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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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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惜一连几日不得歇，身心不堪重负，第二日便身子发热。栗香早起最先发现，惊着要去请大夫，被明惜拦下。“先别说出去。眼下就过年了，没的找药吃干什么。你去熬些姜水，我发发汗就好了。对了，培培那丫头什么时候过来？”
“今儿下午就来，这点小事儿交给我们吧，秦嬷嬷会好生照顾她。”栗香犹豫着，看着明惜面色绯红，嘴唇干裂，“姑娘，咱们还是请李大夫过来细瞧瞧吧。近来您的气色都不太好。”
“明日再不好再请，正好明日李爷爷也去给母亲请脉。”
栗香勉为其难答应了，不过今儿一天她都紧跟在明惜身边，就怕她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倒下。
霍明惜喝了姜水，发了汗，头没有那么沉了。早膳用了些白粥，她让栗香将那金子送去福双堂，交给瑞嬷嬷并告诉她自己说午膳后来瞧钱氏。
明惜再进福双堂，那感觉好似隔了好几年。她茫然地看着四周的一切，明明还是原来的样子，为什么，为什么她却觉得如此陌生。
在她心中，母亲是个面肃心善的人。可是放利钱这种为富不仁的事情为什么母亲却做得心安理得。二哥……二哥非母亲所生，那么袁溪又是谁？是否还在人间？为什么从未听人提起？
她进了暖阁，遣了栗香在外廊下等着。钱氏饭后刚用了药，药效发作正在熟睡。明惜和瑞嬷嬷落座后，她便不再藏掖，开门见山的说道：“瑞嬷嬷是个聪明人，我也就不再兜圈子，今儿我将那六十锭金子送了过来，关于这个事儿我还是想问问您。”
瑞嬷嬷倒是一脸从容，“放外利钱的事儿没什么好说，咱们霍府这么多年在渊城官道私道上也是有些人脉，这放钱也不是咱们一家所为，不过是多留些积蓄罢了，家大开销自然就大。家中两位姑娘尚未出嫁，夫人是未雨绸缪罢了。”
见瑞嬷嬷轻描淡写将此事带过，明惜心中不悦，但也未深问，只问道：“父亲知道么？”
“不知道。”瑞嬷嬷嘴角忽然微扬，讥诮道：“老爷自三四年前就很少来这院子里了。他与夫人几十年来是敬畏多过于恩爱，一向不走这儿的。”她指了指心口。
“那——袁溪，又是谁？”
瑞嬷嬷身子一震，瞳孔剧烈的收缩。
“能让母亲如此憎恨？怕不是什么一般人吧……”明惜也不瞧她，自顾自分析道：“还有什么孽种？又是谁？”
“……”
“父亲那日也是表情怪异，还有二哥……呀，不会是……”说完摇摇头，“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二哥虽然自小和母亲不亲吧……但是……”她时而皱眉时而托腮，真真假假说了一番，听得瑞嬷嬷心惊肉跳，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明惜看差不多了，便凑过去问：“嬷嬷一直在母亲身边，可否为明惜解惑呢？”
此时，瑞嬷嬷脑子在飞速的转着。长子已逝，钱氏实际已无子嗣，但明枞自打生下就一直入在钱氏名下，所以名义上钱氏还有个儿子，这桩事除了老爷夫人、自己和几位年资许久的总管，其他人一概不知。可如今，老爷眼瞅着看明枞越来越顺眼，以后他自是霍府当家人。这份任谁都看得出来，所以府中风向一下子变了。钱氏一向看明枞不顺眼，冷遇多年，也不知明枞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明惜和明枞自小交好，偏是个有主意的聪明人。夫人在府中是能靠她，可她总归要嫁人，眼下正是母子俩培养感情的时候（瞅瞅霍家老爹的模样就知道了），可钱氏偏偏死心眼，半点没有服软之姿，反而发疯乱咬人。倘若明惜能时时从中斡旋，为钱氏说些好话，也许明枞以后能善待钱氏。若是她知道真相，或许会理解这些年钱氏的做法，从而更好地帮着钱氏说话也未可知……可自己若是不说，以这位霍大姑娘的性格也会找人去查当年的旧事……
