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愁常苦悲（军师丕甄同人）》刈情

31、他的愧疚 时间如

　　时间如流水，滚滚浪花裹挟着时代的步伐一去不复返。属于大汉的时代，四百年的辉煌终于还是被埋进了历史的尘埃之中。曹丕如愿登基改朝换代，属于大魏的时代正式开启。新任帝皇踌躇满志，一心大展宏图开创一份万世基业。
　　午后，曹丕带着人马，浩浩荡荡的回到洛阳皇宫，甄宓与众妃嫔恭敬跪迎。曹丕远远的便看到一袭红衣夺目耀眼，走近后看到那熟悉的容颜时，心中还是不免波澜激荡。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叡儿许久不见，长高了。”
　　······
　　“别以为爹爹不知道，娘亲是天下才女”
　　······

　　一套流程走完，曹丕遣退众人，只留下郭照陪伴。
　　甄宓心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还是低眉敛目带着众人退下。少年曹叡愤怒的看向郭照，却被母亲的目光逼了回来。
　　临出门时，曹丕突然叫住了甄宓。
　　“夫人。”
　　甄宓连忙回身，温顺如常“妾在。”随后，她便看到曹丕缓缓走到她身边。
　　“多穿红色吧，好看。”
　　······
　　“是。”

　　甄宓退出殿外，脑海中忽然闪过多年前，曹丕也曾对抚琴的她说过：“继续抚琴吧，好听。”
　　那时的语气与今日的语气，好像并无什么不同，但现实发生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甄宓刚刚回到自己的宫殿，便听到下人的汇报，郭贵嫔被打入了冷宫，这让她惊诧不已。
　　“所为何事？”在侍从处清楚了前后因由，甄宓暗自叹然，吩咐人备好衣食，准备前去看望郭照。
　　甄宓从郭照处出来，天色已经昏沉，天空中飘起细雨，侍女掌着灯在前方引路，她缓缓地跟着，脑中不断回忆着方才的对话。
　　“在姐姐的心里，更惦念四公子，对吗？”
　　“我在这宫中十几年，见过兄弟阋墙，见过杀人如草芥，落地不闻声······这宫里处处都是能致死的寂寞。爱？我早就没有力气去爱了。”
　　人人都道她心中念着的是曹植，十余年来，她从未解释过，久而久之这似乎已经成了这宫中人尽皆知的谈资。
　　她一直都是个聪明人，没有人比她更懂得谣言的杀伤力有多么惊人了，那个威力足以毁了一个人的人生。
　　她不是不能解释，只是实在不愿去解释。如果那个人能够相信她，谣言又能如何呢？她自问从不与他人相争斗气，可独独这件事，她就是低不下头来。
　　旁的人都可以不信她，但是那个人是与她结发十余年的夫君，他该信她。

　　郭照有孕的消息传到了曹丕耳中。
　　“她和甄宓一样，都有一份傲骨。”
　　既然有了身孕，当然不能再住在冷宫里，不日曹丕便下令将郭照接了出来。
　　“有身孕也不告诉朕，你就这般要与朕置气？”曹丕不满的抱怨。
　　“妾只是没找到机会说而已。”郭照俏皮的拉着曹丕的手撒娇。
　　曹丕宠溺的挂了挂郭照的鼻子：“马上就是要做娘亲的人了，还这般不稳重。”
　　郭照顺势依偎进曹丕的怀里：“陛下，妾有个请求。”
　　“说。”
　　“妾有孕不能服侍圣躬的这段时间，陛下能多去看看姐姐吗？”
　　“甄宓？”
　　“对。”
　　曹丕看着郭照的眼睛许久，可最终只看到了真诚。
　　“为何要帮她？就因为你去冷宫看望过你？”
　　帝王的眼线无处不在，郭照心中了然也不纠结于此，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妾并非将您推给甄宓。只是在冷宫这段时间，妾想通了许多以前并未想到的事。”
　　“何事？”
　　“这些年，我一直陪在陛下身边，从不知道寂寞是何物，总以为与相爱之人在一起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入了冷宫以后，没有陛下陪在身边的日子，让我感到刺骨般的寂寞。我这才意识到让原来我陪在陛下身边的那些年里，甄姐姐每天都是过着那般寂寞的日子。我只过了这么短短一段时日，便感觉锥心刺骨，她却熬过了那么多年。”

