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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日梦醒,灵魂归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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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白日梦醒,灵魂归位。
“听说张爱玲常写睁着眼睛做梦,清清醒醒地沉沦的故事。
所以爱做梦的孩子啊,梦醒了也罢,沉沦了也罢,都别怕。”
(上)
一年级二班的小朋友摇头晃脑地念着“一年之际在于春,一年之际在于晨。” 在讲台旁持着摄相机的顾杭一边回羞涩的漂亮小女孩一口灿烂大白牙一边在心里想,一年之计在于春没错,可一年之初我是觉得是始于秋天的,就像现在,阳光大咧咧地照进来,微眯眼着眼很适合对焦摄像头也很适合对焦这汪汪世界。哎顾大少爷可真忙,刚被老头使唤跑了 7 个教室还要抽空思考人生,顾大少爷的人生很丰富,相当精彩,特别是最近,和初恋男友在研究所遇上可不是很精彩吗,最精彩的是顾大少爷这初恋离现在一点也不远,就在去年初秋,结束在今年春末,连夏天都没来得及瞧瞧他男朋友穿短袖t恤的样子就被叫停。别看这小子一天开开朗朗没心没肺的,其实顾大少爷也很痛苦的,痛苦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顾大少爷单名两字,顾杭,爸妈取这名字可省心,两口子去杭州度假时候怀上的,老爸每次说起来脸上笑得尽是褶子“一发就中,厉害不厉害!” “厉害厉害真是厉害了,诶顾大帅,你老婆过来了。” 对,顾大帅挨打了。顾大帅是真的叫顾大帅,他还有一亲兄弟叫顾大海,从小喊顾杭顾大少爷,顾大帅的儿子叫什么顾杭,就该听我的叫顾大少。顾杭很无奈,从小就生活在这一大家傻逼爷们儿中,还好妈妈漂亮!还善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就是脾气不太好,爱揍顾大帅,顾杭也很理解自己妈妈,跟顾大帅生活在一起,再漂亮也会生气啊。
再来说说让顾杭心情起起伏伏的初恋男友,也是俩字,白杨,顾杭当初一听这名字就喜欢得不行,顾杭白杨白杨顾杭,就该永远放在一起。别看名字跟颗小白杨似的,人很野的,开摩的的,不是,职业赛车手。职业赛车手白杨去年年底拿了个职业赛第一后郁郁寡欢,在顾杭的怂恿下改当了经理人,恩白经理得挑个好苗子,好巧不巧,挑中的正是输给自己亚军钟得一,白杨就觉得人家名字挺好,要不是自己肯定就拿第一了,人生低谷可不好受,帮帮他吧。你看,心眼也忒坏了。
回到一周前,白杨正撒着他的宝贝摩的去买菜,刹车油门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口袋,都是大妈大爷给的,一分钱没花。朋友抱怨北京是一个来了就想走的城市,雾霾啊沙尘暴啦大嗓门的大妈啦,总让人心情干燥皮肤不好。白杨却蛮喜欢这座北方城市,大妈嗓门是大,但总是热心,很会认路,特别适合自己,想着要是真的再找不上称心称意的另一半,就跟胡同里的大妈搭伙过日子吧,反正大家都不太需要性生活。
想到这,顾杭那小子就跑来脑子里招摇过市,“我还不称心吗?”,一口大白牙闪得人心慌。白杨敲了敲脑袋,“滚开”。有点大声脾气有一些些暴躁,害得旁边走过的大妈一脸奇怪地盯着他,看吧,这下好了,大妈也不爱和我搭伙了。
白杨,四川成都人,爱吃鸳鸯锅,遭人嫌弃。现住北京,什么都好,可能就是真的脑子有点问题。从小就爱自言自语,身边朋友都爱喊他大叔,白大叔其实今年刚满28,范磊说2828咔咔就是发,可见今年会是很招财的一年,白杨转身进了一家□□店,买了一张彩票,恩,看来是位实干家,各位朋友快快起立鼓掌。
正准备看看彩票的开头,就被一阵刺耳的铃声打断,什么时候改的铃声白杨也懒得管了,一心琢磨该不该接这个电话。
顾杭,又是顾杭,太危险了这个名字这个人,仅仅对于白杨来说。
别被白杨影响,顾杭也不是太危险的人,再危险总没有天天开摩的的白杨同学危险。顾杭是一位正正经经的。。。?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位正经男孩的职业,怎么形容都显得不太正经。这么说吧,无业。什么找上来干什么,目前在帮老教授当助教兼一门课的副教授,不收钱的,就混个博士生当当,老厉害了。
“喂?”听起来怎么比自己还老了,白杨不知道说什么,干脆不出声,那边跟着沉默了一阵。。。
“喂,白杨?。。。。。。说句话好不好?”
