员样地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营业员瞧着这姑娘的活泼劲儿不禁也跟着笑起来。

　　“哦，好看。”二虎坐在软凳子上，头也没抬，扒拉着手机看新闻。

　　“什么态度嘛！”夭夭嘟着嘴走过去，看见二虎拉着脸，一时气不打一处来，“不买了！”说完，又进了更衣室，地上一阵“噔噔噔”的鞋跟声。

　　“你喜欢，买就行呗！”二虎抬起头，冲着更衣室喊。

　　一会儿，夭夭从更衣室里出来，把裙子递给营业员，白了二虎一眼，出了门。

　　二虎跟上来，嘟囔道：“干嘛不买了，又不是不给你买！”

　　“那你看都不看，我好意思用你钱买啊！心疼钱了吧？”

　　“谁心疼了，我这两年的工资你说说看，给你买了多少衣服？我一个子都没拿回家！”二虎也有点着急，耳根开始泛红。

　　“那还是心疼！”夭夭转过身，瞪着眼睛。

　　“是心疼，行了吧？你们家要不是非要我拿6万块钱的彩礼，我能这么为难吗？”

　　夭夭一听这话，柳眉一竖，“你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嫌多是吧？我发小出嫁，人家婆婆给了十万块钱！”说完，一甩包，“噔噔噔”地往前走。

　　“那是卖闺女，不是嫁闺女！”二虎火气也上来了，冲她喊了这么一句，却没有追上去。

　　夭夭走了几步，感觉后面没人追上来，悄悄地回了回头，见二虎竟然揣着裤兜看天，更加生气，索性自己坐车回了家。

　　小说——夭夭出嫁

　　夭夭回到家，妈妈问她买了几件衣服，她把挎包往沙发上一扔，“没买，不嫁了！”

　　夭夭爸爸本来在屋前摆弄着他刚种下的头伏萝卜，一听这话，进了屋，坐下来，拿起来茶杯呷了一口茉莉花茶。

　　夭夭妈妈问她怎么了。夭夭瞬间所有的委屈全化作了泪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夭夭妈妈像往常一样，搂着她哄道：“不嫁了，不嫁了，谁让我闺女委屈谁就是混蛋！”

　　夭夭爸爸像往常一样，静静地看着她哭完。“她哭够了，你做饭去吧！”他对夭夭妈妈说。

　　小说——夭夭出嫁

　　二虎很晚才回到家，正好大姐也回娘家来了，一家人正围着桌子说话。

　　大姐看着二虎阴沉的脸色，一口把葡萄皮和葡萄籽吐出来，用她天生的大嗓门说：“我就看不惯现在结婚要这么多礼金的，你看我表哥，一分没花就把媳妇娶进来了，娶的那还是个大学生，她夭夭有啥啊，就是俊点，有明星漂亮？”

　　旁边刚从大学回家的小弟把嘴一撇：“得了吧，表哥他留住人家了吗？就他那铁公鸡样，连媳妇都算计着，谁会跟他过！”

　　说完，笑着看着二虎。

　　二虎不说话，坐在凳子上喝了几口凉白开。

　　“二虎，你跟夭夭是自个谈的，感情好，就不能让她再劝劝家里，让咱少拿点？你看你弟还上着大学，你那处院子光盖房子就花了七八万，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呀！”二虎妈试探着说，一边递给他毛巾，让他擦擦汗。

　　几个人齐看向二虎。

　　“结婚是大事，我不想这么将就。”二虎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我看哪，夭夭她妈就是想给她弟弟攒娶媳妇的钱！”大姐冷不丁来了句。

　　“闭嘴！咱家娶媳妇还是要体面的！”一直没吭声的二虎爸最后发了话。

　　“体面！？那你明天就去街上卖西瓜，给你儿子体面！二虎，你下了班也去，自己挣礼金！”二虎妈把手巾一搭，“收拾，吃饭！”

　　晚上，夭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上突然有了信息声，夭夭心中一喜，忙拿过来看，顿时失望至极。“烂移动，乱发信息！”她骂了一句，把手机扔在一边，翻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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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夭夭从厂子里下了班，正想回家，二虎给她打来电话，说是有事情要忙，这几天就不去找她了。夭夭刚刚扬起的嘴角，一下子又拉下去。

　　这样过了三天，夭夭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长满了疙瘩，尤其是妈妈问她，二虎怎么也不来找她时，夭夭更显得烦躁。“真小气，还生我气了？！”她心里常常嘀咕。

　　第二天中午，她和几个姐妹吃饭时，有人问她，二虎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有人见他这几天下了班就在外面卖西瓜。

