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珠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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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絷肜，你离开女娲殿到妖界来，是要瞒着女娲殿中所有人吗？”
絷肜闻声回头，来人一袭翠烟衫，青丝梳成华髻，一双凤目媚意天成，正是妖族长老中的九尾狐妖沄珊。她身边还有一身着玄衣的女子，面部被玄色纱巾遮住，虽看不到面容，但双目幽冷，望向絷肜时中带着些许凌厉。她便是女娲座下由妖身化神的蛇神腾蛇。
眼前的絷肜，已不是昔日模样，红发如血瀑布般倾泻而下，面颊上布满血色图腾，远远望去，原本美貌的面孔竟显得有些狰狞。她闻言并不答话，而是轻轻别过头去。
腾蛇缓步行至她身侧，垂眸望她，声音如九渊寒冰：“絷肜，当日娲皇神陨，瞒着三界众多耳目称自己闭关，将女娲殿托付与你，虽有你是这世间唯一纯血神族之故，却更因你素来沉稳持重。可你今日所为，实在令人失望！”
絷肜眸光一沉，“我答允娲皇执掌女娲殿，却从未答允过要为女娲殿终身不嫁！”
“可他是魔君！”
“那又如何？！”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不由心控。若能控制，她必不会与魔君有那番纠缠。她也曾以冷漠抗拒过他的接近，但终是无法欺骗自己。
腾蛇见她神色愈发冷冽决绝，冷哼一声：“我听闻神界大祭司凌羽因杀铸剑神而被囚于囚神塔中，只待你出面作证便能洗刷冤屈。如此，你也要不顾朋友之宜舍弃他而保全腹中孽障吗？”
縶肜抬眸逼视腾蛇：“他既被暂囚待罪，自然只要我一日不回幽瞑幻境他便一日无碍性命。若我真为了救他而舍弃腹中孩儿，只怕他才要愧悔终身！我与他生死相交，怎能陷他于此？”
“你腹中乃是纯血神族与魔君之子！将来必成祸患！”
縶肜伸手轻抚小腹：“我的孩子，即便是神魔之子，也断不会成为祸患！”她眼中透出决绝，“我知道当年娲皇不将女娲殿托付于你，你心中不忿，恨我入骨！若能趁此机会将我与腹中孩儿一并铲除你定不会有所犹疑。但我要你知道，若你敢对我们母子不利，我便要人妖两族一同陪葬！”
“你！”腾蛇怒极“娲皇将元丹留给你是为助你安定妖界！你竟为了一个孽种以此为要挟！”
“不错，我便是要要挟于你！若你不肯助我保全此子，我定要让你也尝尝丧子之痛！”絷肜冷哼一声：“你没有孩子，我便将你妖界子民屠戮殆尽！”
“啪！”絷肜用力挥开腾蛇带着劲风劈面而来的手，怒视着她。沄珊上前拉住腾蛇，朝絷肜责备道：“好端端的，怎么说起气话了？！”
絷肜转眸望着沄珊认真道：“我方才说的并非气话。若你们能助我保全此子，即便来日要我以命相抵我也绝无怨言，但若你们要杀他，我定会先杀了你们！”
沄珊被她眼中的决然震慑，默然片刻后对腾蛇道：“此事事关妖族，我身为长老不能不问。若絷肜心意已决，你为何不能网开一面？”她叹气“稚子无辜，若自幼悉心教导，将来也未必就是祸患。无论如何，它还有一半的神族纯血。”
腾蛇胸口起伏，似在强忍怒火，片刻后恨声道：“由得她吧！”便拂袖而去。
千畔湖中，赤色的巨大蛇身不停撞击着结界。岸边，十位妖族长老轮流加固着结界，却阻挡不住结界上越来越大的裂痕。腾蛇终于浮空而起，捏起法诀，在快要破裂的临时结界外又加固了一层。
赤色蛇尾再次击向早已残破的结界，结界瞬间碎裂。因以自身力量所做的结界被破，长老们被震飞出去，齐喷出一口鲜血，软倒在地。蛇尾没了长老结界的阻挡，毫无顾忌地狠狠拍击在腾蛇筑起的结界上。腾蛇面色瞬间惨白，有些痛苦地皱了皱眉。
忽然，腾蛇结界周围泛起莹白色的光晕。她压力骤减，身边一团白色的烟雾化作一个身着白色纱裙的美貌女子，女子怀中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刚出生的女婴。
