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恋人》夜阑星

25、木梳命运

　　她的眼睛中透着笃定，好像我和韩浩天在外人看来真是一对情侣似的。不想和她再争辨下去，再解释也许只会越描越黑。惺惺地抬起头，无意中却碰上了韩浩天直视的目光。我向他耸了耸肩，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可是他却眉头略紧，似乎有丝丝不悦。怎么搞的？我说错了什么了吗？

　　“任阿姨，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韩浩天拿起病案翻看着，避开了我探究的眼神。

　　“嗯，还可以。只是全身没有一点力气”任阿姨一边说着，一边揶揄地看我，似乎还蛮有兴致的。

　　韩浩天仔细查阅看病案，“嗯，今天的体温已经正常了。血红蛋白也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那么根据任总现在的情况，乘飞机去美国可以了吗？”站在病床另一侧的薛阳开口问道。

　　“目前情况基本稳定，只是身体还太虚弱，长时间的飞行旅途可能会造成□□缺失，所以在途中需要及时补充营养液。其它的应该没什么大碍，到了美国要立即送往医院治疗。”韩浩天抬头说。

　　“阿姨要去美国啊？”我问。

　　“美国的医疗水平较高，更有利于任总的治疗与康复。”薛阳微笑着向我解释。

　　“噢。”我点了点头，走近几步挨着任阿姨坐下。

　　“阿姨你去美国一定要快点把病治好，那边天气也比国内暖和，更适合疗养。”心中忽然泛起许许不舍，好像是一位很熟悉的亲人要去远方似的。

　　她出神地望着我，许久缓缓抬起了手，她削瘦的手轻轻地拉住了我的手，这次她的手没有那么冰冷了，带着暖暖的体温。

　　“谢谢你的粥。”她非常平和地对我说。

　　没有苛责、放下冷傲的她，反而让我不适应起来。“不用客气”我羞涩的笑着。

　　“你帮我个忙,好吗？”她静逸的神色，好似在寻着我肯定的回答。

　　“没问题，您说。”我非常乐意的答道。

　　“你们两个先出去一下。”任阿姨冲着我背后说。

　　“哦，好。”韩浩天与薛阳有些奇怪地对望了一下，然后离开了病房。

　　倚靠在床的任阿姨有些吃力坐起，“你帮我梳梳头好吗？”她指了指床头柜又说：“那里边有梳子与镜子。”

　　“好。”我站起身来，从柜内取出梳子，来到了她的身后，非常轻柔地理梳起来。这是一把褐黄色木质梳子，呈月牙形，上面雕烙着凤凰似的图腾花纹，不似近代产品，有种古老而久远的气息。

　　也许是较长时间没有打理的原因，她的头发蓬松较为散乱，担心会弄疼她所以动作很是舒缓。先将下边的发丝梳开后，才从上到下细细梳理。她的发有些疏，但还是比较乌黑的，只是一根白发在黑发中特别显眼。

　　“嗯，您不要动，有一根白头发，我帮您拔下来。”捏住那根白发，猛地一用劲拔了下来。

　　“嘶”她有些吃痛。

　　“好啦，您看。”我将拔下的白发递给她。

　　她接过看了看，“老了，岁月不饶人!”她低叹着。从侧面看她，她的脸形很好看，高挺的鼻子，精巧的嘴唇。尤其是那双大而深凹的眸子，像是周着云雾一般朦朦胧胧，显得深不可测、充满神秘之感。只是眼角与嘴角细细的皱纹，昭示出岁月的痕迹。

　　虽然我梳头的手艺不佳，但也还马马虎虎过得去，认真地将她的长发盘起，发髻梳得还是挺工整的。

　　“好了，您照照镜子”我将镜子交给她，让她查看。

　　她看了看，嘴角上弯，显得较为满意。

　　“你多大了？”她放下镜子望着我，目光中有少许的慈爱之感。

　　“22了，哦——快23了。”我嘿嘿的笑道，没过生日应该还算22岁吧，呵呵。

　　“嗯。22、22岁了”任阿姨反复嘟囔着，抬起手将我额旁的碎发捋至耳后，“你和我女儿一样大”她说。

　　“是嘛，真巧。怎么没有看到她呀？”我随口说出。

　　她脸色一沉，将目光望向窗口，许久低低的说：“她走了，在襁褓中就离我而去了。”

