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恋人》夜阑星

21、有求予人

　　三楼病房很多，我不知道韩浩天具体在哪间病房，只得一间间挨着寻去。走到东头左侧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你不用再多说了，我这些年来的饮食习惯怎么可能在朝夕间改变。”

　　“任阿姨，我们医生用药治疗是一方面，您的饮食也是至关重要的呀”韩浩天焦急的声音也从这间病房中传出。

　　怎么回事？韩浩天很少表现的如此急燥，全无往常淡柔亲切之感。带着满脑的问号，我快步走到这间病房外，门敞开着可以清楚的看到屋内病床上，躺着一位大约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脸色蜡黄、颧骨有些突出，可能是因为太瘦的原故。脸上虽现病容，但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却依旧散发出精明干练的神彩。韩浩天站在她病床左侧，低头苦劝着。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尽到医生的职责就好了。其他的你不用管、也管不着。”那女人恼怒的口吻中带着丝丝嘲讽与不屑。

　　“这出血性疾病，本就是极为消耗能量的疾病。需要各种动物蛋白来补充，植物蛋白是不可能代替动物性蛋白的”韩浩天继续解释着。

　　“生死由命，我不想为了苟延残喘而吃这些恶心的东西”精瘦的女人用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对面桌台上的餐品。

　　“我知道您是素食主义者，但是任何食物的营养都是片面的，只有均衡的膳食才能满足人体的各种需要。”

　　女人显然不想将谈话再继续下去了，很不客气地说“就算我肯吃，我的胃也不会答应的。这么多年来，我只要沾一点荤腥就会呕吐不止。”

　　她很虚弱的深喘一口气，停了一下，好像在慢慢积赞一点力气，又缓缓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是绝对不会吃的”。

　　从侧面看韩浩天，只见他双眉紧蹙、神色凝重，想说什么又不知该怎样说起。

　　正当我躲在门外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在病床上正输液的女人，突然向我这边看来，对我冷笑道：“看够了吗？没有管教的丫头”。

　　“哦？”没有想到她会突然瞪我，有一瞬竟愣住了。

　　我最讨厌别人说我没管教，好象不是在说我，却是在批评我父母。有些气不过，便不顾三七二十一的闯进了病房。

　　“不听医生嘱咐、不按规定治疗，我想您这大婶也比我强不了多少？”我径直走了进去。

　　韩浩天没想到我会跟来，转过头吃惊的看着我，不知所以。

　　“从哪儿来的丫头敢和我这么说话？”她脸拉得很长，一幅威严斥责的模样。

　　哼，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年纪比我大嘛。凡事都要讲个“理”字，明明韩浩天已经讲得挺明白的了，她却还是执拗不肯，真是个老顽固。

　　“我并非要偷听你们说话，只不过是你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我无奈的指了指耳朵。

　　“谁让你进来的？好大的胆子。你刚才叫谁大婶”女人见我坦然自若的走到她对面很生气，不过似乎更为恼火的是我对她的称呼。看来女人对年龄都是讳忌颇深的。

　　“我们那里对上年纪的长辈都是这样称呼的。您要是不习惯，我叫您阿姨吧”我似笑非笑的说。

　　“哪儿来的野丫头，给我出去”她满眼怒火。

　　“任阿姨，她是我朋友”一旁的韩浩天解释着。

　　“呵呵，是嘛”她上下打量着我，继而冷笑说““韩医生，看来你交朋友的品味，实在是值得商榷”。

　　瑕訾必报，我叫你大婶，也不用这样损我嘛！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走到餐桌前看了看，餐盒中的饭菜有鱼有肉、荤素搭配的很好，一看就蛮有食欲的。

　　“您为什么不吃这美味的饭菜？”我走到她跟前，与她面对面。

　　“这与你毫无关系，不要插嘴”她厌烦的看了我一眼。

　　“医者父母心，韩医生让您吃饭也是为了您好呀。多多吃饭，您的病才能好得快些。”我不管她对我充满恶意的表情，厚着脸皮继续说着。

　　“是啊，我们明白您是素食主义者，但以您现在的体质是不适宜再吃素了。如果您一下适应不了，可以循序渐进、慢慢向荤素搭配过渡。”韩浩天也适时补充说。

　　“你们不觉得很烦吗？我累了，请你们出去”病床上的女人，转过身去闭上眼睛。她真的很瘦，虽然盖着被子，但露在外面的手青筋暴露着，一脉脉的血管看得非常清楚。她年纪与母亲相仿，让我不由有些心疼起她来。