　　夭夭心里一惊，忙打听在哪里。小姐妹拿出手机，让她看了照片。

　　夭夭把没吃完的馒头一放，骑车就去了街上。

　　“又甜又沙的西瓜喽，好吃不贵！”二虎站在一棵小树下，顾不得骄阳炙烤，扯开嗓子招揽顾客。

　　夭夭几天没见他，感觉他又黑又瘦的，鼻子禁不住一酸；更让她想不到的是，在生人面前一说话就脸红的他，现在竟然在街上吆喝着卖西瓜。

　　她翻了翻钱包，之后便去了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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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以后，她问二虎在哪里，二虎说，在街上跟人玩呢！

　　她说她在镇小学门口，让他过来一下。二虎几分钟后赶到，塞给她两个滚圆的大西瓜：“地里刚摘的，本来想给叔叔婶子送去，这几天太忙了。你捎回去吧！”

　　“你不是说跟人玩呢！”夭夭白了他一眼，撒个谎也不会，笨死了。

　　“哦，是啊，我给他们带的。”二虎摸着头嘿嘿一笑，突然又反应过来，这句话好像也不对，只得愣住那里，等着夭夭数落他。

　　夭夭看着这样的二虎真是哭笑不得，当初就是喜欢他这股憨厚劲，现在能埋怨什么呢！

　　“给！”夭夭递给二虎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二虎拿过去，一看，是两打刚取出来的钱，一下子怔住了，问：“夭夭，你哪里来得这么多钱啊？”

　　“什么哪里来的，我自个攒的呗！”夭夭娇嗔一笑，“你忘了我衣服都是你给买的！”说完，提了西瓜放在车篓里就回了家。

　　二虎手拿着信封，眼睛微微有些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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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他和父亲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不过看着空空的车厢，爷俩虽疲惫却是眉开眼笑。

　　二虎妈见他收拾完，喊他过去，从布包里掏出来两打钱，一一地跟他说：“这是你姐给的一万，这是你舅和你姨给的一万。”

　　二虎看着钱，有些着急：“我姐夫的腿刚好，怎么能收我姐的钱呀！”

　　“给你你就收着吧，那丫头最疼你，就是嘴上孬。”

　　二虎咬了咬嘴唇，点点头，把那个信封也放在桌子上，对他妈说：“这是夭夭给的两万块。”

　　二虎爸一听，忙过来看，两个老人都有些怔住，过了好一会儿，二虎妈才冒出来一句话：“夭夭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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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嫁前两天，夭夭爸爸要走了她的身份证，说是村里要登记用，夭夭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

　　这些天，她时不时地和姐妹逛商场置办嫁妆，忙得要命；家里来了好多婶子大娘，欢欢喜喜地给她做喜被，一针一线可认真哪。

　　妈妈一直嘲笑她：你呀，从来没拿过针线，这回我得把你一辈子用的铺盖缝好，省得你到时抓瞎！

　　旁边的婶子笑哈哈地说：哪里用得着啊，嫂子，你这是闲操心！人家二虎在厂子里可能了，以后也当个主任经理啥的，挣了钱什么买不到！是吧，夭夭？

　　夭夭不好意思地笑笑，抱着一床喜被闻了闻，妈妈攒了两年的棉花，刚刚晒过太阳，一股形容不出的香味。这样的棉被，多少钱也买不来啊。

　　出嫁前的晚上，夭夭收拾了一下，打算早休息，刚想回屋去，爸爸对着妈妈使了个眼色，妈妈拉住她坐下，塞给她一个存折。夭夭一看，上面有六万块钱，写的是她的名字。

　　“妈，这钱你收着就行，我弟还得盖屋娶媳妇呢！”夭夭又把存折放在妈妈手里。

　　“让你拿你就拿着！咱要礼金真不是为难他们，就想看看你在二虎，在他们家人心中的分量。你爸前些天看见二虎都在街上卖西瓜了，就知道他心里有你，靠得住。再说了，这钱你收着，就算以后他弟弟结婚，你拿出来那也是你俩的人情是不是？”妈妈又把存折放在她的手里。

　　“可……”夭夭眼睛里早溢满了泪水，说不出话。

　　“放心，咱家又不缺钱，你弟弟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妈妈说完，看向爸爸。

　　夭夭爸爸还是寡言少语，抿了口茶水，嘴角笑了笑。

　　“又喝茶，还想睡不？”夭夭妈妈埋怨他。

　　“反正也睡不着嘛！”夭夭爸爸乐呵呵地说。

　　小说——夭夭出嫁

　　几声窜天猴响起来，大喇叭里放起了甜美的歌曲，村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夭夭家门口围了好多人，穿着西服喜气洋洋的新郎官二虎，在递了十几个红包后，终于敲开了门。

　　一身洁白婚纱的夭夭，紧张地坐在床边，二虎递给她一捧鲜花。

　　夭夭羞涩地笑了笑，看着鲜花，也看着二虎。

　　旁边一个小孩，冒冒失失地，嚼着喜糖，一口喊出来：“新娘子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