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意案》荒黍

7、七

　　文华书斋因为即将到来的说书，从上到下挂满了大红灯笼。在这个年代，挂满大红灯笼也没什么违和感的地方也就只有这个小巷了。原本就古香古色的小镇点缀上时代感较强的大红灯笼，不出意外得有一点锦上添花的感觉。
　　毛邑白和宋莲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前台的地方。前台站着一位气质优雅非凡的女人。毛邑白边走边打量着，女人面目温婉，单眼皮却不失灵气，穿着一身职业装，却一点也没有其他前台服务生的那种庸俗，白净又不占脂粉的脸上绽放出一朵微笑，像一朵昙花。美丽的大方，得体也惊艳，却转瞬即逝。微妙间有一种神秘感的气场，让人恍惚觉得她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你好，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位叫任贵的先生？”有那么一瞬间的闪神，毛邑白讶于自己的失态。按理说，他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女人没有说话，而是微笑的点了点头。面对这微笑毛邑白又闪了神，于是他做了个决定。今天回家面壁思过，并且重新认识自己……
　　女人看了看他，又伸手指向了里面的一个门。
　　“他在那里面？我们可以进去吗？”
　　女人又点了点头。
　　“谢谢。”毛邑白郑重的点了点头。回头想喊宋莲一起进去找人，却看见这脱线的丫头目瞪口呆的在他身后站着。
　　“我勒个蛐蛐儿，这书斋装修的也太隔路了吧！”
　　毛邑白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自己进来到现在没有好好看过这间书斋。这一连串的大意让毛邑白对这家书斋和前台那个总让他恍惚失神的女人有了些警觉。
　　书斋的一楼顺着墙面建了五架书架，每个书架都是由实木制成，和整个文华书斋其他的事物和装潢如出一辙。每个书架都与天花板相接，上面的水波花纹虽然看上去简洁，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每个花纹都雕刻的很细心，每个细节都很完美，雕刻这个花纹的人一定是一个高级的木匠，或者一个有着几十年经验的师傅，才能赋予这花纹低调又不失气节的生命。
　　每个书架的下面都有一个收银台，这里门庭若市的，分了五个收银台也许是为了分流，这样为很多上班族和学生也省了很多时间。前台和书架之间是整个书斋一楼大厅的正中央，那里放了一张正六边形的石桌子，桌子周围放了十二把石凳，此时正坐着三三两两的人在安静的看书。
　　让毛邑白和宋莲感到惊讶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天棚。天棚上没有什么很特别的装饰，只有星星点点的一些黑色的圆点点缀在上面，但是只要抬头看上去，就像是看到了星辰大海一般的波澜壮阔，让人的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仿佛在这个广阔无垠的宇宙里，有一只手通过这些圆点伸过来，拨弄着每个人的点滴。
　　思绪飘远，毛邑白先回过了神来，拉着看天棚看得如痴如醉直摇头晃脑的宋莲向前台那个女人指的屋子走了过去。
　　刚走了两步，那屋子里出来一个人。那人出来之后顺手锁了门，毛邑白基本可以肯定这个穿着一身姜黄色运动套装而且穿着一双拖鞋的大叔就是传说中的知识分子，任贵了。虽然穿着很土气但是总给人一种亲切的气场，而且看他带着一副圆眼镜的老师模样，确实透露着一股读书人的气息。
　　任贵回头就看见了这两个人，对他们回以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微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对他们说：“两位，楼上请。”
　　“您知道我们是谁？”一直走神的宋莲这次开了口。
　　“两位是公安分局的毛邑白警员和宋莲警员吧”
　　“您这么肯定？您都没见过我们”宋莲越来越觉得奇怪。
　　“哈哈，小赢赢的形容总是一步到位，想认错都难呐”一脸书生相的老先生笑起来倒是洒脱。
　　“小……赢赢？……您是说岳队？她跟您怎么形容的？”
　　“一个一板一眼，一个一惊一乍。”
　　毛邑白和宋莲同时感到了后脑一丝凉意，岳芙赢如果没在他们身上按个什么追踪器之类的，那就是她把他们俩来到书斋之后分别会有什么反应都预料到了。
　　这女人，真真是阴魂不散的可怕。
　　“两位既然来了，就赶早不如赶巧，上楼来听咱们书斋今年第一场说书吧。”
　　说着，不等毛邑白和宋莲说话，任贵便领着他们两个一路来到三楼，这是已然过了六点，书斋楼上早已经坐满了来听说书的人。太阳西落，大红灯笼挨个的点亮，红色的灯光穿过屋内的实木照射出来，整个书斋瞬间被照亮，远看就像矗立在夜里的一颗巨大的红宝石。放眼望去整个启东小巷，让毛邑白和宋莲真真切切的体会了一把“万人空巷”的境界。
　　去年的说书，咱们讲的都是近代的故事。
　　任贵看了一眼毛邑白和宋莲，接着说
　　俗话说，历史就是一条长河，有源头才会有河水，有上游才会有下游，有古代才会有近代。所以今年的说书，咱们到上游，去看看先秦，咱们祖先创下的大好河山！
　　好！
　　好好！
　　一个人说书的功力好不好，不是看说书人有没有激情，而是看他的听众有没有激情。显然,任贵老先生说书的功底可见一斑。
　　毛邑白和宋莲对望了一眼，各自心里都觉得很奇怪。这位老先生不办正事儿，非要拉着他们俩来听什么说书。
　　下面的听众慢慢的静下声来，这时任贵雄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夜晚第一场寂静。任贵用他特有的嗓音带着人们穿梭了时空，连毛邑白和宋莲的思绪也跟着他回到了古代，任贵的描述入木三分，让人们觉着仿佛眼前的一山一水都是真实的。眼前的人仿佛就在身边经过。
　　任贵很满意这个效果，故事，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