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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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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劫狱的当夜,灭境下起铺天盖地的瓢泼大雨。
袭灭天来独自坐在宽大的沙发里,窗外划破苍穹的闪电发出惨白亮光,衬得他五官愈发凌厉迫人。
琥珀色的酒液被盛放在玻璃杯中,弥漫冷气在杯壁上交织出一层细密薄雾。袭灭天来剥开烟卷,挑出包裹其中的烟丝放进嘴里,和着烈酒一口口咽下。
辛辣烟草和醇厚酒香混合冲进他的食道,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冲刷着他紧绷的神经。又一道亮如白昼的闪电劈下,他在茶几光滑的镜面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你……和我一个朋友很像。”
袭灭天来抬手覆上眼下斑斓的刺青,那些深沉颜色与扭曲线条悄无声息地蛰伏在光滑表皮之下,是惨烈往事烫入灵魂的烙印,弥久难销。他沉默地与镜中人对视,试图找寻旧识的踪迹,然而分别已然太久,直到震耳惊雷响起,直到天地没入暗夜,他也没能从那双桀骜的眼睛里看到半分故影。
丢在角落的手机不甘寂寞地震动:“我到了。”
袭灭天来仰头饮尽瓶中残酒,背起行囊头也不回地离开。
豆大雨滴落上乌黑锃亮的摩托车身,在夜色中划出漂亮的弧线。耳闻隆隆发动机声由远至近,苍撑伞走出屋檐。
袭灭天来扬手扔给他一个包裹。
苍几不可闻地叹口气,端端正正将雨伞靠在路边店铺的门口,迅速套好骑行服和头盔,跨上潮湿冰冷的摩托车后座。
暴雨夜晚下的街道空空荡荡,巨型摩托咆哮着冲进密集雨幕,仿佛乘风破浪的孤独的鲸。
苍伏在袭灭天来背后,双手抓着他腰侧的衣襟。一往无前的车轮破开路面上的积水,在他脸侧掀起几与人高的水浪。越过袭灭天来的肩膀,眼前的路蜿蜒延伸至夜的更深处,完全看不到尽头。冰凉雨水沿着头盔与衣领的缝隙渗入,苍想起被自己丢进废纸篓里的船票,觉得自己恐是发了疯。
袭灭天来压低上身,一言不发地冲出市区,在坑坑洼洼的国道上颠簸许久后,他在通往海边阴山绝崖的路口熄了火。
“到了?”苍跳下车,舒展僵硬的四肢。
袭灭天来把车推进一边的灌木丛中藏好:“上山。”
两人一步一滑地沿羊肠小道攀至崖顶,骑行服和头盔上布满被荆棘和石块划出的凹痕。
苍放眼四望,只看见被冲刷得异常干净的平坦岩石,心底疑惑暗生。
袭灭天来把手指含在嘴里,吹响海鸟鸣叫般的口哨。
不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崖顶边缘的林间传出。
袭灭天来疾步上前:“情况如何?”
潜伏林间已久的青年被淋得嘴唇发白:“一切如常,上一辆补给车在三个小时前离开,下一趟应该很快就会来。”
“沉降机闸门处理没有?”
“我丢了碎石块进去,应该可以把他们引开。”
苍此时已跟了过来,站在一边静静看着二人。
袭灭天来一指青年:“黄泉吊命,今晚的后援。”
苍点点头,向黄泉吊命伸出手:“白虹。”
“就……一个人?”黄泉吊命有些发怔。
“我们的人都撤走了,我是抗命者。”苍微笑解释。
“……好吧。”黄泉吊命皱着眉,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转向袭灭天来道,“根据情报,他被关押在最底层31号牢房。通往那里的路有两条,分别位于监狱东西两翼。”
“按原计划,我们去西翼引开主要防卫力量,你见机从东侧下去,事后在顶层中心区集合。”
朦胧灯光在悬崖另一侧浮现,黄泉吊命神情严肃地握住袭灭天来的肩:“万事小心。”
“你也一样。”袭灭天来回道。
两辆大卡车摇摇晃晃地从山路开到悬崖边缘,驾驶室里分别跳出一个人往对面的灌木丛走去。没过多久,雨中响起支离破碎的呼喊:“快过来搭把手!卡住了!”
窝在驾驶室里的司机不情不愿地下车,冒着大雨跑去帮忙。
三人对视一眼,借着夜色与水雾的掩护鬼影般迅疾冲入车底,牢牢扒上卡车底盘。
机关中的石子总算被挑出,两名司机抱头冲回驾驶室,骂骂咧咧关上门。车轮下的岩石轰隆隆与周围崖面脱离,一点点向下沉去。
闪电带来的短暂光明中,袭灭天来鬼使神差地看了苍一眼。
苍的眼睫上挂着剔透的雨珠,透过那些无色的水滴,他的眼中似乎一无所有,又似乎有尘世万千。
大约经过一支烟的时间,沉降台终于到了底。车子晃晃悠悠驶下平台,开进空无一人的卸货场。
“奇怪,今天咋没人来接货?”一车的年轻司机摇下车窗,探头四顾。
另一车的年长司机点起烟,惬意地吸了一口才答道:“估计这两天要更换布防,都在上面开会。”
“这鬼天气真是要命!”年轻司机埋怨着跳下车,试图拧干透湿的衣服,手还没碰到衣角,就被脑后一记重击打翻在地。
年长司机听见异动,正想下车查看,锋利匕首已然抵上他喉间:“不许动。”
“我、我不动。”年长司机抖如筛糠,鼻涕和眼泪瞬间糊了满脸,“你、你要啥我、我都给,别、别杀我!”
“入门口令。”
“佛、佛自业障。”感觉刀锋更深地切入皮肤,年长司机口齿更不清楚,“真、真是佛自业障!我没、没、没骗你,别杀我!求、求求你别杀我!”
黄泉吊命横手为刀,重重在司机颈间一砍,后者软绵绵倒进座位。
袭灭天来和苍已经脱下碍事的骑行服整装待发,见黄泉吊命回转,袭灭天来递上一把消音枪:“如何?”
“口令仍是佛自业障,看来他们没有察觉。”
“好,你去换上司机的工作服,十分钟后如果没有异动就从后勤通道去东翼。”
苍握着微冲走在袭灭天来身旁警戒,暗暗在心中咀嚼方才的入门口令。
“在想什么?”
“佛自业障。”苍顿了一下,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由业修佛,除魔入道,魔业阻人修行,却也成就真道真佛。”袭灭天来嗤笑道,“世上原本就没有纯粹的正邪,便如没有黑夜的映衬,白昼不会显得如此光明。”
“没想到你对哲学也有所涉猎。”苍赞同地点头,“天蚩极业用这句话作为口令,可见他的野心远不止于称雄灭境。”
“哦?我只看他是个老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