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恋人》夜阑星

19、咖啡人生

　　又下雪了，今年的雪似乎比往年要多。若白圣洁的视野中，繁杂的世界似乎也随之简单起来。飘飘洒洒的雪花，许是怕打破这寂静的尘世，在无声中缤纷而至。雪下了整整一夜，清晨从窗口放眼望去，已是一片冰雕雪塑的世界。

　　来别墅工作，刚走进大门就看到院子里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雪，为了出入方便，只得开始清理。Ada跟我从屋内跑出，兴奋的撒着欢儿，一会儿用鼻子嗅嗅这，一会儿又跑到雪地踩上几个脚印。也许是它的本性使然吧，毕竟它的“祖籍”是西伯利亚的，呵呵。

　　在雪花飞落时，感到它似烟般轻浮，但真落到地上合成一体，却也分外沉重。院落较大，只把西侧的积雪堆在一起，就成了一座小丘。Ada好象对雪丘情有独钟，使劲儿地向上攀爬，却由于小爪子不够锋利、又没有多大力气，总是滑下来。小家伙好象脾气很拗，非要爬到顶端，一次次滑下来、再一次次爬上去，颇有股契而不舍的精神。

　　我好心帮它，准备将它抱起直接放到雪丘之上，却没想到它竟回过头来，冲我龇了龇牙，作了个要咬我的表情。天哪，我可知道什么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赶紧松手放下它，我可不想被它咬一口中。

　　“唉，简直是你的翻版”背后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得，不用瞧就知道定是那周洛坤回来了。索性不去理睬他，让他自讨没趣，自顾自的掀着雪。阴晴不定的臭小子，一会儿明媚如骄阳、一会儿又好似瓢泼大雨的，真让人费解。

　　“来,给我吧，瞧你这样子，真不像干活的把式”说着他走到我旁边，拿过我手中的铁锨，弯腰掀起雪来。

　　“用蛮力我肯定是比不上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某人”我不屑的回过去，又来找岔呢！

　　“呵呵”他低头浅笑，继续干着。

　　“这么说你认为自己还挺聪慧的？”他一边将积雪堆到一起，一边反问我。

　　“嘿嘿，大智慧没有，小聪明嘛，还是有一点点的”我有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别在这儿自吹自擂了，脸皮快有城墙厚啦！”他无奈的说着，透出无限惆怅。

　　“那也比不上你脸皮厚呀，去年夏天毛孔堵塞，今年冬天青春痘才长出来。”哼！损人谁不会。天气很冷，一开口说话便有许多哈气。

　　“牙尖嘴硬、一点亏也不吃。毫无半点淑女风范、你爸爸怎么教你的？”他用力的清理着积雪，漫不经心的说。

　　虽然我知道他是无心的，但心底深处还是泛起了阵阵涟漪。从少年时爸爸离去之后，便对他人关于父亲的评论忌讳如渊。

　　“我怎么样是我的事，与我爸何关。用不着你来评判我爸爸！”我激动的低吼，虽然拼命的告诫自己冷静，却并没有起多大作用。

　　周洛坤停下手中的活，一脸困惑的望着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

　　“怎么了？”他茫然的问我。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我扭过头去，想尽力平和自己的情绪。

　　“没什么，我只是不喜欢别人评论我爸爸”我尽力掩饰着。

　　“我回屋，收拾房间去了”便转身向屋内走去，院中只留下那迟疑不解的他。

　　我收拾着房间，缓缓的用时间来淡化着心中的哀伤。人们常说，父爱是一座山，高大威严；父爱是一汪水，深藏不露；父爱更是一双手，抚摸着我们走过春夏秋冬。

　　而对于我来说父爱更是一滴泪，一滴饱含温度的泪水。我清楚的记得：那年夏天父亲出车祸的前一天，父亲为了表扬我期末考试考了第一名，说到省城送货时，给我买一个漂亮的娃娃。我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只是等来的却是父亲车祸离世的噩耗。

　　后来帮父亲处理车祸现场的一位叔叔，交给我一个制作精美但印有丝丝血迹的娃娃。说是父亲临终时仍将它紧抱于怀中，可能是要送给我的。我接过娃娃跑到河边的柳树下，哭了整整一天，年少的我不得不接受“死亡”两字的涵义。后来我把娃娃埋在了树下，从此我不再玩任何的玩具。因为我已经拥有了一个对我来说世界上最好的玩具。

　　河畔的柳树盛满了我对父亲的思念，每当遇到困难与无助时，便会到树下倾诉。那棵树叶扶疏、老而不衰的垂柳，成了我的“父亲树”。轻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好似父亲对我的声声叮嘱。父爱是一滴晶莹泪珠，概括了全部厚重的语言。

　　在我心里父亲是天边的云朵，无论我走向何方，他都会陪伴左右；父亲是深夜的闪星，为我照亮黑暗的迷途。我不允许任何人评判他，任何人也没有权利评论他。

　　或许我有些敏感，可我不想改变。父亲是我心中的神像，永远屹立、永远高大。

　　周洛坤觉察到我的异常，没有再与我开玩笑。在清扫完院落的积雪后，独自在餐厅煮着咖啡。

　　“来，尝尝我煮的咖啡”他冲我说。

　　慢慢地走过去，坐下来。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动作优雅的调着咖啡。

　　“喝杯不加糖与奶精的如何？这样口味更醇厚”他微笑的寻问我。

　　“哦，好”我点了点头。

　　他递给我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闻着很香淳。

　　“谢谢”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很苦，不禁有些皱眉。

　　许是看到我的表情，周洛坤一边细磨着咖啡豆，一边对我说：“许多人认为咖啡太苦不好喝，所以给咖啡加糖。因为加过糖的咖啡甜甜的、更容易入口。可是没有加过糖的咖啡才是真正醇美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细细的倾听。

　　他接着说：“没有加糖的咖啡就象没有经过修饰的钻石。自然的放着耀眼的光芒,在那其中,你才会明白真正的苦尽甘来；你才会体味到人生与自然的结合。太多的时候没有加过糖的咖啡就象人生一样，苦涩过后是醇香、恬静的甘甜；躁动之后是平静的享受；忍耐以后是更为广阔的天空。”

　　他说的很有道理，使我不由自主地再次低头喝了口黑咖啡，只是这次苦味好象淡了好多，唇齿间只留有那纯正、顺滑、细腻的味道。

　　人生一是杯黑咖啡吗？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咖啡香气，缓缓的萦绕在我的周围，让我飘浮的心境渐渐落下、哀鸣的情绪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