　　“原来阿姨是素食主义者呀”我走到她侧身的病床右侧，紧挨着她坐了下来。

　　硬的看来行不通，那就来软的吧。毕竟要想办法让她吃饭。

　　她没有动，只是闭着眼。

　　“我知道有许多有名的素食主义者，例如：莎士比亚、达尔文、泰戈尔、爱因斯坦、托尔斯泰等，当代名流也有不少崇尚素食主义的，已故的戴安娜王妃也是其中之一。食素是一种清新脱俗的心态、一种宁静淡落的人生，我并没有说素食完全不好。只是任何事情都有他的两面性。”我尽量平和地说着，不激起她的反感。

　　她侧身躺着，左手输着液，右手平放在被子上。我与她挨着较近，她精瘦骨感的手让人看起来心中隐隐作痛。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想拉近我们的距离。病房里很暖和，她的手却冰凉冰凉的，也许她太瘦弱了，身体里没有热量可以供给。

　　女人身子一僵，却并没有动。虽然她保养的不错，可是眼角的细纹还是透露出岁月的痕迹。她的手指颀长，与母亲的手很像。我紧握着，想要把自己的温暖传给她。她没有拒绝，任由我含盖着。

　　“虽然我不知道您长了什么病，但我想生病就更需补充营养。素食蛋白、脂肪含量较低，您还是多食用一些高蛋白、高脂肪的食物吧。您的手很凉，我想您也一定需要些高热量的饭菜。”我继续说着，尽管她还是没有理睬我。

　　韩浩天在一旁默默的看着我们，我抬头向他皱了下眉、又弩了弩嘴，示意这女人真顽固。他见我古怪的表情，好象明白了我的意思，含笑地望我。

　　“您坐起来，我喂您吃点饭好不好？”我试探着问。

　　她依旧没有理我，我就取来餐盒，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米饭向她嘴边送去。饭菜还在冒着热气，显然是刚送来不久。

　　“来！我喂您，您要是不理我，我可就不走了。”我笑嘻嘻的说着，做了个有些无赖而夸张的鬼脸。

　　她犀利的目光扫了过来，出神的看了我好一阵，似乎在我脸上寻找着什么。

　　许久，她说：“你这孩子真烦人，从哪儿冒出来的”，随即慢慢吃力的想要坐起来。

　　韩浩天见状赶忙走上前来，将枕头竖起，让她靠着舒服些。

　　“哦，您先吃口米饭”。

　　她张开嘴把一勺米饭吞入口中，费力的嚼着。

　　我又夹了一块鸡丁，放在她的嘴边。她犹豫着顿了顿，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您尝尝，味道肯定很不错”我尽量地鼓励着她。

　　终于，她微微的张口吃了下去。只是没入口中的，不像细腻柔软的鸡肉，而是如嚼方蜡般的恶食。她双眉紧皱、努力的想要咽下去，可是终于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她剧烈的呕吐着，本就蜡黄的脸庞，更是毫无血色起来。我不禁呆了起来，没想到只吃一块鸡肉，会引起她这么大的反应。

　　幸亏韩浩天眼疾手快，一手扶住她，一手轻拍着脊背尽量安抚着她。这女病人才由剧烈到干呕，再到渐渐平静下来，好象用了很长的时间。

　　本就虚弱的她，也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异常疲倦的躺在病床上，单薄瘦弱的小小身体，好像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跑。

　　我如犯错的孩子，伫立在一旁，不知该不该向她道歉。

　　她并没有刻薄的谴责我，只是勉强干笑两声，“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只能吃素了吧”女人的胸口缓缓起浮着，脸上呈着令人看了心酸的笑容。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笑，使人心痛的笑。

　　与韩浩天一同离开医院，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她为什么会这样的反应？”我抬头问向韩浩天。

　　“她有肠胃紊乱综合症”韩浩天沉沉的答道。

　　“能治吗？”

　　“这种症状有一半是身体的，一半是心理的。我们可以针对胃肠进行治疗，但是对于心理排斥却无能为力”。

　　“不过你今天也算让她走出了第一步”韩浩天停下脚步，转头盯着我。

　　“哦？”我有些不懂。

　　“你能让她吃下荤腥的食物，已经是开了先河了。还有，你胆子可真不小，敢同她这样讲话。你知道她是谁吗？”

　　“她不就是你的病患吗？”

　　“呵呵”韩浩天轻声笑了起来，“嗯，也对”他点着头，一脸宠爱的意味，把我弄得莫名其妙。

　　回到学校宿舍，眼前总是浮现着医院女病人的影子。那深漆的眼眸与凄苦的笑容，深深地扎进了心底。要想个办法让她吃进东西才行，可是我厨艺不佳，怎么办呢？

　　周洛坤！

　　对这家伙厨艺蛮好的，去找他帮帮忙。只是他高傲的很，不知会不会相助。

　　唉，不管了。先去找他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