想到这儿，她心里有了主意，“大小姐自小心思细，脑子又机敏，替夫人理家时我就已瞧那是快二十年了吧，老爷去和州平乱将近一年多才回来，还带了一个女人回了霍府。那女人当时已有了三四个月的身孕，夫人纵使再不愿意也只能将她留下。”
“可是并未听说府中原来还有姨娘？”
瑞嬷嬷沉了沉，“那女人无名无分，刚把孩子生下来就死了，人死了哪里有什么名分，夫人可怜孩子便将他养在自己膝下。这么多年过去了，当时的人不是被辞了就是死了，剩下的几个人自然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这孩子……”
瑞嬷嬷点头，“就是枞儿哥……”
霍明惜头又沉了，但仍强打精神仔细听着，脑子转着，心中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是……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别说咱们家，就是一般的小门小户这种事儿也是常有的，总归和阮姨娘一样就是了，哪里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
“这……”
霍明惜见她眼神波动，似有难言之隐，便肃了脸：“瑞嬷嬷。我这几个月的家也不是白当的，许多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心里也有了一些数，瑞嬷嬷是娘的乳母，自然跟娘一条心，我也不难为。您若是忘了什么，自然又没忘的人来补。”
瑞嬷嬷闻言色变，似是不认识她一般瞧了半天，闺门小姐竟然有了一家主母的英才刚敏之气，恩威并施，活脱脱当年钱氏年轻的模样。只是，少了些锐利，多了份仁厚。
“瑞嬷嬷？” 霍明惜又一次叫了她一声。
“哎，罢了罢了。那女人是罪族袁氏的后人，虽说袁氏一族早已衰落，陛下登基后也并未追查此事。但偷娶罪人之后这事儿要是被人发现也是个把柄，对霍府，对老爷的仕途无半点益处。这点老爷明白，夫人也知道老爷明白这个理儿，所以夫人不认她，老爷自不敢反驳。”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母亲和二哥关系一直怪怪的，父亲也不多问。”
“哎，这都是命。夫人争强好胜了一辈子，压得阮氏那边一直抬不起头。可如今……”
“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夫人老爷自然知道，除我之外，还有马总管和几个管家。”
“母亲好胜我也不是不知，但既然二哥不知情，她又何必见不得二哥好，说来说去都是一家人。母亲这样执拗，只能是伤了自己。”
“其实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想着趁着二少爷还不知……姑娘平日多替夫人说说话……”
明惜越听心越凉，人竟能如此自私，她别过脸去，声音里尽是嘲讽， “嬷嬷还真是懂得未雨绸缪，二哥自小过得如何咱们心知肚明，如今母亲明明知道未来要依靠二哥，却每每见他摆出一副恨毒了的模样，如何不让二哥寒心？”更何况二哥早已知晓一切。
瑞嬷嬷屈跪到地上，“姑娘是个通透的人，如今夫人这么固执，老爷自是厌弃了。若是二公子也……那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嬷嬷既然这么明白事理，为何不劝着母亲善待二哥，偏叫我来中间和稀泥。当二哥和我是傻子么？”
瑞嬷嬷未曾想她如此大气性，“我这也是为了夫人好啊……再说，无论枞儿哥是谁的儿子，夫人都是他的嫡母，孝顺也是应当的……”
“为了娘好就应该从一开始就善待二哥。没有善待何来孝顺？！”她再也听不下去，只觉人心冷漠自私，愤然起身，冷声说道：我已叫账房查了账目，还有十万两利钱银子没有收回，只等那些钱收回来，以后不必再放了。账册我看过了，咱们霍府就算现在失了职，也够全府人吃上二十年的粮，何苦再做为富不仁的勾当！就当是为了母亲积些福吧！”
“这……”瑞嬷嬷一时僵在那里。
“母亲若问起，只管说是我的主意。若是不满，就让母亲调养好身子。到时这霍府内务依旧是母亲说了算。”说完便披上大氅，由栗香扶着回了缀玉斋。
当晚，霍明惜再也撑不住，身子烫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