“恩?”
“咳,咳咳!你还真是。。。我就是打个电话,你不至于吧” 顾杭的话还是照常很多,但难得轻轻柔柔的没什么力气。 “怎么了你?” “感冒啊,瘫在床上不想动,你” 白杨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又像是怕他说什么,“还要我说几次顾杭,别这样了,不可能的。” “我不是!你又何必—”
“顾杭,生病就记得多喝点水,吃些药好好睡一觉,我就不打扰你了,”白杨也觉得自己有些绝情了,补了一句 “恩,下周开学见吧。” 补一句也没好到哪儿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座机的忙音和剧烈的咳嗽声,顾杭不得不坐起来,呛死了怎么办,下周就见不着白杨了。哎我真不是生病求安慰的,只是有好多话想给你讲,顾杭有点委屈,契而不舍地把被窝翻了个遍才摸出手机准备继续给白杨发语音,却看到西哥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勇士你不会又不吃药吧”,“懒得”,想也不想就输入了两字发送。再点回与白杨的聊天界面,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算了吧,免得你烦。咚一下瘫倒在床上,没力气,顾杭感觉身体和脑袋又变沉了些,整个人像是被锁住了,没办法动弹没办法思考。是不是真该吃点药啊。。。。真够傻逼的
我的心上人是个无情的人,我能奈他何。
(下)
半夜醒过来,沉着身体去厨房里找吃的,什么都没有,最后就翻到一个还剩四分之一的米袋,包装很熟悉,熟悉得顾杭眼睛疼,这个牌子顾杭吃了八个月,以前都没怎么见过它们这样粒粒分明颗颗坚硬的形态,那八个月见到的它们都是软软的糯糯的清香清香的,像他爱的白杨。白杨为了照顾自己的胃,鼓捣了各式各样的粥,每一样顾杭记不起名字但只要尝一口就能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也知道白杨是怎么笑着把每样食材放进锅里,白杨做饭的时候啊,顾杭都会搬个板凳在一旁坐着,不让他动厨板上的东西,他就坐着陪白杨唠嗑,叽叽喳喳,啰哩啰嗦,熬两小时的汤他俩都懒得离开厨房。
现在这个样子算是什么呢,顾杭看着空荡荡的厨房,突然就喘不过气来。
站在浴卫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清醒一点或许能知道,可现在实在是难受,头疼后背疼心口也疼,镜子里的自己能看见脖子上的青筋,颈后疼得发酸眼睛也酸。是不是真该吃点药啊傻逼,可药在哪儿啊傻逼。顾杭脑内混沌一片,反复播着前天看的电影,就最后那个片段,也是在浴卫间,找不到药的女孩和就在洗手池里泡着的药盒,很混乱的场景,导演把它表达得有些悲哀有些兴奋,夹杂着disco音乐,顾杭觉得自己要疯魔了,就为了一个白杨吗?不至于吧。怎么不至于,你试试呢,得到了又失去,失去了又回来,回来了又不属于你,每天就隔着一只半手臂的距离,可我能抬起来的,只有一只手啊,够不着你。
顾杭杂乱的想着,想着想着终于失声大哭,我操你妈白杨,我是真舍不得骂你。
“喂?” “。。。” “不要不说话,你” “恩” “好” 。。。。。。 “啊?顾杭?”白杨觉得电话那头的人有点不对劲,放下菜刀洗了个手,关掉免提后拿起电话,本来想说你又想干嘛,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怎么了?不舒服?” 电话里传来轻微地抽气声,紧接着便是顾杭哑声道“你来看看我,你来看看我。以后我消失还不成吗?”