　　“寂寞？甄宓也会寂寞吗？”曹丕被她说的有些怅然。
　　“陛下，姐姐也是女人。天下没有哪个女子不期待夫君的疼爱。”
　　“那你呢，朕如果去疼爱甄宓，你怎么办？”
　　“陛下，妾并没有大度到要把您让给任何人。只是这些年，目睹了您与姐姐的恩恩怨怨······陛下，甄姐姐并不是坏人，妾只是希望您能善待她一点，毕竟她是您的原配夫人，这些年来为您操持家事无不尽心尽力，对您更是无微不至的关怀。易地而处的话，妾自问做不到她那般好。”
　　郭照说的真诚，曹丕也明白了她的用意。
　　“你与她在宫中相伴数年，彼此姐妹相称相互扶持，朕是清楚的。她的贤良淑德蕙质兰心，朕也是清楚的。但有些事，一旦错过了，就算是朕也无法改变。”
　　“陛下，人生苦短，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抓住过去不放，苦的是自己。”
　　曹丕愣了半晌，一巴掌轻轻拍在郭照的脑门上，笑道：“好啊你，竟然敢教训起皇帝啦。朕得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才知道朕的厉害！”
　　说着，曹丕便要去闹郭照，她连忙躲闪，最终以孩子为由成功安抚住了这头百兽之尊。

　　从郭照处出来，曹丕犹豫再三还是迈向了甄宓的宫殿。
　　“陛下到——”
　　一群侍从迎了上来跪地请安，却不见甄宓的身影。
　　“夫人呢？”
　　“陛下，夫人她······”
　　曹丕心中一紧：“夫人怎么了？”
　　“夫人感染了风寒，现下正在昏迷中，不能恭迎圣驾，还请陛下恕罪。”
　　闻言，曹丕大步向内室走去，一进门便看到甄宓脸色毫无生气的躺在床榻之上。
　　“夫人为何会生病？请过太医了吗？”
　　“许是前几日夜间去了躺冷宫，回来时淋到了雨，便病倒了。太医来过了，开了方子奴婢们正要服侍夫人喝药。”
　　“混账！你们是怎么伺候夫人的？”曹丕怒道，一把抢过药碗：“来人，把夫人贴身服侍的人拖出去各杖二十，罚俸半年！”
　　处置了众人，曹丕坐到床边，试了个眼色，让自己随从将甄宓扶起身子，自己给她亲自喂药。
　　“吃药了。”
　　“是···是子桓吗？”甄宓高烧许久不退，现下神智已不甚清楚，朦胧之间看到曹丕就在自己面前，一时动情便唤了出来。
　　曹丕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也是一愣，这是许久未曾听过的称呼了，转念一想，现在这世间能如此唤他的人也是不多了。
　　“是我。”他开口回应道。随后让下人们退了出去，自己换了个姿势坐在床头，让甄宓依靠在自己的身上，便要喂她吃药。
　　可甄宓却不配合，抬手揽住了他。
　　“听话，吃了药，病才会好。”曹丕耐着性子哄着她。这是成婚以来的第一次。
　　“骗子！”甄宓侧过身子，略带委屈的轻吼了一句，竟还带出了一丝小女儿的姿态。
　　“什么？”
　　“我说，你是骗子。”甄宓还是扭过脸不看她，语气中娇嗔更甚。
　　“我骗你什么了？”
　　甄宓似乎又晕睡了过去，没了反应。曹丕见她如此，颇为无奈的笑了出来，只好自己吞下苦药，以唇齿相交的形式喂完了她，随后，起身褪下自己衣衫上了床，将甄宓抱在怀中，让她舒服的继续入眠。
　　十六年来，这是他第一次照顾她。以往每每看到甄宓，她总是那副坚强、高贵的模样，仿佛在用姿态告诉他，她并不需要他的照顾。
　　甄宓在睡梦中，喃喃出声：“子桓······”
　　曹丕眸子一亮，她的梦中有他！
　　“子桓，你误会我了，我不故意的。”
　　曹丕闻言蹙眉，难道在梦中她还在和自己争执？
　　“我没有想害你的朋友，我不知道是谁告密父亲的，但真的不是我，请你相信我。”
　　记忆流转回最初，那是他们新婚后她一次以主妇的身份替他招待朋友。
　　将自己从回忆中剥离，曹丕伸手拨开她染着汗渍额前碎发：“不是你，还会是谁呢？”
　　“子桓，我不会害你的，我怎么会害你呢？你是我的丈夫，我有了你的孩子，我怎么可能想要害你呢！”甄宓突然紧张了起来，即便在睡梦中还是紧紧握住了曹丕的衣角。
　　这样的甄宓让曹丕心中微微动容，揽着她轻拍细声的哄了起来：“好好好，我相信你。听话，乖乖睡吧。”
　　他的安慰似乎奏效来，甄宓果真安静了下来，呼吸逐渐平稳。曹丕这才安心的合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甄宓大喊着突然挣扎了起来，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子桓，你别走！别走！你说过不会让我再孤苦飘零，你说过不让我学班婕妤的，你忘了吗？”
　　曹丕被她惊醒，脑海中突然闪过多年前那个夜晚，他在酒醉后，确实曾抱着她说过这样一番话。十六年过去了，发生了太多太多事，他将这话是忘了个干干净净！
　　想到这，曹丕登时涌上一股愧疚之情，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将甄宓重新圈在怀里，在她耳边柔声的低语：“对不起，是我忘了。”
　　可惜，甄宓仍昏沉在睡梦中，并没有听到他此生唯一一次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