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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徐竟,你随时随地回头,我都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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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愈,谢谢你啊。”
徐竟像往常那样坐在了后座。林愈透过后视镜看着她,遮掩不住眼中细细碎碎的悸动。昨夜送董羽嫣回家后,他就一直盼着天亮,他觉得自己有好多话想对徐竟说,而此时此刻,车里却是一片静谧。不是他不想说,是他着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要看着徐竟的脸,他就头脑不清醒。
徐竟紧紧握着手机,生怕错过任何一条于舒淮发来的消息,可是除了昨晚的那条之外,什么也没有。
正是早高峰时期,人行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步履匆匆。车子堵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林愈忽然下车径直跑到路边的一家早餐店里去,拎着早点飞奔回车里,前后加起来不超过一分钟。
“赶紧趁热吃。”他回过身去把早点递到徐竟手里。
三月中旬的北京依旧萧瑟,林愈只穿了一件不加棉的薄外套,尽管车里开了暖风,依然忍不住要打寒颤。徐竟手里的包子热乎乎的,豆浆还是烫的,望着他搭在方向盘上发红的指节,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不知道他有没有吃过早饭?还未等她开口问,林愈就已经回答她了。
“我已经吃过啦。”徐竟的心理活动被他从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而他那副洋洋得意的笑相也同样被徐竟通过后视镜尽收眼底。
孩子气。徐竟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左侧的人行道上迎面走来了一群身穿校服的高中生,好像在讨论些什么,有说有笑的样子。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一边与朋友谈笑,一边悄悄地绕到了马路外侧,让同行的女生走在远离车流的那一侧。他装作无意,眉宇中却尽是神气,眼眸中分明是在说着:我会好好保护你的。那份笃定让徐竟错愕,紧接着是数不尽的怅然。
曾几何时,于舒淮的眼睛也说过这种话吧!他也一定是那种信誓旦旦的神情,那么认真,那么笃定,说不定比那个男孩还要神气。而现在,他越发的像个懂事的大人了。想来三十多岁的人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但徐竟还是会偷偷祈祷,祈求命运为于舒淮保留一些少年气,让他们的爱情保鲜,不那么世俗。她深知祈祷无用,现在她只觉得,时间就像是一把锉刀,正在一下一下地磨平于舒淮所有的少年气,直到他再也没有能力拥有它。
徐竟总是忍不住会将这件事情归咎到自己身上。
一个鲜活又莽撞的男孩,怎的就会变得如此隐忍呢?想必是为生活所累,为生活在一起的人所累吧。每每想到这里她都会有种想哭的冲动,眼眶泛红,鼻子发酸。
林愈望了她一眼,脆弱又决绝的一张脸。明明肩颈那么单薄,却给人一种除了爱人谁也无法拥她入怀的感觉。他想让车程远些,再远些。开到春暖花开的时刻,他就带她去赏花。
临近下班时间,徐竟的手机响了,是于舒淮发来的消息。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他对昨天的事情绝口不提。这让徐竟心里堵得厉害。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之间的问题就在那里,就像是内衣肩带上的一个疙瘩,硌得她生疼却也不好言语。她想找于舒淮谈一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有些情绪是隐藏不住的,比如恐慌,只能眼看着好端端的两个人被那些个狗屁倒灶的人间烟火推搡到天平两端,而她却丝毫不敢动弹,她清楚,哪怕只是一寸,都会让彼此落入图穷匕见的地步。
对峙。现在的状态可以被称为对峙吗?心里的某处田地就像是被人用图钉狠狠地戳着,一帧一帧的跳痛让她痛不欲生。
“今晚我在外面吃。”
一句话如同一把双刃匕首,徐竟清楚于舒淮也一定被这句话深深中伤了,就跟她现在一样。
她可以像往常那样,若无其事地点上几道爱吃的菜。在冲进家门的那一刻钻进他的怀里,撒娇抽泣。对他说:我们可不可以不结婚?我们可不可以永远在一起啊?紧接着,只需要静静等待他的心软,他的妥协,他的安慰,然后这一天就又会变成爱情长跑中平平淡淡的一天。用耍赖来表达真心,她很习惯的那一套。爱情是不可能完美的。它需要耐心,需要包容,需要适度地装疯卖傻,充耳不闻。这些她最清楚不过了。但这次她不想这么做了。她有些倦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发觉了于舒淮的改变,他变得得体又利落,不与她诉说生活中的烦恼与苦闷,即便提起,也是一语带过,不轻不重的语气,不紧不慢的步调。这些都让徐竟觉得心慌。一个人被抽走了灵魂,那么他沉淀下来的喜欢也不过是一种习惯罢了,没有质感亦没有重量,就连亲吻都觉得虚无。他太疲惫了,不怪他的。徐竟这样子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心里头的内疚早已悄然堆积成山丘。就像歌里唱的:相爱的人总是不懂,为什么真心伤得特别重。
可事实就是这样,越是相爱的人,越能记得住对方的细小差池,连某一天的晚安忘记说都记得。因为难受,所以急切地想扯平,因为熟悉,所以刀子扎得快狠准。徐竟当然明白,这不是说人不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而是,比付出更重要的是宽容。比“对他好”更重要的,是要允许那个人偶尔对自己不太好。但有一点她更是清楚,宽容太多,会慢慢意识到:我其实也不太需要你呢。到了那时,也就散了。
下班后,徐竟进了公司旁边的一家麦当劳,林愈看见后赶忙跟了进去。
“好巧!你也吃快餐啊?”
徐竟正在点餐,进门的时候用余光瞄到了一个跟林愈十分相似的身影,再加上刚刚这句俗套的搭讪,可以确定是林愈无疑了。幼稚得要命。徐竟念叨着,差点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一抬头就望见了林愈整齐的八颗大白牙,眉头微微皱着,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脸上好似写着: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放我一马吧。
面对着这样一张俊朗的一张脸,没人会忍心对他发脾气的。徐竟承认,就连她自己也不例外。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林愈这个人有那么一丝可爱。
“嗯。”见徐竟轻轻应了一声。林愈松了一口气。
店里的人很多,徐竟幸运地找到了一张空桌子,刚刚坐下,就隐隐地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只见不远处刚刚点完餐的林愈径直朝她走了过来,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了。
“不好意思,实在是没有位置了。”他端着餐盘,浓密的睫毛抖了两下,依旧是好看的露齿笑。
这一整天,林愈总是会不自觉地回想到早上的场景,徐竟眼眶红红的,欲哭的模样总是会时不时地揪着他心里的每一根神经,他能察觉到她埋在温和表面下的隐忍,偏激,甚至歇斯底里。但他依然忍不住喜欢她。绝不是那种别别扭扭的爱意,他恨不得将内心的躁动做成一面锦旗,每天插在车顶上昭告世界。
“徐竟,你随时随地回头,我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