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兴平生 ...
-
天光十四年，当朝太子根基还尚未稳，原因其一就是不得皇上宠爱。当时，五十岁的皇上专宠李美人一人十数年，万千宠爱给予一人，皇上受枕边风的影响，竟有废长立贤之意，李美人的儿子正是四皇子扶苏。
太子彦本不应是个泛泛之才，五岁开始识字，七岁便能通读史记论语诗经，出口便成章。但奇怪的是，十六岁立为太子，开始参政议政，却毫无建树。宫中之人皆认为，太子彦只是个熟记经典的书呆子，肚子里满是学问，却只能烂在肚子里，偶尔吊个书袋，显示自己的学问。皇后素来不讨皇上喜爱，奈何其背后势力不容小觑，不得以立彦为太子。彦者，士之美称也（《说文解字》），皇上原本就没有传其位的意思。士之美，当属辅佐为大，可见太子地位之尴尬。
皇后早年因有家族可仰仗，是个跋扈恣睢之主，有了长皇子之后更是不知收敛，皇帝更是恨得牙痒痒。彦被立为太子不到一年，皇后闻人氏的远方表舅在京城闹出了强抢名女的戏码，皇上因此架出京兆伊断案不利，又和皇家威严有关，撤下一大批闻人家的势力。大势已去不得反，但又碍于太子的废立恐影响朝政，皇后的凤冠虽未夺取，但被削去掌管后宫的权利，俸禄也随之减半。
太子彦深知自己不得皇帝喜爱，万事上谨小慎微，养成个不喜言的性子，宫女太监也不当他一回事。刘彦还没迁到太子府时，天凉了，内务府的奴才也不知送些大衣和木炭，差人去拿，也是拖到寒冬腊月完了才送些来，炭火一点就起烟，没被冻死反被呛死。
刘彦也不是没有快活的日子。在皇家学堂钦天监念书时，结识的安南大将军的长子，张鹤鸣。张家武学世家，战功赫赫，所出无论男女，皆是驰骋疆场的赳赳武夫。张鹤鸣也是不例外，舞枪弄棒自是不在话下，使得一手好花枪。
张鹤鸣生得一副好面孔，又带文人的书生气，与人也是有礼有节，对刘彦也与旁人无差别，刘彦不由得对张鹤鸣向往，和张鹤鸣交往时也不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摸样。加上都是相仿的年纪，打打闹闹难免会有些身体接触，也是知晓人事的年纪，一来二去，越发的黏腻在一起。
天光十二年，刘彦被授予东宫之位，迁进太子府，第一次见到门庭若市、门槛踏破的场面。等打发掉王公大臣，就迫不及待地牵着张鹤鸣的手，上上下下把府邸跑了个遍。张鹤鸣刚从校场下来，来不及歇口气就被拽着跑，只觉胸腔闷得慌。刘彦瘫软在草皮上，牵着张鹤鸣的手并没有放开。张鹤鸣弯腰屈膝喘着粗气歇了会儿，反手扣住刘彦的手想向拉他起身，一个身形没站稳，反倒是扑进了刘彦怀了。刘彦闷哼了声，顺势压在张鹤鸣身上，一条腿挤进张鹤鸣股（大腿）间。张鹤鸣虽失了先机，儒气再重也是个武夫出身。你来我往，不消多时，两人皆为坦对天露对地的男儿。
太子之位不好坐，太过出头，易被折了鸟翼，太过不为，又被叫做无用，战战兢兢地在暗地谋划。太子年幼时，对吴过公公有过恩，这个吴公公是个机灵乖张之人，从外殿调到内监不过两年。恰逢好时机，皇帝的掌事公公因触了霉头，念在其辛劳数十年，一道圣恩，告老怀乡去了。吴公公摇身一变，成了大奴才。于是乎，里有了。
刘彦不能明面上结交大臣，这些事都只能给张鹤鸣打理。刘彦每去给皇后请安，皇后见他一副唯唯诺诺的奴才样，气不打一处来，手边有什么就往他身上砸什么。刘彦躲得过去就躲，躲不过去就挨着。宫人们也议论纷纷，过了头的皇后打她不着道的儿子，给冷清的宫殿加了点儿人气。
皇帝不待见这个嫡出的长子，皇后也不指望他能有出息，于是，迁到太子府一年有余的刘彦还没个正妃小妾。这门亲事也不容易成，大臣们都清楚今个儿是太子妃，明个儿还指不定成了刀下魂。政绩交不出，还没有皇家威严的样子，谁嫁谁倒霉。结亲家的最佳人选肯定是李美人出的扶苏，皇上给这四皇子取得名儿什么意图显而易见。但由于刘彦差池不错，也没什么正当理由废嫡。
