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恋人》夜阑星

12、平安之夜

　　一开始只顾和韩浩天说话，我并没有注意到正从另一侧电梯口出来的那人。只是那人在见到我们之后就没有移动脚步，好象在一直盯着我们，这才转过头来望去。竟是周洛坤，他阴沉着脸表情凝重，双眉紧蹙，眸子里一团怒火正烈烈燃烧。但随即蓦然双眉下弯，嘴角上扬冲我们笑了起来。

　　“小天，好久不见啊”周洛坤摆出一幅他最常见的嬉笑表情，向我们走来。

　　这脸部变化也太快了吧，让我有些怀疑刚才是不是看花眼了。

　　“洛坤！”韩浩天有些惊喜的说道。

　　两人走到一起来了个深深拥抱，周洛坤用拳轻锤了韩浩天一下说道：“你小子，又长高了嘛”。两人看起来很熟络的样子。

　　“你这家伙太不够意思了，出国三年都不来个电话。”韩浩天笑说。

　　他们俩人感情看起来不错，韩浩天见我坐在轮椅上歪着头好奇的打量着他俩，便笑着说：“小彤，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周——”还没等他把话讲完。

　　“我们认识，而且很熟。”周洛坤就打断了他的话，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你们认识？”韩浩天有些好奇看着我们。

　　“她是我女朋友。”周洛坤一字一句慢悠悠的吐了出来。

　　“咳，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口气喘岔了，拼命的咳了起来。这家伙想干什么？又哪根筋不对了。

　　韩浩天一脸骇然地望着不知是咳的还是害羞的，反正是满脸通红的我。

　　“周洛坤，这个冷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我白了周洛坤一记大白眼。

　　“生气啦，是怪我这几天没来看你吗？”周洛坤走到我的轮椅旁，弯下身子极其温柔的看着我，还用一只手暧昧的轻放在我的头顶，摩挲着我的秀发。

　　打掉他放在我头顶的手，把脸侧向一边尽量与他保持距离。“拜托这玩笑开得大点了吧？”我冷笑道。

　　呵呵，周洛坤站起身子戏谑的坏笑着。

　　“上楼吧，外面有些冷。”韩浩天或许看到气氛有些怪异，所以建议道。

　　房间的暖气很热，与外面的寒冷相比要舒服好多。在我脱下外套时，韩浩天细心的接过并帮我挂在衣架上，“谢谢”我对韩浩天灿烂的一笑。韩浩天没有说什么，只是亦回了我一个俊美的笑容。一旁的周洛坤没有说话，只是阴阴地看着我们。

　　“洛坤，想喝什么？”韩浩天以主人的姿态招呼着。

　　“嗯，黑咖啡”周洛坤随口说道。

　　“呵呵，还是老样子呀”韩浩天轻笑说。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用小勺搅拌着杯中的咖啡，喝一口觉着不够甜就又放了块糖。

　　“放这么多糖，不腻呀？”韩浩天在一旁笑我。

　　“苦苦的什么好喝的，来给你也放一块。”说着，我向坐在旁的韩浩天的杯中也放了一块。

　　“来尝尝，是不是好喝很多”我冲韩浩天作了个干杯的样子。

　　呵呵，我们都笑了起来。

　　而一旁的周洛坤则在品尝着他那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似乎喝入口中的没有苦味只有香醇，这家伙难道喝咖啡还装酷不成。

　　“小天，你怎么不回家住啊？”周洛坤放下手中的杯子，抬头向韩浩天问道。

　　“回家束缚太多，我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成天告诉你不准做这、不准做那的。在外面自己住比较随意些”韩浩天笑着说。

　　“听你哥说，姑父好象不太赞成你当医生。”

　　“呵呵，我爸想让我跟哥一样去公司工作，可我不喜欢那种在商海中一切只为了追求利益的感觉。”韩浩天轻轻说道。

　　“我对现在这份职业很满意，虽然有些忙碌与勤苦，但当你看到一个个生命可以通过你继续绽放时，那感觉是非常美妙的。”韩浩天继续说着，嘴边噙着坚定的微笑。

　　“你倒是追求理想去了，你哥可就惨喽。”周洛坤幸灾乐祸的笑道。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室内的热气为窗玻璃蒙上一层薄薄的纱雾，外面的世界看起来很是虚幻与飘渺，隐隐透着万家灯火的色彩。

　　“你的脚好些了吗？”周洛坤的声音把我从窗外的思绪中拉回。

　　“嗯，好多了”

　　“在这儿住的还方便吗？”他的脸上没有带着丝毫的表情，直直的望着我。

　　“挺好的，这儿离学校很近，小天也很照顾我。”说完，我充满感激的看了看韩浩天。

　　“那就好”周洛坤低声说。

　　“听学长说你去了法国是吗？”我问道。

　　“嗯，公司有点事情”。

　　“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今天上午”。

　　“唉，你该过完圣诞节再回来的。欧洲那里的圣诞节肯定非常热闹。”我有些替他后悔的说。

　　“也许吧”他淡淡的说。

　　“嗯，小彤不说我差点就忘了。今天是平安夜，我们出去过吧。”韩浩天提议说。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我这个残障人士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一看见周洛坤我就头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为妙。

