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末等程》笔忆晨夕

3、吃力不讨好

　　《那个时候，但凡你对我稍微好点，我也不会那么讨厌你》
　　晚饭过后，我在厨房洗碗，饭菜都被林大爷倒掉了，他吩咐我们谁也不准给林程送吃的，他的命令我们不敢违抗。
　　我觉的林程挺可怜的，他被锁在房里思过，他胃不好不吃晚饭可能晚上胃会疼，毕竟以前他救过我好几次，我给他送些吃的也是理所当然，谁叫我那么善良。我在冰箱找了好一会，什么也没有，除了煮面，别无他法，可我不能冒这个险，我想了想，决定摸黑去樱子家碰碰运气。
　　“樱子？”
　　我在樱子家的大厅呼唤她，她刚洗好澡，停在我面前用干毛巾擦头发，问“这么晚你怎么来了？林程怎么样了？”
　　“他在房间思过，晚饭没吃，你家里还有吃的吗？”
　　“饿上一顿他又死不了，就你爱瞎操心”樱子嘴上这样说，人却去厨房打了饭菜，用塑料袋装着出来，说“就这些了，管他吃不吃！”
　　樱子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她这个人好强、自尊，从不肯向人低头，人特别的仗义，勇敢，她和林程的关系很铁，铁到忽略了性别之分，她讲话一贯如此，对谁都这样。
　　我接过袋子说“恩，谢谢你，樱子”
　　樱子挑眉看了我一眼，谢谢这个词从我嘴里说出来原来会变得如此平淡，以前不管我们为彼此做多少事，从来不会说谢谢，谢谢这个词是对不熟不亲的人才说的客套话，真正的朋友不需要这种肤浅的道谢，这是樱子告诉我的。
　　我不知道樱子是怎么想的，在她心里，我现在还是她的好朋友吗？至少，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前是现在也是！
　　我们沉默了一会，樱子问“高中不读了吗？”
　　“恩，过几天要出去了”
　　“真好，我不想读书家里人非逼我去，真变态”
　　我不禁怀疑眼前这个人是樱子吗？她以前那么爱学习，在小学的时候每次考试她都要和我争第一名，有时候是她第一，有时候是我，有时候是我俩，我和她性格不一样，我看待事物永远是心如止水的态度，我胆小、自卑、害羞，她大胆、热情、仗义，却和我成为了朋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在哪方面超越她，我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那我先回去了，拜拜”我望了一眼窗外，漆黑一片。
　　“路上小心”
　　我身体僵住，只是那么一秒，不知道樱子有没有注意，换作以前她一定会说“我送你回去，天黑了，你怕狗，这一路狗可多了”，可现在，我独自走在漆黑的夜里，身旁久伴的人却不在，多么悲伤。
　　我早该知道，初三那年她和方梓萱逃课出去玩的时候，我和她便注定了会疏远，她有方梓萱，有新朋友，而我还在念念不忘，舍不得她的好。
　　我偷偷溜进书房，拿了林程房间的钥匙，蹑手蹑脚的爬上楼，轻轻打开了他的房门，我立即关上门，将饭菜放在桌上说“起来吃点饭吧！”
　　林程趴在床上玩游戏，他不耐烦的看了我一眼说“不想吃”
　　“哦，那你想吃了在吃”
　　说完，我转身就走，林程在身后喊“喂，你就这样走了？林枝末…”
　　我没有关上门，我下楼去书房将钥匙归还，又去客厅拿了只药膏，重新回到林程房间。
　　他冷哼了一声，我和他之前发生了一些矛盾，已经好久没有说过话，以前我怕他，只会一味的承受各种刁难，现在我仍然怕他，只是不再逆来顺受，还是他教会了我去拒绝一个人。
　　“药膏给你，擦了药会好的快点”我并没有要给他擦药的打算。
　　“你后背长眼睛了吗？你能往自己后背擦上药啊？”
　　我不语，他却脱下了上衣，我撇过头去，虽然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光着膀子，我们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可那毕竟是小时候，我们现在都长大了，不一样了。
　　“别装了，又不是没见过，赶紧擦完赶紧走”
　　我脾气真好，他语气那么恶劣我还听话的去给他擦药，他的背上是触目惊心的红印子，林大爷下手真重。
　　擦完药，我刚要走，却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伴随着林大爷的咳嗽声，我急忙关上门问“怎么办？”
　　“躲起来”
　　“往哪躲？”
　　林程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和桌子，我压根钻不进床底，我把碗藏在床底下，空隙刚刚好。
　　林程掀开被子说“只能躲被窝里了”
　　我迟疑了一会，可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不容我思考，林程催我“快点，不想被训就听我的”
　　我被他拉进被窝，还好我瘦，躲在被窝里完全看不出来，林程拿起手机假装在玩游戏。
　　我又害怕又热，如果被林大爷发现在床，那我更是说不清了。
　　我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林大爷走进来，过了好一会才说话“不知悔改，大热天盖那么严实的被子你脑子也糊涂了吗？”
　　“我要是清醒我就不会这里，我困了，你出去”林程懒羊羊的打了个哈欠。
　　“朽木不可雕也，你自己看着办，我老了，管不动了”林大爷摇头叹息，我又听见了脚步声。
　　林程提高嗓门喊“把门带上，外面空气不好”
　　我闷出了一身汗，动弹不得，我小声的问“林大爷走了吗？”
　　“早走了，你还打算睡多久？你不要脸，我还要的”
