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之两世情缘》墨柒琰

2、拜师田不易

　　这时，殿内众人正在谈话，似乎在谈论着什么。带领苏以陌三人来的青年道士在门外一整衣袍，恭声道：“掌门，各位师叔，弟子常箭，奉命将三位小......”
　　他话未说完，突然间在这神圣肃穆的大殿之上，竟传出一声凄厉呼喊，打断了他：“鬼，恶鬼！鬼啊！......”
　　常箭吃了一惊，但张小凡和林惊羽却是吃惊更甚，这声音虽然尖利难听，却是耳熟之极。张小凡顾不得那么多，一下子冲进殿去，大声喊道：“王二叔，王二叔，是你么？”
　　他心急之下，喊声中带了几分焦急，几分哭调，众人看在眼里，心里都有些不忍。只见在人群背后，大殿一侧墙角，一个樵夫打扮的中年男子，双手抱头，紧紧蜷缩在角落之中，全身发抖，从手笔缝隙之间，兀自传来“鬼、鬼......”的声音。
　　张小凡与跟着进来的林惊羽立刻都认出这人是草庙村里一个樵夫，姓王，排行老二，为人善良，整日笑呵呵的，对他们一班小孩也是极好，平日上山打柴之余，都会带些山间野果分给众小孩。
　　张小凡想也不想，冲了过去，跑到王二叔身边，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大声道：“王二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村里的人都、都死了？还有，我娘呢，我爹呢，他们怎么样了？你说啊！”
　　王二叔听到张小凡一叠声地追问，似是有所触动，暂时不再说那“鬼、鬼”的话，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张小凡。
　　大殿之上众人登时耸然动容，一个个全都安静下来，就连坐在椅子上的人也有几人忍不住站了起来，看着这里。
　　只是王二叔眼眶赤红，尽是恐惧迷惑之色。他端详了张小凡半晌，却一言不发，紧皱眉头，似在极力思索着什么？
　　这时，青云门中有人忍不住踏上一步，正要说话，却被身旁之人悄悄拉住。
　　张小凡见王二叔半天没有反应，只是死气沉沉地看着自己，心中大是着急，大声道：“王二叔，你怎么了？”
　　不料王二叔被他大声一喊，全身一抖，面上惧色大做，整个人突然连滚带爬地窜到一边，又是双手抱头，缩成一团，口中不停哀号：“鬼，鬼，鬼啊！......”
　　大殿内叹息之声顿时四起，青云门众人脸上都有失望之色，刚刚站起的人也颓然坐了回去。张小凡还待追问，却被一旁的苏以陌一把抓住，厉声喝到：“够了！小凡…”
　　同时林惊羽也凄然道：“没用的，他已经疯了！”
　　张小凡脑中“轰”地一响，愣在当地，做声不得。
　　苏以陌好歹多活了二十几年，心思自然足够细腻，向大殿中人看了一眼，第一时间便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六个人，他们各个气度出众，卓尔不群。这六人中有三道三俗，尤其坐在正中那位身着墨绿道袍，鹤骨仙风，双眼温润明亮的，怕就是那大名鼎鼎的青云门掌门道玄真人了。
　　而眼下想活命，除了拜入青云，也别无他法了。
　　想罢苏以陌回头与略显早熟的林惊羽对视一眼，当下更不多话，二人拉上张小凡，跑到那六人跟前，对着道玄真人跪了下去，“砰砰砰”叩头不止。
　　道玄真人细细看了他三人一眼，微叹一声，道：“可怜的孩子，你们起来罢。” 三人却并不起身，林惊羽抬头看着这神仙一流的人物，悲声道：“真人，我三人年幼无知，突然遭此大变，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您老人家神通广大，能知过去将来，请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张小凡没他那么会讲话，而且此刻脑中乱成一团，也跟着道：“是啊，神仙爷爷，你要做主啊！”
