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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喜欢你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


  •   直到听见地铁里那几个女高中生在讨论明天要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徐竟才意识到今天是星期五。

      北京晚高峰的地铁就像一个随时会炸裂的信息存储器,让徐竟这种每天都在超负荷运转的人头痛欲裂。一想到这个季度的报表还没有做完,晚上回家还要加班,就连胃口都没了。靠近出口的那几个女高中生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聊到兴头上分贝会变得格外的大。徐竟有些好奇现在的女学生会讨论些什么,是不是跟她的学生时代一样,讨论着班里的女生谁最好看,还有隔壁班的班草道理喜欢谁之类的。听了几句,果不其然,还是那些恒古不变的话题。

      幼稚。徐竟在心里默默吐槽,掩盖不住她脸上的骄傲和嘴角的笑意。

      徐竟怕黑,却偏偏住进了一栋走廊里没有照明设施的公寓。其实也不是什么巧合,只是凭她和于舒淮的工资实在是付不起其他地段的房租。每次穿过那条走廊她都要把手机掏出来打开手电筒功能。有一次下班回来手机已经没电了,她不得不在楼下大喊于舒淮的名字让他下来接她上楼,搞得她每次回家都像历劫。
      她站在公寓楼门口,从包里掏出手机,下意识地把包紧紧地揽在怀里。走到一半时,手机只剩下百分之三的电,本想着冲到家门口的,没想到壮着胆子刚走了两步手机就彻底没电了,四下漆黑一片,她只有叹气的份,摸着走廊的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前蹭,蹭到家门口敲了半天的门也不见屋里有动静,只好拿出钥匙,凭着直觉找到钥匙孔,转动手腕的时候,右手的食指被门上支出来的铁皮狠狠地划了一下。
      一进门,看到睡眼惺忪的于舒淮杵在门口,心里的气更是不打一出来。把钥匙往他身上一甩就冲进了卫生间,她坐在马桶上,盯着受伤的右手看,看着看着,豆大的眼泪开始刷刷的往下掉,滴答滴答的,像关不严的水龙头。
      于舒淮敲了两下卫生间的门,想起来卫生间的门锁早就坏了,就直接进去了。徐竟哭的实在是厉害,秀气的脸颊上满是泪痕,几颗顽强的泪珠就吊在她骄翘的鼻尖和精致的下巴上,伴随着她的抽泣,一颤一颤地坠向她的大腿。
      眼前的景象让于舒淮有点摸不清头脑,但是他最见不得徐竟哭了,事到如今也只有道歉的份。
      “我睡得太沉了,没听到你敲门,对不起啊。”
      他顿了顿,观察徐竟的反应,见她哭得似乎更厉害了,又赶紧补了一句:“对不起啊,是我的错。以后你到楼下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在家的话就一定下楼接你。”
      他绝对想不到,他的这两句道歉像是给徐竟的水龙头开了闸,徐竟开始捂着脸嚎啕大哭。这下于舒淮完全清醒了,也彻底懵了。他清楚徐竟爱哭,也自认为足够了解她,所以凭借着他对她的了解,每次都能把惹她哭的原因猜个八九不离十,可这次他是真的猜不透了。心里想着,这种时候还是尽量离她远点,不然不一定哪句话说错了,又是一桩麻烦事。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热饭吧。”说完便转过身去准备开溜,却被徐竟一把拽住。

      “于舒淮,我不想结婚不代表你可以不送我戒指!”徐竟委屈的样子像是跟父母要不到玩具的孩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于舒淮看着徐竟浅棕色的眼睛。她的五官很美,其中最漂亮的要属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高中上学那会儿他总是忍不住盯着她的眼睛看,一看就是好一会儿。而现在的他,却总觉得快被眼前的这双眼眸中释放出的不知名的绳索勒到窒息了。
      “徐竟,你说来北京找我那会儿我就跟你说过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不是我不想给,是我真的给不起。我也不想耽误你,我们都冷静冷静,要不然我们先…你手怎么弄的?”于舒淮盯着她受伤的食指,靠近手掌的指节背侧有一条一厘米长的伤口,皮肉一半卡在伤口里面,一半外翻着往外渗着血珠。
      “这个啊,在门口开门的时候被刮了一下,还不是都怪你不给我开门嘛。” 娇滴滴的语气加上眼眶里挥之不去转着圈儿的水汽,让于舒淮把没说完的话悉数吞了下去。
      “你傻吗?赶紧去医院打针,门上的铁皮有锈。”