　　我探出脑袋呼吸新鲜空气，林程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看我，打趣道“大晚上你爬上我的床，传出去坏了我的名声你得负责”
　　我的脸刷的一下通红，我很容易脸红，我想起床，无奈头发被他压住了。
　　“你把手拿开”
　　他突然抬起手，我由于刚才拽头发用力过猛，突然没有了阻力身体往后倾，他一把拉住我，我跌入他怀中，鼻子被撞的很疼，头发凌乱。
　　“占我便宜你现在满意了吗？我是有节操的人，林枝末，你还不要脸，起不起来？”
　　我被他的话气的不行，我捂住鼻子逃命似的跑去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又听见了他得逞的笑声。
　　小时候林程是林家村的小霸王，他性子野，成天在外面捣乱、胡作非为，三天两头的和别人打架，我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总是会听到那些大人们议论他，某天他把谁家的猪笼给烧了，某天他把谁家的狗给杀了，又是某天他偷了谁家地里的瓜，大多听到的都是他不好的事情，有大人说他照这样无法无天下去，将来一定会坐牢的，也有大人夸他长的好看，说他是村上最好看的男孩子，皮肤比女孩子还要嫩白，林大爷经常说他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却是一肚子的坏水。
　　我小时候不敢和别人讲话，也没人愿意和我玩，村里的小朋友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他们处处排挤我，处处针对我，当然包括林程在内，和尚和葱油饼是他的两跟班，时常是他俩专程来找我的麻烦，但是我心里清楚，不管我遭受哪种磨难都是林程指使的，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讨厌我？
　　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坏孩子，我每天给他拿书包，写作业，帮他做值日，我能做的都做了，他还是讨厌我，起初他管我叫小绵羊，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任人宰割的意思，后来他又管我叫没脑子，在到初二，他才开始称呼我的名字。
　　今晚的星星真亮啊，我想起了余生，他的眼睛如星星般明亮，我和他约定好，等成绩出来的第二天他带我去镇上玩，可我没有勇气去见他，现在他应该和若璇在一起了吧，而我这个配角该下场了。
　　那晚，我含着泪进入了梦乡……
　　林程被关在房间三天不得出门，林大爷允许我一日三餐送饭去他房间，我倒觉得没什么，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这剩下的几日我也不和他呕气。
　　一日下午，我端饭去林程房间，他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他趴在窗口发呆，我站在他身旁，阳光透过树缝倾斜在他的脸上，他五官精致，像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男主角，无可挑剔，深邃的眼睛像无底洞般让人猜不透，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看过他了，这回居然看的出神了。
　　“喂，你这饥渴难耐的眼神想对我干嘛？”林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样子，他知道我容易脸红，他最爱捉弄我，看我出糗。
　　我立马回过神，低下头，小声的说“饭菜在桌上”
　　“没意思”林程撇嘴走去桌前。
　　“我明天出去了，麻烦你照顾好我爷爷奶奶，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我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打转。
　　“你的家人自己照顾，我没时间”林程突然将他的手机丢给我，我看了他一眼，他继续吃着饭，手机还在嘟嘟嘟的响个不停，这是我爸打来的电话，我缓缓按下接听。
　　“林程，你现在在家吗？”
　　“我是枝末”
　　“枝末啊，我正有事和你说，我和你妈商量过了，高中你继续读，我们作父母的对你不够关心，不能在毁了你的前程，你成绩好，将来我们村出了你这个大学生我也有面子，给你机会读书你就往死里读，别糟蹋我的钱”
　　我迟迟没有讲话，我不敢相信，明明前几天他还吵着叫我赶紧出去，现在突然让我好好上学，这转变也太快了，我一下子接受不了，许久，我才说“高中要住校，要花不少钱”
　　“你放心去读，爸爸把家里的积蓄都拿出来了，你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我全交了，一下子拿出去那么多钱，我心都在滴血，你妈说要交就全交，省的以后后悔，又不让你读了，你也别怪你妈，她还是为你着想的，我们在外面也挣不了几个钱，家里房子还没做，你哥也到了要成家的年纪，这些你也知道，我们做父母的也不容易，你多体谅下我们，行了，说的也差不多了，挂了”
　　“我会好好读书的”
　　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将来一定会报答你们，可我又怎会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你们演的一场戏，自始自终感动的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