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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

  •   进到室内,果然,木质的餐桌椅,情调十足的吊灯,金属灰的水泥墙,墙上装饰的书籍、唱片、吉他,精心点缀的植物及小摆设,扑天盖地的文艺腔,连广告语都毫不客气:
      喝酒、啃肉、讲故事,跟你吃饭是件文艺的事儿。
      换到从前,她必定喜欢死了这调调,然而现在,只觉得无比矫情。不就是吃个饭么,人饿了就得吃,不吃就得玩完儿,这么俗的事儿,文艺个屁!搞成这样,至于吗。
      “不喜欢?”秦朗发现她表情不大对,转头轻声问。
      纪海潮勉强笑了笑,“没有啊,还好。”
      还以为她会喜欢。秦朗有点气馁,这姑娘的心到底怎么长的,九曲十八弯,刚摸着点门道,又是一个大回环,把你整蒙圈。
      “要是不喜欢就换,这家是本地口味,旁边有家西餐厅也不错,但主食是批萨,我怕你不习惯。”他说。
      “不用,就这儿吧,我都能吃。”纪海潮径直往里走,心说,别扭个什么劲啊,跟你有什么关系。
      找好座位准备落坐,从里间迎面走来一位高挑女子,笑容靓丽妩媚,纪海潮正对她不免多看了一眼,老板娘吧这是,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听见脚步声,秦朗转身回头,那女子已走向前亲昵地拍上了他的肩膀。
      “秦朗,真是稀客,好久不见你来了,今天什么风?”那女子声音也像她人似的透着亲昵妩媚。
      秦朗本能又不动声色地稍退了半步,顺势牵住了纪海潮的手,她第一反应是,拿我挡桃花吧,好,没问题,便也不急挣脱由他牵了,静等看戏。
      “哪里,我来的时候你不在,怎样,生意还好吧,你家莫南呢?”秦朗笑道。
      “应酬去了。”那女人随口一答,眼睛却瞟着纪海潮似笑非笑,“这位是?看着面生,好像第一次见!”
      秦朗手上用力将纪海潮带向自己,“她是纪海潮。”
      转头指指那漂亮女人,“我高中同学,王晓珈,这里的老板。”
      纪海潮配合地扯开嘴角,冲她点头微笑。
      “好清秀的小姑娘,秦朗......”那女人意味深长地瞥了秦朗一眼。
      纪海潮只是装傻,心里却暗骂这老板娘心怀鬼胎,不是好人。
      夸人清秀,几乎跟夸人“特别、有味道”差不多一个意思,换言之,就是拐着弯说你不漂亮,不出挑。
      “饿死了,快拿菜单来。”秦朗转移话题。
      那王晓珈笑得暧昧,却十分识趣,“好,那咱回头聊。”
      待她转身,纪海潮立刻挣脱他的手自顾自坐下了,秦朗在她对面静静看她片刻,开了口,“他们两口子都是我同学......王晓珈有个表妹,之前她介绍给我认识,不过......”
      “不用跟我说,”纪海潮飞快打断他,“我不想知道,你也没有义务跟我交代......”
      “......纪海潮......”秦朗欲言又止,他想跟她解释,他不希望她心里有任何芥蒂,这姑娘太敏感,他能感觉到,刚才她只是在配合他。
      妈的,他突然后悔怎么就挑了这家,还真没想那么多,都已经是前年的事儿了,要不是今天看到王晓珈,几乎快忘记那女孩长啥样。
      他只是觉得这里的东西很地道,手抓饭是一绝,还有酸奶和烤豆腐,挺适合她吃。
      “你这副样子,搞得好像我俩在呕气似的,别让人老板娘觉得有机可趁,那刚才的戏岂不白做了。”纪海潮取笑道,一下脑子无比清醒。
      夏珊说过,等着嫁他的姑娘不下一个排了,虽然夸张,但也非虚言。他那样优越的家世和自身条件,又是适婚年龄,无论他有心无意,媒人们只怕也挤破了门槛。
      秦朗一听她那话顿时郁闷不已,刚想怼回去,那王晓珈已风情万种地走了过来,到底是做生意的女人,识得察言观色,亲自上齐菜后,便自觉隐身了。
      饭菜色香味俱全,容器也赏心悦目,可惜两人各怀心事,气氛格外沉闷。纪海潮本就不饿,这下更没了胃口,老半天就喝了点酸奶。
      秦朗闷声不响扒了几口饭,把盘子一推站了起来,“走吧,我们换一家。”
      “干嘛?”纪海潮疑惑地抬头。
      “既然不喜欢,就换吧。”他抬手招呼服务员。
      纪海潮急了,起身拦住他,“菜都上齐了,还换什么换?”