　　而苏以陌则直接了当的多，“恳请掌门真人收留！”
　　众人听了，脸上都不禁露出微笑。张小凡自是童言无知，但随后众人的眼光都落在了林惊羽和苏以陌的身上。
　　林惊羽小小年纪，身处大变，又面对道玄真人这般名动天下的高人，说话仍是井井有条，条理清楚，这份冷静远胜过寻常孩童。而苏以陌更不用说，不但冷静自制，还一语道出了道玄真人的身份，这份聪颖无不令在场众人呀然欣喜。相较那一无所知，还把道玄看做神仙的张小凡，不知好了多少！
　　草庙村惨案，是青云门千年来未曾有过、闻所未闻之事，事情就发生在青云门脚下，青云门举派震动。道玄真人接到报告后惊怒交集，立即召来其余六脉首座商量。此刻除去“小竹峰”一脉首座水月大师未来，其他五脉首座都在座中。 能担当青云七脉首座的人物，自然是青云门中的顶尖人物；而青云门中的顶尖人物，自也是这世间修真炼道之士中的绝顶人物。在座之人，个个都是目光如炬，此时都在心下说了一句：“好两块美玉。”
　　道玄真人微微一笑，道：“这将来过去我是不知道的，但你们居住在青云山下，我青云门自然不会置之不理。只是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们，希望你们好好回答。”
　　林惊羽自然知晓她的情况，于是点头应道：“是，弟子知无不言。请真人问话吧。”
　　道玄真人遂问道：“你是怎么逃过这一劫的？”
　　林惊羽一呆，道：“回禀真人，我昨晚还记得在家里床上睡觉，但早上醒来却和小凡一起躺在野外一棵松树下，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小凡叫醒了我，我们一起跑回村去，便见到那、那、那个景象，就吓昏过去了。”
　　道玄真人一皱眉头，看向张小凡，道：“是你叫醒他的，那你又是如何呢？”
　　张小凡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到那里去了，醒过来看见惊羽在我旁边，我就叫醒他了。”
　　道玄真人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最后对着苏以陌问道：“你呢，你没同他们一起？” 苏以陌微怔，她醒来时便在青云山了，对草庙村的事可谓一概不知啊。只好假托撞伤了脑子记不得了。
　　好在有个青云门的弟子帮忙解释了，“启禀掌门真人，弟子找到她时，她正被压于门板之下，后脑受到重击昏迷了。”
　　道玄真人和其他各位首座对看一眼，眼中都有迷惑之意。女孩的情况很明显，应是恰好撞伤昏迷，又隐在门板下躲过一劫，但另两人就奇怪了，若有高人搭救，却为何只救这两个小孩，若不是，却无论如何说不过去！
　　道玄真人沉吟了一下，道：“那就是说，你们对昨晚之事一无所知了。”
　　三人同声道：“是。”
　　道玄真人叹了口气，叫了一声：“宋大仁。”
　　“弟子在。”还是刚才那名青云弟子，他应声而出，高大魁梧，作俗家打扮。
　　之前他所站位置是在一位坐着的矮胖之人身后，若是没猜错，那人就是田不易了，苏以陌低垂着头想到。
　　道玄真人道：“是你最先发现草庙村一事的，你便把当日情况，再说一遍吧。”
　　宋大仁声音粗亮，道：“是。今日一早，弟子和几位同门师兄弟办事归来，御空而回。在经过草庙村上空时，弟子无意间低头，竟发现村里有二百多具死尸堆在一起，惨不忍睹。弟子等人连忙下去查看，便在村后找到这两个小孩，见他们昏迷不醒，就先让一位师弟送了回来。接着，查寻只间又听闻一处碎门板下传出细微的呻吟声，于是发现了这女孩，后来还在村边的茅厕之内……”他手一指缩在墙角的王二叔，道，“发现了此人。只是他目光呆滞，精神恍惚，无论弟子如何询问，他都不答，只反复说着：鬼，鬼，恶鬼这些话。”