　　“走啦，走啦，今天外边肯定不好订位子，去晚了可要吃路边摊了”韩浩天说着便过来扶我。

　　“放着美味珍馐你不去，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呀！你不是一向胃口超好吗？”周洛坤站起身来，有些嘲讽的看着我。

　　我准是上辈子欠他的，要不怎么老找我麻烦，于是咬牙切齿道：“是呀，我牙好胃口就好，吃嘛嘛香，行了吧”。

　　“看来还有些自知之明”他歪着嘴角有些揶揄的说。

　　“你——”要不是现在腿脚不灵便，我想我一定会过去教育教育他。

　　“走啦，不要闹了”韩浩天递给我外套让我穿上，有些好笑的看着我。

　　“想吃什么？”韩浩天有意转移话题来结束这即将爆发的“战斗”。

　　“随便吧”为了顾及自己的形象，我也只能忍了下去。

　　出门到了楼下，本想坐韩浩天的车去，可就在我等他的时候，周洛坤一手扶住我的头一手抬起我的双腿，抱起我就向他的车边走去，猝不急防的我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

　　“喂，放我下来”我挣扎着向他吼道。

　　“不想摔到地上就老实点。”周洛坤略带威胁的口吻说。

　　“放开我，放开我”我继续挣扎想让他停下，可是他力量好大，两只手像钳子般坚硬，化解了我所有的反抗。他打开车门，把我重重地放在了车前的右座上。“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随后去拿我的轮椅。我看到韩浩天的车也开了过来，周洛坤好象给他说了些什么。

　　周洛坤的车子驶在前边，韩浩天跟在其后，我们就这样出发了。由于刚才他放我的劲儿很大，所以现在我的臀部还在隐隐作痛，这家伙又犯什么病了？抬头瞥了一眼车内的车视镜，那家伙正一脸怒意的开着车。不想再和他争斗，我没有说话，只是瞥向车窗外的景色。

　　“吃饭随便，做人你是不是也很随便？”周洛坤那刺耳的话语如利刃般向我袭来。

　　“你？”一时语塞，气得我说不出话来。

　　“才认识多长时间，你就和他一起住，嗯？”周洛坤霸道的质问我。

　　“我只是腿脚不灵便才在他家暂住的，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努力的解释着。

　　“我想像什么样？”他侧眼斜我，嘴角流露出轻蔑的神色。

　　“反正我和他很清白，你愿怎样想那是你的事”我凭什么跟你解释，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如果敢有下次，你给我小心点！”他恶狠狠地瞪着我，盛满怒意的眼睛好象随时要喷出火来。

　　“要你管，我怎么做是我的事”这家伙越说越没谱了。

　　“总之，你给我记住”他猛的一刹车，害我惯性向前一冲，幸亏有安全带否则我的头就要和车前玻璃亲密接触了。

　　说完他打开车门走了下去，这时我才发现车子已经来到了一个意大利餐厅前。透过车门玻璃我看到他示意韩浩天停好车位，然后从后座拿下我的轮椅，准备把我抱到轮椅上。

　　心里很生气，把他伸过来的手丢到一边，自己缓慢的站起然后一瘸一拐挪到了轮椅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从他的脸上划过。

　　走进大厅，才发现这是一家充满乡村田园气息的意大利餐厅，绿色的长叶植物攀爬于两侧石柱之上，橙色的墙面、格子的桌布显得古朴而典雅。尤其厅中那棵巨大的圣诞树，镶满了七彩的灯饰与各种精美的挂物，在彩虹般光茫与闪烁之间营造出浓郁的圣诞节氛围。

　　品尝着美味的意大利菜式，耳边传来优美悦耳的小提琴声，这里确实非常令人心旷神怡。

　　“这里的什锦海鲜汤很不错，尝尝看”周洛坤对我们说。

　　“嗯，很鲜美醇厚”我边喝边说。

　　“她没把你家吃个底朝天吧？”周洛坤优雅的切一块干鱼籽放入口中，边嚼边向韩浩天问道。

　　“啊，呵呵”韩浩天笑了起来。

　　又开始找麻烦了，他难道是我的天敌不成。

　　“周先生，您没听过食不言、寝不语吗？”我尽量保持笑容，极为客气并饱含温柔的对他说。

　　“食不言、寝不语是中国人的礼仪传统，但你好象忘了吧，这是意大利餐厅你就入乡随俗吧！”周洛坤泯了一口白葡萄酒说。

　　“小天，他是不是小时候长过什么病呀？”我做了一个哀伤无比的表情对韩浩天问道。

　　“没有呀”韩浩天显然没听明白我的弦外之音。

　　“我是说比如大脑炎，或者是脑子进水之类的”我继续补充说。

　　“呵呵，不要闹了。你们两个有什么过节吗？”韩浩天一脸好笑的问。

　　“我哪敢得罪这位周先生呀？他，我可惹不起！”我扫了一眼周洛坤惺惺的说。

　　“来祝我们圣诞节快乐！cheers！”韩浩天举起酒杯向我们说。

　　“嗯，好，圣诞节快乐！”我也拿起了杯子。

　　周洛坤也举杯相碰，我们三人又一起把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淡黄色的甘洌有种果味的醇香，蕴育在口中沁人心脾。

