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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天狗 书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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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翁是许久前认识的故友,也是除了姑姑以外唯一一个在多年后,进入爱宕山来找我的家伙。
他告诉我,传言中住在爱宕山上的是一个极其凶恶丑陋的大妖怪,动不动就会掀起一阵暴风。
“那我是吗?”彼时我还未摘下面具,虽然我很喜欢那个面具,但按照大部分人类的审美,的确是奇丑无比。
他笑了,儒雅却也肆意的笑容。
“虚也虚也,人言不可尽信也。”
我便也在面具的掩盖下弯了嘴角。
很有趣的家伙。
他想看看世人眼中阴森无比的爱宕山,我正好无事,便给他带路,那时姑姑又一次被投入了轮回,这个地方有了我强大的妖气后,的确很久没有妖来了,他们都知道了我的存在,于是忌惮,甚至绕路远行
何况是人。
“为何来这里。”我问他。
“为了看看人言到底有多不可信。”他看着我手里的面具笑,闲闲的回答道。
他是个喜欢记录的奇怪家伙,在山间行走时,总是低头写写画画,或者看着山上最常见的几朵野花发呆,许久都不发一言。
但是,也是个很温和的人。
我不太清楚他的经历,但他经常收集故事的习惯和一个叫青行灯的大妖怪很像。
那个美艳的,最终却抱着一把残缺的太刀死去的大妖怪。
我诞生时,她已死去很久了,而告诉我她的故事的,就是书翁。
他其实也并不是活了很久的妖怪,却总能知晓发生在遥远的混乱时代的事情。
“我也曾是故事里的人,但后来我选择淡出了属于自己的故事,游走于他人的故事里,做一个记录者与旁观者,久而久之,那些许许多多的故事给的经历,便成了我自己的故事,比原属于我的故事更有意思的故事。”
那是一个冬天,他与我坐在廊前,看鹅毛大雪纷纷落下,洒满寂寂的庭院里,交错纵横的枯枝。
桌上热着清酒,他难得放下了手里的纸笔,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说这段话时,他的嘴里噙着一抹笑容,极浅极轻,仿佛轻轻一触,便会消失。那是我从未从他的脸上见过的笑容,连隐在下面的沧桑与其他情绪,都浅淡的不可思议。
酒开了,水雾氤氲。他闭了闭眼,于是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无论是那个笑还是那些我看不懂的其他东西。
他端坐在蒲团上看雪,不再说话,我便也不再说话,端起酒,小小的抿了一口。
酒香四溢,萦绕在唇齿之间,微涩却浓郁而醇香,极好的味道。
那个久病咳血,最终挣扎着死在雪夜里,死在一张病床上的书生化执为鬼,就此重生 。
他不再有转世为人的机会,从此每一次轮回,他都只能是妖,是鬼,或许被某个阴阳师召唤,收为式神,又或许继续游走于世间,继续寻找 ,记录一个又一个的故事。
这是他的选择,是唯一可以让他看看这个世界的选择。
昔日的他为了摆脱贫困,在一个漏雨的屋里苦读,看过不止万卷书,却从未有幸去看哪怕一个书中描写的地方。
谁又能说这不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看到一朵新开的野花会微笑,会珍而重之的把一片落叶细细夹在书里的家伙 ,总会遇到值得记录的好故事的。
无论结局与否,都的确比昔日的他所经历的好上许多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