　　林惊羽身子抖了一下，颤声道：“这位大哥，请问你们清点过人数了么？”
　　宋大仁眼有同情之意，道：“我找到了一位平日与你们村里交易柴火的师弟，他对你们村里村民的情况很是熟悉。经他辨认，再经过我们点数，草庙村四十二户人家共二百四十七人，除了你们四人，都死了。”
　　尽管心里早有预感，但听到宋大仁明白肯定的话后，林惊羽与张小凡仍是禁不住眼前一黑，几乎又要晕去。
　　道玄真人轻轻叹了口气，左手轻拂，袖袍内飞出一颗红色小珠，飞到张、林二人身前，在他们额上心口滚了几滚，只见二人紧绷绷的神经也随之松了松，心力交瘁下，便皆忍不住躺在这大殿上，睡了过去。
　　如此一来，只余苏以陌尚且清醒，她心里一直担心被人发现异常，紧张之下又想到自己孤身一人来到这陌生世界，无依无靠，再见不到亲朋好友，顿时心中大恸，泪水盈眶。
　　道玄真人见她神色悲戚，却强忍泪水，双眸空洞无神，顿时一惊，红色小珠再度飞出，仅在她眉心滚了滚，一股清凉之气透体而入，苏以陌瞬间清醒，不禁懊恼自己钻了牛角尖。
　　想通了过后，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苏以陌非但不觉精神疲惫，反而感到心神清明，精神十足，一时倒也不再杞人忧天。
　　这一幕落入座上的六人眼中皆是小小惊喜了下，对她越发满意起来。道玄挥了挥手，站着的众弟子纷纷行礼，然后依次退了出去。大殿之内，只剩下了他们六人。
　　这时，那矮胖之人道：“掌门师兄，你现下用‘定神珠’暂时安定了他们，但这之后，你准备如何处置？”
　　道玄真人沉吟了片刻，转头向坐在左首第一位的道人，问道：“苍松师弟，你意下如何？”
　　苍松道人身材高大，面貌庄严，是青云门“龙首峰”一脉的首座。在青云门中，除了道玄真人的长门，便以他龙首峰一脉声势最盛。苍松生性严峻，除了管理本脉弟子之外，还兼管整个青云门中刑罚之事。青云弟子平日里对掌门道玄真人固然敬仰万分，但最害怕的，却反而是这个不苟言笑的苍松首座。
　　当下苍松道人两道浓眉皱起，过了一会，才道：“此事疑点甚多，急切间怕是查不清楚。但草庙村民一向质朴，我们不可对他们遗孤置之不理。我看还是把他们三人收归门下吧。”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道：“不错，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三个孩子身世孤苦，我们是要照顾他们。只是我已多年不收徒了，不知哪位师弟可将他们收到门下？” 闻言，青云门“大竹峰”一脉首座田不易，道：“掌门师兄，依我看来，最好不要让他们三人同归于一人门下。他们身世相近，若待在一起，每见对方，都会想起往事，如此戾气不绝，只怕日后不好！”
　　道玄真人想了想，道：“田师弟言之有理。他三人小小年纪，遭此大变，我们当要好好化解他们心中怨恨，如此的确不宜让他们共居一处。那就需要几位师弟来收留他们了。”说着，他向众人看去。
　　只见其他五脉首座，以苍松为首，田不易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都落在了醒着的苏以陌身上，溜溜打转，不舍离去，片刻后，又有好几人将目光转向了林惊羽，而一旁的张小凡却是无一人去理会。
　　修真之道，资质极其重要，世间常有所谓天才悟道，即胜过百年修行一说。而青云门人，对此更是深有体会。当年青云门穷途末路之时，只靠一个惊才绝艳的青叶祖师，虽年纪轻轻，但天资过人，参破前人古卷，修行远胜于历代先人。把一个小小青云门，搞得生气勃勃，兴旺无比，到如今更是天下正道领袖。
　　此外，名师固然难求，但资质上乘的弟子同样难得，苏以陌和林惊羽天资过人，根骨奇佳，这青云门各脉首座自是一眼便看上了。