　　在用过开胃头盘、汤、面食、披萨、主菜之后，迎来了我最爱吃的甜品——Zuccoto冰激凌。它是一种把鲜奶油、巧克力和樱桃烧酒调制的鸡尾酒放在装有米酒的素瓷盘中做成的圆形冰激凌，在飞雪时节吃这融合了樱桃的酸、奶油的甜、巧克力的苦、樱桃酒的醇香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冰激凌简直是如坠云端。

　　“你很爱吃甜品嘛”正在我吃的津津有味时，韩浩天对我说道。

　　“嗯，是啊”我甜甜的笑了，又向口中送了一勺冰激凌。

　　抬头看他，他并没有一起吃冰激凌，只是在喝着咖啡。“你怎么没吃呢？”我有些不惑的问他。

　　“我不爱吃甜食，你们吃吧。洛坤带你来这儿，真是来对了”韩浩天微笑着说。

　　坐在对面的周洛坤好象跟我兴趣相同正在细细的品尝着，只不过他姿态端庄、细嚼慢咽，没有我这么大快朵颐。我要不要谢谢周洛坤带我来这儿，他好象很了解我喜爱的口味。罢了，他也许只是自己爱吃而已，心底中一个声音响起。

　　伴着欢快的“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圣诞歌曲声，我们用完了这顿丰盛的圣诞大餐。结帐时，周洛坤与韩浩天都要买单，我这个穷学生只有在一边看的份了，反正我也付不起就不跟着搀和了，嘿嘿。最后还是由周洛坤付的帐，好象这顿饭真是价格不菲呢。

　　周洛坤没有再送我回来，用餐结束他便驾车离去。韩浩天的车开得很稳，黑夜已悄然来临。夜色中的雪景也是美不胜收的，酒店的霓虹灯光照在白雪之上，折射出迷人炫目的景象。夜是黑漆的，但大地却是一片雪白，原来黑与白这两种简单而原始的色泽，也可以描绘出如此伟岸的胜景。

　　“你们早就认识呀？”韩浩天一边开车一边问我。

　　“噢，我在他家做家政，负责他家的清洁。”我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呀”韩浩天深吐了一口气，好象放心了些什么似的。

　　夜已经深了，当我坐到床上准备睡觉时，却无意中看到轮椅的后背盛物袋中有一块凸起，似乎装有什么东西。

　　我把轮椅拉过来，从中取出了那件东西，竟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礼盒的体积不大，只有二十来公分，只是这是谁放进去的？是送给我的吗？带着好奇我打开了盒子的包装，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美伦美奂的水晶艺术品：檀紫色雕有繁美花纹的木座上镶放伫立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紫水晶苹果，淡紫的色泽给人一种墨汁入水般温润祥和之感。与以往所见过的水晶制品完全不同，它把苹果的形、叶、柄完全栩栩如生的展现了出来，雕刻之精巧、圆润之饱和都是那么宣泄的淋漓尽致，无一不体现着它的大家风范，让我简直无法释手。

　　这是谁送的呢？为什么不亲自给我呢？于是我仔细检查着礼盒，却没有找到写着只字片语的任何卡片。就在我要把紫水晶苹果放到木座上时，却发现木座的上面竟刻着一排极小的文字，细看之下发现那上边写着：送给世界上最笨的人。

　　周洛坤！脑中马上反射出他的名字。肯定就是他，也只有他以这种方式送人礼物的。他是什么时候把礼物放进轮椅口袋中的呢？也许是在载我去餐厅的时候吧。

　　只是既然收了他的礼物，至少要说声谢谢吧。给他打电话？摇摇头，还是发个信息感谢一下吧。于是拿起手机“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我把短信发了过去。

　　发送成功，我马上有些后悔。这么晚了，他大概已经睡了吧，会不会影响到他休息。正当我想着的时候，短信提示音响起，打开一看“嗯，不错。终于承认你是世界上最笨的人了”。

　　什么跟什么嘛，送个礼物还不忘嘲讽一下别人。

　　躺在舒适柔软的床上，手心中还拿着那枚紫水晶苹果。我温暖的手温已将冰凉的苹果捂热，温润的触感握在手中很是惬意。那一夜我睡得非常安稳踏实，梦中只有蔚蓝的天空与潺潺的溪流，我赤脚踩在浅水中嬉戏，只是与我一起玩水的人我看不清楚，但是那欢快而爽朗的笑声却传得好远、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