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阴》丹阳郡主

3、雪之影

　　跟踪魁阴半个多月了，第一次在亲眼目睹了他的强大，雪影的心被深深的震撼了。同样是影侍，雪影自认绝对无法像魁阴所做的那样决绝。屠杀，毫不犹豫的屠杀，并且完全自行于自己的实力，出手之后再也不关心战场上的局势。这样的实力啊，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达到？
　　第二天清晨，魁阴才从祠堂中走出来。眼中带着迷茫，看也不看那剩下的三人，径自离开。
　　为什么呢？雪影这样问自己。不应该留下活口的，这是命令，也是职责。可是这个最优秀的影侍怎么会忘记这最基本的规则呢？
　　没有再迟疑，雪影在确信了魁阴的离开后，身形化作一道白光，在那三人身前划过。只这一瞬，最后的生命边走向了完结。

　　夏洛镇。
　　不知道魁阴为何会来这里。按规矩，在完成任务后应该第一时间向主人汇报的。可是他有一次违反了规则。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真像主人所说的，他背叛了吗？
　　不，不会。他是最好的影侍。所有影侍心中的目标。又怎会背叛？是的，他就是死，也不可能背叛的。
　　但是，他来这里干什么呢？

　　魁阴将自己裹在大披风里，正如所有的亡灵法师一样，他无权享受这温暖的阳光。
　　十年了，这里依旧没变。镇上还是没有一个人。
　　是啊，有谁敢来呢？魁阴仰起头，嘴角不禁露出一丝苦笑。这里可是军队进行杀戮的地方啊。“里通外国”，只是四个字就毁了一镇近百口人……
　　不过，自己，作为这里唯一的幸存者，却成了造就了这场杀戮之人的影侍。这还真是讽刺啊。不知先前那个村里有没有活下来的人，会不会再出现一个与自己同样命运的人。
　　信步走在这荒凉的街道上，魁阴时不时的低声念出了曾经住在这栋房子了的人的名字。可是，其中却没有一个酒红色长发的女孩。她究竟是谁？
　　无功而返。
　　魁阴站在镇门口，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并不厌恶自己的命运。在发誓效忠的时候，他已经决定了即使是自己的仇敌，他也会无条件的为他效力。因为这是为了国家，也算是为自己的故乡洗清冤屈吧。

　　他很奇怪。这个村子似乎对于他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但是作为影侍他怎么可以这么正大光明地前来悼念。为什么这次他会作出如此之多的违反规矩的事情？
　　“你还要在那儿看多久？”魁阴那沙哑的声音将雪影从思考中拉了回来，不知何时魁阴已经转过身，面对着草丛中雪影所躲藏的方向，“我知道他不相信我。但是如果你不能把自己的气息完全隐藏好的话，会让我很困扰。”
　　既然已经藏不下去了，雪影索性站了起来，看着她心中的偶像：“对不起。”
　　“如果是我，我会直接用行动来说明。”魁阴的声音明显的来着不快。似乎是不想再看她一眼，他毫不犹豫的迈步离开。
　　“等一下。”雪影的话并没有阻止魁阴的脚步，她只能自己快步追上，“你为什么不杀了那三个人？又为什么来这里？”
　　魁阴没有回答。而雪影却不放弃的一直跟着。
　　“你不需要知道。直接按你看到的汇报就行了。”魁阴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下一瞬间，雪影的视线中已失去了魁阴的身影。

