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怯怯话凄凉》姬川音

2、第一章 阿音被送来

　　阿音被送来圣比斯孤儿院的时候刚过了五岁的生日，牵着小泉软绵绵的小手，拿着小泉的空奶瓶。脸上还有隐隐的泪痕，眼睛肿的像两个核桃，现在却是不哭也不闹，眼睛空洞的看着前方的孤儿院，小小的人儿没有一点生气。三月的天阿音带着小泉一动不动的在草地上站着等永远也不会再出现的妈妈，小脸冻得通红，小泉被冷的哇哇大哭，眼泪鼻涕糊成了一团。看着姐姐不动自己也不敢动，只知道不停的喊妈妈。可怜的小泉也许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小小的孤儿。
　　以前的圣比斯孤儿院是个破烂的小孤儿院，环境很是简陋，没有好看的房子也没有精美的家具，唯一可以能称作电器的不过是个日本产的老式收音机。全院的只是靠国家那点微不足道的安抚金供给生活。以前许多在这里工作的热心人也因为受不了这里艰苦的环境而离开了。现在环境虽说是比以前好上了很多，可愿意来长期帮忙的人还是寥寥无几。愿意在孤儿院继续工作的也只有白发苍苍的林院长和两个工作了近二十年的修女，孩子不过七、八个，但这已经足够让老院长和修女有点照顾不过来了。偶尔一两个来社会实践的小青年会问老院长为什么不离开这里？每当这个时候林院长总是带着他的假牙笑的愉快的告诉他们：
　　“你们不觉得这里的孩子都是很可爱的吗？和这些孩子在一起你会觉得这世界也是干净的。”……
　　来这里已经有一天了，极度不安的小泉刚睡了午觉却发现姐姐不知道去了哪里，四处张望着但怎么也找不到阿音的身影，一张口就哇的哭了起来。八岁的阿言正好看见了小泉在哭，他还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昨天听院长爷爷说来了两个弟弟妹妹，以前孤儿院就他最小，其他人都不和他一国。现在一下来了两个比自己还小的小不点，忽然觉得自己是哥哥了，有责任保护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更何况阿言还想着拉拢阿音和小泉以后成为一国，于是走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你干嘛哭呀？”
　　“……”
　　见小泉不回答，于是又问了遍。
　　“有什么给哥哥说，哥哥什么都帮你办到。你就不要哭了啊。”
　　“……”
　　小泉看了阿远一眼，果真止住了眼泪。
　　“真…的…？”
　　小泉奶声奶气的声音明显带着疑问，这让阿言很是不满，一拍胸口，装着大人的样子就开始保证。
　　“当然，那还有假，我可是大丈夫，大丈夫说的话就是一言…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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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泉见阿言说不出来竟然也开始着急了，两个小孩眼瞪着眼憋红了脸，就是说不出一言什么？最后弄得小泉再次包起了眼泪，这小泉一哭阿言就再也劝不住了，阿言知道这次是自己把小泉惹哭的于是不停的对小泉说对不起，希望小泉不要再哭了。阿音回来时就看见小泉一个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而阿言则站在旁边一个劲的说对不起。阿音以为是阿言欺负了小泉，二话不说就朝阿言身上扑去一口就咬在了阿言的手臂，只听阿言“啊哇”大叫，开始手脚并用的打阿音，可任凭阿言怎么踢打，阿音就是不松口。后来还是林院长上来才把两人分开了。了解一下事情始末才知道原来是误会，两人却免不了因为打架而被罚去院子里拔一小时的草。
　　阿言总是忍不住的偷瞄阿音，明明看起来又小又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手摸了摸被阿音咬的地方，心里想着以后说不定就会留个疤，那样应该会很丑才是。见阿音只是一心一意的拔草，阿言觉得有点委屈，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还要被罚。越想越是气愤。
　　“对不起。”
　　阿言被这意想不到的道歉打乱了思绪，气也消了大半。
　　“没关系。”
　　听到阿言的回话，阿音顿了很久，最后只是小声的“嗯”了声又继续拔草。阿言其实很想说些什么，但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阿音静静的不发出一点声音，四周似乎很宁静阿言感到很舒服。他听到了很多以前没有听到过的声音，有鸟叫的声音，有风的声音，有小草拔地而出的声音还有他和阿音的呼吸声。他以为就这么过了一生，抬头的那一霎那他看见阿音在对他笑，小小的脸上有着劳动后的红晕，牙齿也是小小的还少了两颗门牙。阿言也笑了，傻傻的。又埋着头拔草。