张鹤鸣随后跟着张将军五次出边陲，均立下赫赫战功，多次升迁，在朝堂之上也算是个说得了话三品大人。刘彦深知京城藏龙卧虎英雄辈出，可无背景又无钱可捐，仕途漫漫求不得，抑郁之人比比皆是。文人讲知遇之恩，武士喜义气之人，张鹤鸣正好是收拢两者的最佳人选，再加上他的官职和战绩，举荐一两个人才也不是什么难事。于是，外也现了。
刘扶苏明着结党，皇帝看在眼里也无举动，子嗣本来就绵薄，能上的了台面的就四皇子一个，可不能摘，一摘就直接抱蔓归空余黄台（出自《黄台瓜辞》）。刘扶苏的生母李美人家原是个于京城经商的，而后借着裙裾关系爬上的官场。在市井里呆长了时间，自是晓得如何做个为民的好官，政绩佳，仕途坦荡，着实是皇上的“爱卿”。不给皇家丢人的李相，学生门徒遍京城，但多是有血缘姻亲、带亲带故之人。刘彦所需要的时机，要等天意。皇后之所以不受宠，就是因为权力过大，当权的李家，是否能重蹈闻人的覆辙，犹未可知。
刘彦和张鹤鸣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就是个泛泛之交的样子，上朝下朝也没有交集，刘彦偶尔附和着群臣派遣张鹤鸣安边塞的提议。下了朝各自回府，夜色深了之后，张鹤鸣从偏巷暗门到刘彦的寝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有时不声不响的还吓得刘彦一跳。张鹤鸣会定期向刘彦交代新结交的有才之士，刘彦逐个逐个暗自排查，选出符合自己心意的贤才交给张鹤鸣。抵足而谈一番后，两人便在床在缠绵，交颈磨股，恨鸡声，天已明（出自《江城子·帐里鸳鸯交颈情》）。
刘彦怎么也不会想到，李家人会打上赈灾款那笔钱，正是饿殍遍地的时节，皇上所用都减了些，李家真的是有天大的胆子。挪用赈灾款，本也不是个严重的事儿，不过被人抓住了马脚，那就怨不得天由不得人了。刘彦和张鹤鸣趁机将自己的人顶替上落马的李家人，不知不觉，朝廷上就改了天。李相被停了职，还将其部分家产变卖充了公，可以说是元气大伤。但当灾情有所缓解的时候，皇上因李美人日夜诵经为求雨为灾民祈福，有德善行，封她为贤贵妃，执掌凤印。刘彦苦笑不得，阴差阳错，为刘扶苏铺了路。
天光十九年，皇帝暑天受了风寒，风邪引暑湿入腠理，病情绵长不得绝。贤贵妃日夜服侍在皇帝跟前，刘扶苏和其他皇子皇女也时时去看望，只拦着刘彦不得觐见。刘彦从吴公公那里得知皇上龙体怕是保不住的消息，连忙招来张鹤鸣，时不待人，支开李美人了结这块心头之患。张鹤鸣带着部队在城门外待命，刘彦这边派人用迷药药到了贤贵妃，鸠酒很快就起了作用，同事换掉殿外的看守，等着贤贵妃醒来的尖叫声。贤贵妃还是有些头脑的，醒来之后并没有惊声尖叫，连忙让贴身婢女传消息给刘扶苏，让他赶紧离开京城。贤贵人在殿内和尸体呆了好些日子，刘彦按耐不住，戏也该收场了。
刘彦在大殿上冷眼看着贤贵妃先是不承认弑君，接着大吵大闹，骂刘彦竖子小人，失了仪态，最后认命般的跌坐在大殿中央。当张鹤鸣押着带着手镣脚镣的四皇子出现时，贤贵妃歇斯底里地扑向刘彦，被刘彦躲闪过去，撞上了雕着金龙的红漆大柱，一命呜呼。刘扶苏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张鹤鸣的钳制，拔出张鹤鸣挂在腰间的佩剑，大啸一声，自刎殿堂之上。刘彦当着众大臣的面，拿起滑落在地上的剑，甩掉剑上的污血，插回剑鞘中，第一次在朝堂上跟张鹤鸣有了言语之交，他说，下次就不要佩剑了。张鹤鸣取下刻金的长剑，交给垂首站在刘彦身旁的吴公公。
同年，太子继承皇位，改年号为兴平，大赦天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兴平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