      “那你为什么不吃?”秦朗目光灼灼,受了委屈似的专注。
      “你管我吃不吃,你喜欢,多吃点不就完了!”纪海潮避开他的眼睛,不冷不热道。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要不是因为你,我费劲跑这儿来。”秦朗努力压低声音,眼里却冒出火星。
      纪海潮无言以对,实在不愿意在这种地方跟他争执,何况她感觉那个王晓珈一直在远远地朝这边观望,下意识里她很不喜欢那个女人,想到自己可能成为她茶余饭后八卦的对象,心里便跟吞了苍蝇似的难受。
      她会怎么说起自己?秦朗的新欢,还是秦朗带来吃饭的丫头?
      纪海潮有些后悔,今天就不该跟他出来,自己始终不够坚强,为什么一看见他,心里的防线就不由自主坍塌,为什么她总是拒绝不了。
      重新坐下,用小碗给自己盛了一些饭菜,纪海潮抬头看他,“快吃吧,时间快到了。”
      就这一次了。她对自己说。
      秦朗却不动筷子,只看着她吃。纪海潮一开始强忍着不去理他,慢慢吃着吃着不自在起来,低声问了句,你又怎么了。秦朗反问道,你怎么了。
      纪海潮喝了口水,掩饰内心纷乱,“没怎么,我很好。”
      “你在意,是不是?”秦朗身体前倾,双肘支在桌上,离她很近。
      气息也很近。他身材高而挺拔,这样的姿势,对纪海潮而言根本是种侵略,再这样下去,真要一败涂地。
      她直起身向后靠,努力与他对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要不走吧,反正你也不吃了。”说着便去拿包。
      “好啊。”秦朗干脆地起身。
      那边王晓珈有意无意不时留意着这边动静,感觉有点儿奇怪,搞不懂这两人之间到底什么情况。说亲密吧,除了刚才牵着手,几乎没有任何亲密举动,又都没个笑脸,始终闷闷的。说不亲密吧,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异乎寻常的东西在二人之间流动。
      特别是秦朗,很反常,他一向对女孩殷情周到,又幽默风趣,饭桌上总能逗得人咯咯直笑,就她那个表妹,至今对他念念不忘。
      可今天对这位,严肃得有些过,像在生气,可那种生气又透着说不出的与众不同。
      见秦朗招手,王晓珈拿了菜单袅袅婷婷走过来,看一眼桌面,奇道,“哟,还以为你要加菜,怎么,味道不好?”
      “没有,你家的东西向来一流,今天赶时间,下次来慢慢吃。”秦朗笑道。
      “这么快就走?太不够意思了吧,老同学好久不见,我沏了壶好茶,过去聊会儿。”王晓珈笑得明媚动人。
      “今天真不行,下回吧,让你老公备好酒菜等着。”秦朗开着玩笑。
      王晓珈知道秦朗脾气,不好再劝,“那行,下回约必须来啊,有人还惦记着你呢。”
      “好啊,我做东,跟我女朋友一块儿请你们。”秦朗说着将钱和单据一并递给她。
      王晓珈愣了愣,随即讪笑一声不再多言。女朋友,原来是正牌。
      出门时纪海潮深呼吸了几口,一顿饭吃得真够费劲。自顾自走到车前,等他开门,回头却见那风情万种的老板娘仍然低眉垂目跟秦朗说得热烈,她突然能够体会夏珊的痛苦。
      “那个,她找我聊了会儿同学聚会的事儿。”秦朗走过来拉开车门,眼睛却盯着她。
      纪海潮上了车转头冲他道,“关我什么事儿。”秦朗帮她关上门,莫名其妙地心情极好。
      很快到了嬉游声场,一个由仓库改造而成的演出场地,纪海潮曾听说过这个地方,音乐人所创,为音乐而生,这两年已成为新□□立音乐的前沿阵地。
      只是奇怪秦朗怎么会知道这里,她微微偏过头,那人一身极简的T愠牛仔,却穿得气宇轩昂,格外好看。纪海潮叹口气,有人天生被造物主眷顾,帅到祸害人。
      秦朗似有感应,转头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纪海潮怔了一下开口道,“这种地方你怎么找到的?”
