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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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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人在濒死的时候,会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此生所有求而不得、爱却别离的执念,都会在梦中实现。
他伫立在浅浪轻拂的沙滩上,有清新海风盈满怀抱。
——你就是你,不是谁的负累,也不是谁的影子。
莫名的安宁与轻松漫上心间,在他唇边勾勒出难以察觉的弧度。
——还想杀我?
——算了。
——为什么?
——我想知道……那个秘密。
吞佛童子的目光扫过双眼紧闭的袭灭天来,抱歉地向来人一笑:“您来早了。”
“没事,你受苦了。”九祸赞赏地拍上吞佛童子的肩,“这次能争取到袭灭天来,你功劳不小。”
“这是属下分内的事。教官愿意出走异度,也是因为您的深谋远虑。我只是计划的执行者,不敢居功。”
袭灭天来在昏迷中难耐地皱起眉头。
——那个秘密啊……传说上神初临人间时,在浊世走了七步,神所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绽开最为清圣高贵的莲华——
——……够了。
——不喜欢?我可以换一个。
——你们平时也这么互相吹捧?
——这是朋友间真心的赞美。
——恶心。
——慢慢你就会习惯。
——我不会。
这是日与夜交替的时刻,残月与新日分别挂在天穹的两侧,金橘色的霞光自云间生出,薄纱般萦绕在日月周边。平阔如镜的海面被看不见的神锋所隔,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半。他的声音沙哑,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叹息。
——如果活下来,从此不用再见了。
——像飞鸟和鱼?
——对。
——好吧,能做一只鸟也不错。
翠山行焦急的面容映入眼帘:“师兄!”
苍张嘴,发不出半个音节。
“你可算醒了!我都快急死了!”翠山行的语调止不住地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苍,像捧着一件刚经烈火淬炼的瓷器。
苍眨眨眼,握住翠山行明显消瘦的手:“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这回你私自脱队擅闯024,大队气得要命,回去说不定怎么处分你。”翠山行捏着蘸了水的棉签替苍润唇,“师兄,你到底怎么想的?”
苍微微一笑:“没怎么想,024挺好的。”
“是么?”吞佛童子回忆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天,觉得自己的教官真是宝刀未老、胆大包天,钦佩之情顿生。
袭灭天来靠在床头,臂弯仍带有余梦的重量,仿佛搂着一只被大雨打湿翅膀,跌落海面的鸟。然而他的视线落下,只看见自己空荡荡的怀抱。
梦境总有尽头,他在不知所起的惆怅中转身离去,温柔的海浪漫上沙滩,一层层地吞噬掉遗留在他身后的足迹。
在醒来前的最后一瞬,他曾难以抑制地回过头——
那块曾悬着森森白骨的陡崖不见了。空旷无垠的天幕中,有一只无名的飞鸟,扇动着美丽的羽翼消融于温暖晨曦。
“教官,和您一起闯024的白虹,到底是什么人?”
“陌路人。”
“可是……”
“没有可是,”袭灭天来抽出枕下的诗集,缓缓抚过泛黄的纸页,“我们不会再见了。”
“为什么?”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病床边的陪护人员异口同声地问道。
午夜的月光洒进袭灭天来深灰色的眼瞳深处,是一弯锐利的银钩,而同一时刻,另一个半球的苍眼中倒映出的,却是灿烂的阳光。他们缓缓阖上眼帘,将那清冷的、温暖的光芒藏进眼底与心底——
“道不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