　　啊——有些愣住，唉！真想把我这不经大脑思考，总是脱口而出说错话的嘴巴缝死。问什么不行，怎么总是问些令人神伤的话题。

　　注意到我自责的表情，任阿姨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说：“谢谢你给我梳头，这把梳子就送给你吧，以后留作记念。”

　　“不用，不用这么客气”我连忙推辞，只看外观便知这把木梳已年代久远，是很有收藏价值的，无功不收禄，我可不收受不起。

　　“拿着吧，不知道我们以后还会不会见面，留着当个念想吧。”从她的话语中透出缕缕的哀伤，我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呵呵，来日方长，您从美国康复回来，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我咯咯的笑着，尽量使气氛活跃，只是不知可否减轻她内心的惆怅。

　　“嗯，好”她看着我笑了，只是眼中的落寞与孤单，却使人心碎。我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感觉，似乎每次见她都让我心潮澎湃。

　　“丫头拿着吧，这把梳子跟了我几十年，现在送给你也算是你我的缘份吧。”她声音平静如水，涓涓而出，说着将木梳塞到了我的手中。

　　我没有拒绝，紧紧握着木梳，凹凸的花纹似乎承载着任阿姨一生的起浮。虽然我并不晓，对面坐着的女人经历了怎样的生活，但我却可以感触到她人生的厚重。

　　“谢谢，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我认真的答道。

　　“好，希望我们还会有缘再见”她似乎给了我一个回答，也给了自己一个承诺。

　　-------------------------------------------------------------------------------

　　韩浩天伴我一起离开了病房，一缕阳光照在脸上有些耀眼。

　　“看不出，你还挺讨人喜欢的嘛”韩浩天与我并排走着，笑着说道。

　　“呵呵，是嘛”我抬起头看他。

　　“这个任阿姨是出了名的固执，你能让她吃下你的饭，已经是破天荒了”他含笑的面庞配上白色医生服，显得非常俊朗帅气。

　　“唉！”我轻叹一声，又补充说：“谁叫我如此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说完又捋了捋长发，摆了个POSE。

　　咯咯——，韩浩天一脸无奈地笑了起来。“你呀，真不知道该怎样形容你”。

　　“那就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来形容、形容我好了”我呵呵的笑着，冲他作了个鬼脸，向前跑去。

　　“喂，不要跑这么快。小心你的脚……”身后传来韩浩天的声音。

　　“没关系的啦”我回头向他扬了扬手。然后蹦蹦跳跳地向前跑着，今天的心情很好，也许是任阿姨吃了我带的饭的缘故吧。见她身体略有恢复，我衷心的替她高兴。

　　身后的大手拉住了我，“不要跑了，你的脚还没有完全好呢！”韩浩天的声音响起。

　　“是，遵命。韩大医生”我低下头去，双眉紧皱、嘴角下沉，假装委屈的答道。

　　感到头顶的阳光被人挡住，略一抬头正好碰上韩浩天低下的面庞。他离我很近，深灰色的瞳仁里映着我娇红的脸颊，我感到面额火热热的。

　　“嗯----，你遮住阳光，我不能补钙了”我胡乱的打了个岔。

　　“啊？”他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冬天的阳光本来就少，好不容易我晒晒太阳，补补钙。你这个大家伙还要给我挡住”我装作生气地质问他。

　　“呵呵”韩浩天开怀的笑着继续向前走去，只是眼底的失落我并没有察觉到。

　　“下午有空吗？”他问。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一会儿下班后陪我去购物中心好吗？想去买点东西，一个人去太无聊了”他解释着。

　　“嗯，好呀”我说。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再说逛街我也挺喜欢的，呵呵。

　　只是如果早知道，会这么倒霉碰到他与她，也许……不！是肯定，我肯定是不会去的。省得给自己找了一肚子气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