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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   颜叙时见他入神凝思,给他斟了杯酒,“想什么呢?”

      霍明枞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我初入朝堂,虽然只有几个月,但是底下的风言风语也听了不少。圣上从两年前一直推行削藩减赋的政策,但是并不顺利。以镇国公为首的宗亲世家纷纷出面上书,请求陛下回复以前的家法祖制。”

      “这件事我也有耳闻。”

      霍明枞看着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颜叙时忽然明白了他的含义,不禁举杯一笑,“咱们果然是知己。”

      二人一饮而尽,霍明枞空了杯也不再斟,缓缓说道:“既是知己,我也就不再瞒你。袁央刚刚说的孩子是大哥的遗腹子。”

      “真是霍明榭的?”

      霍明枞点点头,“这件事说来话长,不过府中只有我和明惜知道他的身世。”

      颜叙时意味深长地笑道:“看来这件事霍姑娘也出力不少啊。”

      “不论这件事前因如何,那个孩子都是个可怜人,刚刚落地就成了孤儿。”

      “皇后那边的事与我无干,我也不会多嘴。不过这孩子我总觉得留着是个隐患。”

      霍明枞头痛,他心里又何尝不知。只是他是明榭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明惜若是知道,定会拼命相护。颜叙时像是看穿了一般:“只怕霍姑娘不答应吧。”

      “她不答应的事儿可不止这一桩。你那个檀木盒子还在我那儿呢。”

      颜叙时眼神黯了一下,“她不收?”

      “还没想好吧。她之前可是真没往那方面想。你这东西一送,她也吓到了,这几日见着我就躲。”

      “哦,那就是也没拒绝了。”颜叙时松了口气,脑子一转便发现话题有些跑偏,于是又不满的问道:“你别扯别的,你还没交代完呢?”

      “你和那姑娘……”他手指指楼上,“为什么救她?”

      “其实我是为了卿月阁,月娘是我姨母。”

      颜叙时险些把杯里的酒撒了出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心说这又是哪一出?!

      霍明枞叹了口气,将那日月娘说的种种旧怨前尘都讲了一遍。几十年的恩怨,一个家族的兴衰,只用了半个时辰便讲完了。
      这些话颜叙时听了之后除了惊讶震撼之余他还有别的心思。

      “卿月阁知道这一层的不过几个人,袁央……我既是怕她将此事泄露出去也是不想她为了这么个畜生白白送了性命。”霍明枞说完这些,忍不住笑道:“我的命,霍府和卿月阁的命都握在你手中。怎么办,感觉以后要被你牵制了。忽然觉得头比以前更疼了。”

      “我以后也不会比你清净多少。楼上这位性子这么烈,也是个烫手的山芋。”

      霍明枞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你这儿多她一个不多,先住你这儿吧。你刚刚说要杀蒋泽……这事儿从何说起。”

      “你刚刚不就是在暗示父皇对蒋氏早有忌惮之心么,其实这个我也能猜到。只是如今太后仍在,父皇也不能对蒋氏做的太过分。”颜叙时起身,活动了下筋骨,继续分析道:“先说朝政,近来接连打仗,国库早已入不敷出。本朝已过三代,许多宗亲世家亲疏皆已大变。父皇其实早就有意削减宗亲薪俸待遇。镇国公一脉属于世族利益,损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自然不干。再说后宫,皇嫡子早夭,皇后年岁渐长,又不得圣宠。蒋氏接连送了两位适龄女子进宫,亦不得宠。”

      “但太后也出身蒋氏……陛下对蒋氏究竟是什么想法我们并不得知。”

      颜叙时沉默片刻,“太后近来身体抱恙,如今我也只能静观其变,看看父皇的态度。”

      “叙时。”

      “什么?”

      “如果——他日你登上皇位,会不会为袁氏一族平反?”

      颜叙时凝视着霍明枞,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如铁的坚定也看到了自己心中渴望看到的那抹光亮。他郑重地点点头,笃定道:“会。只要袁氏确实是冤枉的。”

      “好。”霍明枞起身,“我去看看袁央。”上楼的时候,颜叙时站在他身后,目光清和,语气诚恳道:“无论我心如何,若得明惜,我必珍之爱之。”

      得君一言,霍明枞自然欣慰。

      冯斯一直守在房间外,见霍明枞上来,忙自觉走开了。

      霍明枞推门,见袁央临窗而站,衣裙洁白如雪,青丝墨黑如瀑。她如遗世独立的墨莲,在绝望中怒放。晚风拂面,皎皎月光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庞,勾勒出她玲珑曼妙的身姿。他看到她的眼角流下一滴清泪,忽然间,他觉得迎面袭来的微风里藏着她悲伤绝望的眼泪。那么苦,那么涩。

      “对不起,袁央。”

      “对不起什么?”

      “刚才,并不是要你难堪……”

      她扯出一个苦笑:“事实本就如此,是事实让我难堪,并不是你。没什么好道歉的。”

      “袁央。忘了那些吧,人,不应该活在过去。”

      袁央回过身,慢慢走向他,迎着他的视线,凝视着他的双眸,朱唇轻启,缓缓道:“我在十五岁那年……就已经死了。现在……只不过是一个躯壳,空的,麻木的……”

      他有些后悔,是他一点一点揭开她旧日的伤疤,到最后,他看到的,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灵和一双愁云不散的忧郁眼睛。他不敢再看那双眼睛,别过头去,试图劝导道:“如果你真的死了,怎么会为了素萝去争一盆炭火,去虹香那里大闹?你明明是个爱恨分明的姑娘,既然能恨,为什么不能爱?”

      “爱?”她自嘲地笑,“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我没资格去爱人,也没资格被人爱。”

      霍明枞上前一步,紧箍着她的双肩,“可你可以爱你自己!你比那些畜生更有资格活在这个世上。”

      袁央有些动容,又听他说道:“你安心在这儿住着,喜欢看书就看看书,喜欢跳舞就练练舞。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目的,没有报仇,也没有蒋泽。试着为了你自己好好过一段日子。”

      见他眼波微转,似带着点点星光,袁央心头一热,微微点了点头。

      月已至中天,孤男寡女,又是在这榭水亭台之上,相见时间实不宜过长。见她神情好转霍明枞也不再多言。二人下了楼,见颜叙时仍是一人独饮,粼粼水光倒映在窗栏之上,添些萧疏之意。

      “时间不早,我先回府了。袁央,你就好生住在这里,吃穿用度缺了什么,就找他要。”

      颜叙时已微醉,笑着朝他砸了空杯,“我这儿可不是金屋,顶多是个石屋。”

      袁央想起刚才的口无遮拦,一时红了脸。

      “我可是回去给某人牵线去,看来这根线不需要牵就已经断了。”霍明枞云淡风轻地重戳了下颜叙时的软肋,见好就收道:“送她回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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