生病的人就爱瞎矫情,顾杭在心里为自己翻了一个沉重的白眼,但是我真的很难受啊,你就不能过来一下吗,随即又委屈了起来,等着那边的回答。像是过了半辈子,等来一个女声,“白叔,要帮忙嘛?我不会做饭但还是可以搭把手的!!” 操,去他妈的搭把手!顾杭突然就摔了电话,本想扶着椅子蹲下来,椅子却不配合地先倒下了,“他不会过来了是不是?”用最后的气力踹了下椅子,栽了下去。
好险不险,栽在一个比较结实的酒瓶上,只碎了瓶口,就是可怜顾杭了,生着病发着烧,胳膊又流血了。顾杭还算清醒,爬回浴室用毛巾给伤口打了个结,又爬回去盯着那个酒瓶发呆,我是不是,有病啊,怎么不痛呢,哈哈,他弹了弹被摔出来滚到一边的瓶盖,又哭又笑的像什么样。说起来,顾杭从没把自己归为失恋的人,他总觉得,他和白杨,不叫失去恋人,只是短暂的分开了,所以那天生日会结束后,白杨给他说了分手,他也很淡然的接受了,没有发脾气,没有砸瓶子,没有抱着眼前的爱人,噢是前爱人了,痛哭之类的,甚至没有说我们再试试好不好,虽然他真的很想说。他只是问了一句为什么,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不只是分手的理由,还有他的白杨怎么这么狠,对他恨对自己狠,他那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就记得白杨一直以来是需要他的,他抱着自己轻拍自己后背的节奏,总是很温柔的,你们听过《天黑黑》吧,就是那个拍子,很温柔的,温柔的人,是需要安慰人的,因为他们也很难过但不会开口让别人安慰自己啊,顾杭知道的,所以他觉得白杨太狠了,挑自己的生日说分手,又不是我的生日,是你的生日啊,你28年前嗷嗷叫哇哇哭着出生的日子,我可舍不得吼你。顾杭弹了瓶盖又去碰还淌着红色液体的玻璃瓶身,喝一口吧,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哈哈。于是难过的傻逼顾杭抱着艺术味十足的酒瓶碰碰撞撞摸黑回了床上,刚好,这酒和血一个色儿。
白杨没来得及回答顾杭也没顾得上回答女孩,举着电话发呆,怎么了啊,不会是又不吃药吧,这人。。。“啊婆,我出去一下,你要吃啥自己点个外卖好了,电话都在冰箱上。”“哦!好。”躺在沙发上的女孩比了个OK的手势,把脚抬得老高一蹬一蹬的,“你又干嘛呢,想蹬车出去满大街都是。”白杨拿了件外套嫌弃地看着沙发上的奇怪女孩,天天来蹭饭,搞得我都觉得可以去北京大饭店应聘了,白杨提起板鞋鞋跟,跟女孩挥挥手就急忙跑了出去。也不知道自己急什么,就是心咚咚咚跳得极快,从早上那个刺耳铃声开始,像是突然被从睡梦中拉出来,一身的起床气。烦躁不安,不知道是不是顾杭的关系。翻身跨上摩托,把安全帽往头上一扣,便向白痴家驶去。其实那个地方,准确来说,是他和白痴一起的家,白杨和顾杭,是真的很配。顾杭这么觉得,朋友们这么觉得,啊婆这么觉得,其实白杨也这么觉得。但白杨是真的受不了,除了摩托以外的失控感受,比摔出摩托甩出跑道还令白杨窒息,他好像只能活在顾杭难受的时候。
顾杭啊顾杭,我怎么做,才能与你一直在一起呢,我是说,每时每刻的那种。
北京的风果然很干燥啊,白杨想,隔着个安全帽都能把眼泪吹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