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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缘(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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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长安意料,知道女儿已经没事的杜家二老,竟一点都不高兴。他们脸上的泪痕也绝不是喜极而泣,笼罩着甚于知道女儿悬梁自尽命不久矣的哀戚,像是一瞬之间,发鬓斑白,沧桑尽现。
“薇儿,你这是何苦呢?活着,爹娘也保护不了你啊……”杜父的一只手无力地撑在茶几上,另一只手掩面垂泪,杜母在杜父身后已泣不成声。
“爹、娘……”长安张口欲问发生什么事了。
“儿啊,莫怪爹娘狠心。我们已经尽力了。三日后,你就嫁进冥王府吧。以后如何,就看你自己造化了……”杜父打断她的话,说完后长叹一声,便携着杜母离去,那一刹那,仿佛又苍老了几岁,背影蹒跚。
“冥王,冥王……”长安呢喃着。
长安记得黎朝史书上有这样一段记载:元风六年,黎先皇第六子,冥王迎尚书李正女,李正女七日而亡;元风七年,又迎侍郎陈权次女,一月而卒;元风八年,其迎太尉张平澄女,不足三月即逝。至此,世人皆谓冥王为煞星转世,兴战功,克女命,无人敢再嫁女。冥王虽贵为殿前大将军,而终身未再娶,亦无子嗣。
长安还记得他是一个温柔如三月春风,柔和似轻盈水漾的男子。
三月天,桃花极力开尽,树林中氤氲粉色的云彩,长安漫步其中,以为是人间仙境。长安最爱如此淡淡盛开的粉桃,不浓烈,不妖冶。这是唯一可以让她忘记一切烦恼,恢复单纯美好的地方。
桃花林旁是碧波湖,湖中有一白篷小舟轻轻摇曳。一个粉衣挽髻的美丽女子正在船头兴致勃勃赏着湖中的金色小鱼。一个着象牙白长衫,低束墨黑长发的男子从船舱中走出。长安从未见过温文如斯,儒雅如斯的男子,像一方温润高贵的上等暖玉,光泽内敛,却不能被忽视。
忽然,船身轻晃,他说,“夫人,小心。”声音如上古琴弦的铮铮清脆呜鸣,扣着人的心弦不放。他伸手,似要去扶粉衣女子,却是生生将她推入湖中。女子猝不及防堕入湖中,眼神仓皇,竟连呼救都忘记。她手中的丝巾在风的吹拂下,竟缓缓飘至长安面前。
[宿命……早已将一切注定……]长安耳边有人轻轻说,似薄薄的桃花拂过耳畔,却更要柔上三分。
长安恍若未闻,只冷冷注视着。
在看着粉衣女子的声音被湖水吞咽干净后,在看着女子的徒劳挣扎停止后,男子方对着湖的另一岸悲痛焦急地呼着,“来人!来人!来人!夫人落水了!”
一滴泪,从长安眼中滑落。
她只是这场悲剧亦或谋杀的过客,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分一秒的发生,却不能改变结局。而那个如玉男子的形象亦在她心中轰然坍塌。她不知道,她是在为那个女子悲哀,还是替那个男子可怜。她莫名觉得,那个男子藏着很多让她心痛的东西。他和她……似乎有着某些地方的惊人的相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