　　安静了一会之后，道玄率先开了口，“这孩子既是女娃，却是最适合拜入小竹峰的。”
　　田不易咳嗽了声，道：“只是，水月师姐如今有事未至，且听闻前不久她刚收了个资质上乘的弟子，怕是没有更多的精力再顾其他，不若且让她自行选择？”
　　苍松道人忽然附和道：“理当如此，这三个孩子身世如此可怜，我们自然要给他们最好的照顾，而我龙首峰的资源却最是丰厚不过了…”
　　其余几人顿时脸色一变，苍松道人明为附和，实是排挤其余诸峰，这是公然利诱啊！
　　道玄不由笑道：“小丫头，你可愿去龙首峰？”
　　苏以陌面无表情，心里却一阵怒吼，谁要去龙首峰啊！苍松将来可是会背叛青云门，投靠魔道的，何况这老头还那么阴险！
　　可是该怎么拒绝才能不得罪这个臭老头呢？啊，好头疼啊，要是和张小凡他们一样昏过去就好了，省得我烦这烦那的。
　　怎么偏偏水月真人就不在呢，哎，管不了那么多了，于是苏以陌抬头直愣愣地看向田不易，眨巴了下眼睛，脆生生的道：“弟子，弟子更喜欢胖嘟嘟的师父！”
　　噗，除了田不易，包括道玄在内的四人瞬间肃容崩裂，忍俊不禁。而田不易先是脸色一黑，接着想到自己得了个天资极佳的弟子，又甚是欢喜，那欲笑不笑的纠结样子，当真应了一个词，哭笑不得。
　　“好好好，呵呵，那你便拜入大竹峰吧！”道玄当即笑应了下来。
　　苍松道人虽有不悦，但因着苏以陌奇葩的拜师理由，也没过多计较，何况这不还有一个林惊羽嘛。而田不易则是喜上眉梢了，招呼苏以陌到身边后，还和善的对她笑了笑。
　　青云门历史悠久，各脉表面和气，但内里都有互相较劲的意思，眼看着这苏以陌和林惊羽都资质过人，谁也说不准他们之中会不会出现下一个青叶祖师。
　　何况收入门下最差也只是多个弟子，却不会让其他各脉得到机会。本来以道玄真人的威望修行，谁都是不敢争的，偏偏道玄自己说了不收，这种好事哪里可以错过？
　　如今苏以陌被大竹峰收了，剩下的林惊羽自是更加抢手了。经过一番明争暗夺，最终林惊羽还是入了苍松道人的门下。
　　只见苍松微微一笑，道：“多谢掌门师兄。”
　　众人看在眼里，他们与苍松同门已久，知道苍松平日不苟言笑，今日微笑已是内心极为欢喜。
　　除了田不易，其余几人都不由得暗暗气恼，只是道玄真人说了话，而苍松的龙首峰一脉实力又大，只得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道玄停了一下，又道：“那这另一位......” 商正梁咳嗽一声，闭上眼睛；天云真人眼看大殿的天花板，似乎突然发现那里的图案特别美丽；而刚才还没插上嘴便已被人抢走的另一脉“风回峰”首座曾叔常干脆便入了定，似乎从一开始便没理这里的事。
　　至于大获全胜的苍松道人，冷冷看了众人一眼，但眼里却都是笑意。而早有收获的田不易，则是一直笑呵呵的像尊弥勒。
　　道玄真人也有些尴尬，但他何等人物，自然不会说什么这个资质差你们难道就不要的话，只是心念一动，立时便找到了一个替死鬼。
　　“田师弟。”道玄真人的笑容在此刻看来如此和蔼。
　　田不易心头一跳，立刻跳起，正要说话，却被道玄真人抢先道：“草庙村之事是你门下弟子宋大仁首先发现的，看来这孩子和你大竹峰一脉还是很有缘分的。况且你不是常常抱怨你大竹峰人丁稀少嘛，嘿嘿，还是你收到门下吧。”
　　田不易大急，张小凡资质一般，一看便看了出来，收到门下只是累赘，他自然不喜。他正要争辩，但道玄如何肯让他有说话的机会，抢道：“好了，此事就此告一段落，诸位师弟也要注意调查此事，明白了么？”
　　苍松等人一起站起，齐声道：“是。”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咳嗽几声，不去看田不易的样子，快步便走进了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