      秦朗笑道,“你忘了,朝晖做酒吧的。”
      除了回家吃饭,他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张朝晖那儿,她喜欢音乐,他便关注得多了,听到什么便记在心里。
      现场人很多却并不喧闹,站在人群中,能感觉琴声在空间的每一处游走,这个场地的音效果然绝佳。而演奏如行云流水,内敛又质朴,完全不像在表演,倒像是在讲诉一段孤独忧伤的故事。
      “这是冬不拉,演奏者叫沙依拉西,哈萨克民间音乐家。”秦朗在她耳边低声道。
      纪海潮看他一眼,目光中掠过掩饰不住的诧异和欣赏。秦朗冲她笑笑,“做过功课。”
      这种民间大师的现场表演极为罕见,能亲身体验一次更是难得的经历,纪海潮脑中突然闪过片羽吉光,或许他对自己也是有一份真心的,“我还是第一次听现场,真幸运。”
      秦朗看着她,目光温柔,“部队上有些少数民族战友也会,当然不能同这种大师级的表演相比。”
      “这回才算真正到过新疆了。”纪海潮无心叹道。
      秦朗脸上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过来,若无其事接话,“喜欢就留下来,想看以后多的是机会。”
      “开始了。”纪海潮转移视线,不再与他交谈。
      刀郎热瓦普,库布孜,卡龙琴,冬不拉……六种民间乐器,五位艺术家,或独奏或弹唱,技艺精湛、美妙绝伦。音乐是很神奇的东西,能让人远离尘嚣,令人愉悦抚慰人心,能将人们带入一个从未抵达过的世界。
      新疆,这才是我的新疆啊!纪海潮脑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心底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击中,瞬间有电流通遍全身,令她不由自主抬起双臂抱住了自己。
      秦朗问,“你怎么了?”
      她说,“我想哭。”
      秦朗伸手揽了她,说,“肩膀借给你,哭吧。”
      也许琴声太过忧伤,也许气氛太过煽情,又或许是灯光足够暧昧,纪海潮几乎没有犹豫,轻轻靠了上去。
      人生总要有些不管不顾放肆而为的时候。这样千载难逢的音乐,这个她一直放不下的人,这种可能不会再来一次的场景,只有他和她。这一刻,是值得的。
      从Livehouse出来,秦朗说陪我去宵夜吧,晩饭没吃饱,饿了。
      话音未落手机铃便响起。魏彬在电话那头几乎吼起来,“你小子干嘛呢,要哥几个轮番请啊,大伙儿都是就你的时间才今天聚,还不过来!”
      “知道了。”秦朗按了电话翻看来电显示,好几个未接,他转过头,“一起去吧,都是你认识的,未东也在。”
      纪海潮明白过来,淡淡道,“不了,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那我也不去了,我们去宵夜。”秦朗发动车子,倒出停车位。
      “我真的要回去了,”纪海潮偏过头用力闭了闭眼睛,“麻烦送我回去吧。”
      她的声音缓慢而清凉,流动在空气中,摸不着碰不到,只一瞬却似隔了漫长的时光。
      秦朗想起去年的那个夜晚,也是行驶在这样的道路上,夜深人静,车辆稀疏,两人沉默无言,他看着她下了车,微笑着跟他再见,然而那之后长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却再也没能相见。
      那样刻骨铭心的思念和痛,即便此时她人就在身边,也令他一想起来仍然难以忍受。
      车拐上一条幽静小道,秦朗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纪海潮受到惊吓,从窗外收回目光,“怎么了?”
      话音未落,脖子已被勾住,她看见他的脸在眼前放大,呼吸急促地打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幽深如潭倾刻将人吞没。
      她无措地拿手推他,却反应不及,双唇被他封住,双手被他固定,他的吻太过霸道,攻城略地,不留半分余地,她根本不是对手,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她感觉自己如溺水般失去了重量和呼吸,所有的感觉只有他灵活柔滑的唇舌,他火热灼人的温度,他迷醉狂乱的气息......全部身心,只是他。
      “海潮......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
      秦朗一手搂紧她,一手在她脸侧轻轻抚摸,头伏在她颈边,不停喘气,吐出的话都成了呓语。
      “......好想你,你走之后,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纪海潮仍未从缺氧状态恢复过来,呼吸短促,胸口起伏不定,她模糊地听见他说想她,像在做梦一样。又是一个梦。
      果然是个梦。一阵长久而执着的手机铃声终于还是惊醒了这个梦。
      她听见他轻叹一声接通了电话,有限的空间,寂静的夜晚,她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说话声,一个女声,清脆悦耳。
      纪海潮抬手理了理头发,习惯性抱住胳膊望向窗外。就在刚才,他的手指还穿行在她的发间,他的呢喃还回响在她的耳边。真像个梦啊。
      “海潮......”
      秦朗放下手机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脸,纪海潮微一偏头躲开了,他愣了一下苦笑着缩回手,低声道,“我送你回去。”
      纪海潮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她坚持不让他再送,也没有回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隐约传来歌声:
      ......一切都不必重来,什么也无须更改,生活在继续,舞会从来不曾停止,一错再错的,这故事才精彩......
      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她知道这首歌,一直非常喜欢那位忧郁帅气的男歌手,歌曲有个令人心碎的名字:我爱你,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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