　　帝都，王宫。
　　昏暗的灯光勾勒出已近老年的国王的脸庞。他将手中的来自雪影的报告狠狠地摔在了桌上，深深地叹了口气。“魁阴……”
　　门，响了三下。
　　“进来。”
　　门开得无声无息，听不见那古老木门的传统吱嘎声。直到来人站到了他面前，老国王才抬起头看向这个将自己隐藏在大斗篷下的人。
　　“任务完成了？”
　　“你不是已经收到她的报告了吗？”
　　对于魁阴的无礼，老国王并没有在意，这是从一开始就已达成的默契。“那么，对于这些你有什么要说的？”老国王将面前的报告扔到魁阴面前。
　　“没有。”魁阴甚至看都没看报告一眼，就直接答道。
　　老国王望向魁阴，可是在那大斗篷的阴影中，他什么也没看见。长长地叹息。
　　瞬间，整个房间内光明大放，强烈的神圣气息令魁阴一阵晕眩，对于那将他绑起的两人，他已无力反抗。
　　“为什么？”被压弯腰的魁阴盯着桌后的老国王，斗篷的帽子已然滑落，在黑暗中，魁阴那双灰色的眼睛却分外明亮清澈。
　　老国王没有回答。他只是甩甩手，示意那两个侍卫将魁阴拉走。
　　“你杀了整个夏洛镇的人，不就是为了我吗……”
　　老国王猛一拍桌子，站起，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两个侍卫一惊，停住了脚步。
　　“你忘了我的眼睛是灰色的了吗？灰色的真实之眼，这不就是你所看重的吗？可是你却忘了，我同样可以看见你不希望我看到的真相。”
　　“拖出去！”老国王整个人都在颤抖，喘着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罗尔，你让我很失望。”在门关上的一瞬间，魁阴留下了他对老国王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温柔而神圣的光芒充斥着整个地下室。房间的分别四角站着一个守卫和一个圣教牧师。而魁阴就被囚禁在这硕大的房间的中央，一个不出三步的地方。
　　作为死灵法师，神圣魔法对其绝对是致命的。如今，在这个充斥着神圣魔法的囚室中，魁阴已经撑了三天。若不是老国王下令这些圣教牧师控制着圣光的浓度，魁阴可能早就被这些心中只有神明的牧师作为异端给彻底抹杀了。也幸好魁阴已经到了传说中死灵圣君的境界，不然以现在这种神圣魔法的浓度，一般的亡灵法师早就一命呜呼连渣都不剩了。
　　魁阴虚弱的坐在地上，背靠着用于囚困他的水晶墙。
　　看着自己的双手，魁阴不知是该感动还是哀伤。他如今的手，依旧纤细白净，却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反而更像是那些贵族小姐的手。他如今的整个身体也是这样，圣光的治愈作用已然让他的身体回复了正常人的样子，不再是亡灵法师那种皮包骨头仿佛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身躯。可是，这一切对于他只是意味着神圣魔法已经侵入了他整个身体，他周身所有的经脉都成了神圣魔法和亡灵魔法相互厮杀的战场，不断被撕裂，再由于两者的恢复力而重新生成。那样的疼痛已持续了整整一天了，魁阴对于这种折磨也已经麻木，无聊时，看着这样的战场也算是一种消遣。
　　“魁阴。”不知何时，雪影出现在了魁阴的牢笼之外。她一身白衣，在圣光的照耀下，就如同来自天界的使者。可惜，是告死天使。
　　“说吧，他给我安排了什么罪名？”魁阴看着雪影犹豫不决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问道。在他的语气里丝毫听不出紧张或害怕等负面的情绪，反倒是带着一丝慵懒与好奇，就像是一个贵族不屑于一切。
　　“叛国罪。七天后处死。”
　　“七天？”魁阴轻笑了一下，艰难地撑起身体，走到了雪影面前，“你看我还能活着等到他杀我吗？”
　　雪影没有回答。正确地说，她是惊呆了。她一直很崇拜魁阴，也偷偷地在远处张望过这位心中偶像，可是她所看到的始终是那件将他裹得牢牢的黑色大斗篷。当她知道魁阴是亡灵法师时，她就明白自己所期待的是什么。可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却分明是一个眼中带着几分邪气的美男子，皮肤略略的有些苍白，却更增加了他的魅力。
　　“帮我带句话给罗尔，两天后可以把我的尸体扔出去喂狗了。啊，差点忘了，那样会搞出怪物来的。还是让他把我烧了吧。”说完，魁阴转身走回了他的床边。
　　“你不在乎吗？”
　　“在乎？有用吗？”魁阴转过身，看着雪影，“好心提醒你一句，想要继续活着的话，不要太显山露水了，罗尔并不是那种能做到‘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人。”
　　雪影皱了下眉。她不喜欢魁阴对陛下的评价，但又不能否认这个评价是完全没错的。国王陛下就是从来不相信任何人，所以才会要杀魁阴。
　　“我走了。你的话我会尽量向陛下转达的。”

　　雪影走后，魁阴有坐回了地上。调动了他如今所能动用的所有魔力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那块记录了降神诀的玉石。不知是老国王对于将死之人的轻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并没有收走魁阴这枚装有他全部资产的空间戒指，甚至连检查都没有检查过。这也就造成了他所求的降神诀如今仍在魁阴的手中。
　　降神诀，人人欲得的降神诀最终就只能是一个“叛国者”的陪葬——这大概是世上最可笑的失传方式吧。反正我也命不久矣，不如看看我的陪葬究竟有多伟大吧。
　　想到这，魁阴便调用起现在唯一不受神圣魔法影响的精神力，开始仔细地阅读记录在玉石上的降神诀，以打发生命最后的几天。

　　三小时后，雪影再次走进了囚禁魁阴的地下室。她这次回来并不是因为国王的命令，而是那个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的声音，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但是她却本能地不想违抗这个人的命令。因为她也想要就魁阴，也因为她莫名地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就是不可违抗。
　　这时的魁阴似是昏迷在了地上。雪影立即让看守打开了水晶牢门，俯身察看魁阴的情况。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肌肤还残留着微微的热量。他的手里还握着记录玉石，也许有在其中写下遗言。
　　雪影虽然是战士但也学过一些魔法。将自己的精神力调入玉石中的一瞬间，她惊呆了。这是一个幻境，几乎于真实的幻境，美满的让她忘记了离开。
　　“大人，大人。”一旁的看守见雪影目光有些呆滞，疑惑地叫了两声。而雪影却完全没有反应，倒是她的嘴角边落下了一道血迹。
　　“大人！”看守此时也发现事有不对，见雪影一手放在玉石之上，便疑是玉石有问题，急忙打掉了雪影放在玉石上的手。
　　“啊……谢谢。”雪影有些许失望，但毕竟是捡回了一条命。
　　“这玉石？”
　　“恩。这玉石中含有强大的精神攻击，应该是他想要拉人当陪葬吧。”雪影再次蹲在了魁阴身边，突然想起似的说道：“你去禀报国王陛下，我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有问题的地方。”
　　“是。请大人务必小心。”看守一躬身，离开了。
　　“虽然不知道你是真死还是假死，不过这个空间卷轴既然是为你求的，还是给你吧。”说着，雪影偷偷地将卷轴藏在了魁阴的斗篷袖子里，“崇拜了你一辈子，也总算有我帮你的时候了。”
　　——法历124年6月22日，龙月帝国第一影侍魁阴因叛国罪入狱，身卒。影侍雪影连坐而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