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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九月十五日 多云,微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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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了车,只见万俟把右腿抬在路边的石墩子上,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大声的讲着电话,痞气十足,但我就是喜欢。我心情大好地打开后备箱,想拿出人字拖,去沙滩上走走。刚打开,就看到我的箱子旁边有一个十分十分简易的鱼竿,简易到就是一根长长的木棍上固定着一根白色的线,线的另一端绑着一个铁钩,结束了,只有这些。
这时万俟也走了过来,向我说道,“我们在这等一下,一会儿会有人送油过来。” 他看我正在打量那根鱼竿,说道,“这是鱼竿,当地人用的都是这种自制鱼竿。”我很怀疑的问道,“这么随便的鱼竿真的能钓到鱼?”他笑了起来,“这是海边,鱼多得很并不难钓,这就足够了。”
我一听这个,来了兴致,问他,“那我们下去海滩那边去钓鱼吧,我还从来没有钓过鱼,就让我试试吧,好不好?” 我满心期待地看着他。他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不过也没有反对,我干脆拿起鱼竿,拉着他直接向海边走去。
我站在海边,兴冲冲地把鱼竿向海里一甩,之后美滋滋地等着,感觉不出几分钟,一定会有鱼上钩。万俟坐在一边,显然兴趣缺缺,只是安静的抽着烟。这时海边的风也大了起来,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手中的鱼竿自然也随着晃起来。
过了好久,还是没有一条鱼上钩,我有些沮丧。万俟可能是再也看不下去我这脓包样,狠狠吸了口烟,把烟灭了,站起身来,走到我身后。他一边没好气地说,“你离岸太近,哪条鱼要是游过来就先搁浅了,还能让你钓上。”一边把手绕过我的肩,握住鱼竿,向后一拉,把鱼钩拉出来,放上一块新的饵料。
放好后,万俟从身后环住我,拉起我的手放在鱼竿上,在我耳边说,“行了,我在后面护着,你向海水深一点的地方走。”我能感觉出耳朵温度在上升,也能想象到自己现在脸一定红的都能滴血。还没等我掩饰自己的心情,万俟已经带着我向海水里走去,每一步,都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感受到他身上淡淡地烟草味道,甚至在他怀里,仿佛之前生硬潮湿的海风都和煦起来,暖暖的。
慢慢地,我们走到了离岸边大概二十米的样子,海水漫到了膝盖上方。我不会游泳,但在万俟怀里竟也完全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安稳。他慢慢把鱼线抛出去,然后放开我,小心翼翼站到我身旁。我拿着鱼竿静静等着,他也不发一言。两个人默契的安静着,也不觉得尴尬不适,有一种时光静止,我们本就是这样的错觉。
我望着远方的看不到尽头的海平面,感受着袭来的一波波海浪,内心一动,转头对万俟说,“我们想一个专属于我们之间的称呼好不好?”他转身面对着我,又是那副轻佻的模样,问我,“为什么?” 我回答他,“没什么为什么,只是想让我们之间特别些。” 我再看他,他只是向上挽了下裤脚,顺便帮我的也一起挽了,但是没再开口。
好吧,我只当他默认了,“那我叫你阿正好不好,你是复姓,其他人应该叫你的姓氏居多吧,那是不是只有我叫你阿正?”我兴高采烈的问道。他抬头看看我,眼神有些复杂,但还是说,“我来斯里兰卡十年了,早就没人会叫我的中文名字了。”我不清楚他这话包含着怎样的情绪,但自此之后,他在我这里就是阿正了。
几个小时后,阿正的朋友送来了油,我们又上路了。这次一直开到了天黑,终于在一家酒店前面停了下来。我下车看这酒店样子,实在是有些浮夸,外面挂着刺眼又艳俗的花花绿绿的霓虹灯牌和海报,感觉回到了国内小县城里的KTV。
我回头看阿正,他拎着我的箱子走过来,并没有看我,自顾自的向前走着,只让我跟上。
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感觉是烟味和汗味各种气息混在了一起,里面也很暗。再向里走,就能看到吧台、舞池、卡座和炫目的灯光,俨然一副夜店的风格。我有些害怕,紧紧跟在阿正身后,拉着他的背心一角,他一顿,慢慢放慢脚步,继续向前走。
我们找到一个卡座,两个人紧挨着做好,把行李安置好。我问他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没回答我,只是抬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起身说要去拿酒,让我乖乖等着。
我没说话,他走了,也正如我预料的那样,他并没有回来。我不傻,我能察觉出,走了一天才到的一个灯红酒绿的“酒店”,也能感受到自我一进门那些人对我的打量,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我所剩无多的后半生,是要在这夜店混迹,靠接客为生了。
所以当两个身形壮硕的男人围住我,抢走我的行李时,我没有多少惊慌,我也懒得听他们磕磕绊绊的英文,只告诉他们,给我一杯加冰的波本,我哪都不会去。那两个男人有些摸不到头脑,不过还是拿来了一杯酒,立在一旁盯着我,防止我逃跑。
我灌下那杯酒,内心还是有些苦涩,以为自己依靠着绝症这个自杀性的武器已经无往不利了,没想到,还是死水微澜。脑子里倒是没怎么想像自己未来的悲惨模样,倒是回忆起了今天在海边钓鱼看到的海平线和紧贴背后的温度。
我跟着那两个壮汉,去到了一个狭小昏暗的房间,里面有四张上下铺,还有两个姑娘正在换衣服,完全不顾及有人闯入。其中一个壮汉给一个姑娘叽里咕噜的说了些什么,那姑娘就翻出来一件极其贴身极其短小的粉色亮片裙子,扔给我。我自知自觉的走到柜子后面的角落里,挡住他们的视线先脱下上衣,换上了这都称不上是裙子的东西。
我还没换下裤子,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我没怎么在意,但是“嘭”的一声,我所在这间房的木门被直接撞开。我一惊,探出头去看什么情况。
探出头就看到阿正站在门口,想要往里闯,可那两个壮汉,一个抱着他的腰,另一个在大声的嚷嚷着什么。看到阿正的那一刻,我的眼眶瞬间红起来,潮湿一片,哪怕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他而来,也没有力气和时间再去分辨爱恨了。
我环视四周,把一副挂在墙上的佛陀画像取下来,从柜子后面冲出去,一把砸在正在大声说话的壮汉头上。阿正看到我冲出来,趁着困住他的那个壮汉分神的空当,拉着我冲出了那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