      于舒淮趁着徐竟排号的空档出去透透气。这座城市依旧软红香土,八街九陌,季节的变换好似不存在的。只有萧瑟的风沿着他的衣领往下钻,提醒着他秋天来了。这已经是他在这里漂泊的第7个年头了。
      还记得七年前他跟着几个朋友来现在的公司应聘,从初级程序员开始做起,到现在的项目经理,从一开始的齐心协力,到如今的孤军奋战。好在徐竟还在,还不至于孑然一身。一想到徐竟,他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刺痛感,想来大概是自责与愧疚在他心尖踩过留下的痕迹吧。
      当初他要来北京闯荡,徐竟拼死拼活的要跟来,他嘴上劝她冷静,心里却乐开了花。看着徐竟因为强忍泪水而泛红的眼睛、鼻头和眉心,骄纵地说了句: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然后转身离开,用余光瞥到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他回过头把不知不觉已经哭成泪人的徐竟抱在怀里。
      “等我安稳下来,过完年开春了,你就过来找我,到时候我去接你。”徐竟紧紧地搂着他,哭得软软糯糯的,像一团棉花。
      那时的于舒淮暗自发誓,一定要让徐竟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接下来的小半年,于舒淮找了一份兼职,一边在公司上班,一边给一个高中生当家教。下班后骑着台二手电动车寒冬腊月里到学生家,补习的前半个小时手指经常僵得写不出字来。好多次都想要放弃了,但是一想到家里还有一个正在读初中的弟弟,就片刻都不敢停歇,朝家里要钱这种事情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冬天快结束了,存折里的存款终于到达五位数了,徐竟的生日也快到了。
      徐竟是个不婚主义者,但她喜欢钻石戒指。这件事乍一听是有些荒谬的,但抛除人类为戒指赋予的那层坚贞寓意外,它也不过只是个饰品而已。
      于舒淮的那点存款只够买最便宜的那款。简单的圆环可以被解读成一种简约大方的现代感设计,但那上面小到几乎不存在的钻石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拥有一种体面而合理的说法的。但他还是买了,他相信徐竟能懂得他的良苦用心,只要一想到她那笑咪咪的眉眼,存折上只剩下个位数存款这个事实似乎也没有那么冰冷了。
      他把戒指盒藏在斜挎包里飞快地往机场赶。一想到徐竟要搬来和他一起住,嘴角就不自觉地翘成某个角度。三月末的北京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可以被称作归属感的东西。
      尽管归属感这东西很是虚无,而且脆弱,但令于舒淮万万没想到的是,惊醒这场美梦的噩耗会是房东催租的电话。他有些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叫出租车司机往回赶,如何面对柜台小姐轻蔑的眼神把戒指退掉的。他只清楚地记得徐竟边哭边笑朝他飞奔过来的场景,是她眼神里溢出来的像蜜一样甜的牵挂把他从梦魇中揪出来了。一想到自己就这么两手空空的来接她,眼里的疲倦像是隔夜的黑咖啡,浓稠又苦涩。
      他不想解释什么,没劲。他能说些什么?说他起早贪黑地攒了点钱,给她买了个钻戒,结果因为要交房租不得不退掉。他说不出口。他还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但他不想承认。

      “舒淮,破伤风针好疼啊。”
      徐竟撅着嘴巴从医院大厅出来,朝他撒娇。她的妆早已经哭花了,但是看起来依旧有一种柔柔弱弱的病态美。
      “到我背上来,我背你走。”
      于舒淮能察觉到徐竟的笑意。眉眼都是弯弯的,睫毛翘翘的,真好看。
      徐竟趴在他的背上,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高二那年,她从楼梯上滚下去,扭到了脚踝。于舒淮恰好路过,从那以后就开始每天背她上下学的。她把头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偷偷闻着他身上的气味,校服外套上的肥皂水味和头发上的洗发水味混杂在一起,让她有一种想要偷偷亲他的冲动,后来她就真的亲了,他们就在一起了。
      于舒淮曾跟她说过,永远都忘不了他们的初相遇。说是离远就看到一个头发及肩的女孩子,笑起来特别甜,像只小兔子,其中一只校服的裤腿是挽起来的,露出了纤细的脚踝和雪白的小短袜。不知是谁养的狗朝她乱叫,把她吓得滚下了台阶,他当时没有多想立刻背着她去了医务室,看着她疼得直哼哼,脑门上细细密密的汗,心都快蹦出来了。后来便想尽办法接近她,最好的方法就是背着她上下学。
      徐竟听着他讲这段故事时,眼睛都快笑没了,轻轻地捶了他胸口两下,笑骂着说:原来你这么有心机啊。
      殊不知,这故事是有另外一个版本的。那天下午,徐竟正和班里的女生叽叽喳喳地细数着学校里长得好看的男孩子,那几个女生一致认为隔壁班的于舒淮长得最好看,说着说着其中一个女孩便开始起哄说:徐竟你长得最好看,干脆跟他在一起得了。紧接着就是一阵哄笑。学校保安养的狗像是能听懂似的,汪汪叫了几声。把徐竟逗得前仰后合的,一转身的功夫瞥到了朝她走来的于舒淮,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脚下一滑滚了下来。这一摔便拉开了他们从高二到现在13年爱情长跑的序幕。

      于舒淮回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楼下捡了一块砖头,把门上撅起来的铁皮拍扁。徐竟就站在旁边笑看着,用他的手机帮他照亮。

      “我觉得三十岁是女人最好的年纪呢。”
      徐竟站在客厅里的全身镜前,端详着自己的脸,轻声说。
      这边于舒淮换好了睡衣侧躺在沙发上看着她,心想:她老了也一定很好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喜欢你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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