　　时间过得很快，阿音和小泉已经来了一个星期了，小泉很喜欢阿言，总是跟在阿言的后面追，嘴里不停的说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意思的话，偶尔跑的太急还会甩倒在地上。所以阿音也总是和阿言在一起，虽然她不喜欢说话，也不做什么的跟在他们后面，但是却让阿言很高兴，至少现在他们已经是一国的了，至少他不再那么孤单了。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我想妈妈了。”
　　小泉有时候会口齿不清的问阿音，每当这个时候阿音都会沉默，就像刚来孤儿院的时候。而阿言总会恰好出现，然后小泉会跟着阿言去爬孤儿院外的那颗小树，会跟着阿言做个小尾巴。然后不再缠着阿音要找妈妈。
　　圣比斯孤儿院每天都会由三个大人轮流教给孩子们一些东西，直到他们九岁可以读小学四年级或者被人认领为止。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孤儿院太穷没有能力让所有孩子都上学，所以院长才想了这么个办法，毕竟小学的东西都很简单，到四年级的时候也不过还在学最基础的语文、数学、外语。
　　“或许以后有钱了就会好点。”
　　这是林院长常常说的一句话。
　　阿音知道林院长其实很忙，他要照顾这些和他没有关系的孩子，要帮他们联系有没有人愿意收养，要亲自的去想要收养的家庭拜访，还要为他们不断的向上级要拨款，有好几次她都能听见电话的那边大声的呵斥声和敷衍的回答。每每在门口看见阿音，这个年过半百的老院长总会慈祥的摸摸她的头和她说说话，阿音很喜欢老院长，心里不时冒出要是我有钱就好了这样的想法。
　　“阿音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也许我们孤儿院以后要出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这是艾薇修女的原话。阿音已经跟着其他孩子读了一年半的书了。刚开始学拼音认数字的时候还看不出什么，现在阿音已经会用字典查不认识的字，会不用人读自己看科学小报，还会帮着明丽修女一起算今天买菜用了多少钱，偶尔还能用两句英语气得上小学六年级的张晨追着她打。最重要的是阿音学习就像是海绵吸水，有多少吸多少却不会漏出一滴，有时问的问题既刁钻又灵活，常常让人猜想这是个怎样的小天才。在这一年里阿音是快乐的，她总是笑着，有时还和小泉阿言一起恶作剧的作弄老院长和艾薇修女。孤儿院来来去去了好几个孩子，也有人想要领养阿音或是小泉但是都被他们拒绝了。当林院长问阿音为什么的时候，阿音黑黑的眼珠看着林院长说道。
　　“我不想和小泉分开，小泉也不想和我分开。”
　　阿音是那么坚定，那么认真，即使她还那么小还只到老院长的腰际，但老院长也知道想把这两姐弟分开怕是不容易。以至于以后又来了人领养孩子却没有让阿音他们出来。
　　这天晚上阿音听见和她一起睡的天天在梦里哭。天天是昨天来的，长得很好看，小小的脸，小小的身子却比她还要大一岁。阿音知道那种痛苦，于是拿出今天摘得小草一遍一遍的吹着同一首曲子，这是阿言走的时候教她的，也是以前噩梦的时候听到的曲子。吹着吹着天天竟真的没有在哭了，而阿音却因为思念流下了眼泪。想想阿言已经走了一个星期了，当时小泉还很伤心的大哭了一场，说什么也不让人把他带走。阿音其实有个自私的想法那就是希望阿言在那个家里闯祸然后被送回来，可是她又希望他别在回来了，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阿音，明天我就要走了，林院长说帮我找到领养我的人了，说那家人很好以后我就可以去学校上学了，我走了你可不要哭哦。”
　　阿言看阿音吸了吸鼻子，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好，我不哭。那阿言哥哥还会来看我和小泉吗？”
　　“那是当然。”
　　“如果我们走了呢？”
　　“那我就来找你们。”
　　“那要是阿言哥哥一直找不到我们怎么办?或者找到了认不出来我们怎么办？”
　　“不会的，我一定会找到你们，我也不会认不出你们的。”
　　“那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当然，大丈夫一言既出死马难追。”
　　“不是死马，是驷马！”
　　“知道了”
　　“那我们拉勾。”
　　阿言红了脸，和阿音拉勾上吊。
　　“我教你吹小草，你一定要记得我教你的曲子哦，很好听的。”
　　“好。”
　　说着一人拔了一颗小草，阿言教的很认真，阿音学的也很认真。曲子一遍一遍的吹，眼泪一滴一滴的流……一切都好像还是昨天，阿音渐渐的也困倦了。小草被握在阿音小小的手里很久很久……
　　直到有一天林院长告诉阿音和小泉有人愿意同时领养他们两个，手续已经办好了。
　　之后的第三天领养他们的人派了个司机来接他们，当他们上车的那一刻命运就此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