她将女婴递给腾蛇，冲她浅浅一笑道：“替我照顾好她，残焰并不知道有她，我也不希望她到魔界去。”
腾蛇接过女婴，神色复杂：“絷肜，你……”
絷肜不再看她，垂眸望向诸位已然受伤的长老们，朗声道：“多谢各位连月辛苦暂时为我压制孽障。保护妖界是我的职责，剩下的，便交给我吧。”
腾蛇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拉住她传音道：“你产后修为尚未恢复，就连自己的元丹都给了这个孩子镇压体内魔气，不过是靠着娲皇元丹的力量替我加固结界，如今你要如何封印孽畜？”
絷肜回头望她，轻轻笑起，产后苍白虚弱的面容竟浮起一抹嫣然。她传音道：“你我相交多年，你却从不曾真正了解絷肜。”她回身轻轻拍了拍腾蛇怀中的婴孩，俯身在孩子脸颊上落下一吻，“我为保全这个孩子，不得不自私一次，但却始终无法背弃娲皇当日的托付。”说罢她纵身而下，朝腾蛇的结界撞去，结界上泛起一阵刺眼白光，强光中一团艳红被莹光包裹着，落于腾蛇怀中孩子的襁褓上。腾蛇耳边再次响起絷肜的声音：“早在听闻凌羽之事时，我便已遣使到神界说明原委，想来凌羽已经脱罪。如今我已无暇去探查当日之事是谁欲对他不利，若将来他与开阳有事，还请你看在今日我以身封印赤翼的份上，帮上一帮。日后你执掌娲皇殿，娲皇的元丹便交由你保管吧，珍重……”
腾蛇默然，缓缓落在岸边，将元丹收入掌中，又紧了紧怀中的孩子，定定望着絷肜在一片炽白中化为石像，重塑封印，将赤翼再度镇压。
白光散去，絷肜化成的石像如同生了根一般稳稳矗立在千畔湖中。
腾蛇依然抱着女婴望着湖中石像。沄珊捂着胸口，踉跄走到她身旁，轻声道：“那日我便知道，她说要屠戮尽人妖两族不过是见你不允情急之下逼自己狠心说来要挟你的。她心性纯善，如何会下得了手。”她上前摸了摸腾蛇怀中的孩子，“既然她执意要保住这个孩子，连自己的元丹都给了她，我们便好好替她将孩子养大吧。”
腾蛇抿唇：“此湖中赤翼，便是昔年上古神兽与妖王之子，它尚且如此难对付，更何况这拥有絷肜元丹的神魔之子？”
沄珊不语，只低头捏了捏孩子的小脸。熟睡中的女婴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然失去了至亲。她似是觉得痒了，肉肉的小手蜷成小拳头，轻轻挠了挠被沄珊捏过的地方，继续好睡。
腾蛇看着自己怀中的孩子，叹息一声：“这孩子铺一出生便没了娘亲，她有神族血脉，不宜交给她的父亲，却也不宜养在女娲殿……依我看，她的娘亲化为石像镇在妖界，便将她养在妖界吧。如此，也可算絷肜看着她长大了。”
沄珊点头：“我会照顾好她。”她怜爱地接过孩子：“还未曾给她取个名字呢。”
腾蛇摸了摸她小小的脑袋：“身带不祥，却有镇压妖邪之能。生于血光之日，但却能尽除灾厄。便叫她“弑血”吧。”
残焰伸手在妖界护界结界上划出一道口子后，立刻化作一道黑光闪入暂时被划开的结界中。
这一年来，他无数次前往幽瞑幻境，可是却再没有见过絷肜的踪迹。
起初，他以为是她在躲着自己，毕竟那次云雨，可算是自己趁人之危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渐渐察觉出不对。情急之下他出手逼问了女娲殿的神侍，方知她在妖界……
对于魔君的到来，沄珊是有些许意外的。她虽然知道魔君必会来寻絷肜，却未曾料到他来得如此之快。
残焰站在千畔湖边远远望着石像，胸口似被万箭穿心而过。他踏水走到絷肜的石像前，抬手轻触她已然冷硬的面颊。
沄珊望着他不羁的俊美面容染上霜色，眼中盈满悲痛。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不忍。在她以为残焰就要失声痛哭时，他终于哑声道：“可有解救之法？”
沄珊黯然摇头，“若有解救之法，无须魔君言语，我妖族也定会倾尽全力去做。”
残焰双眼发红，眼中痛色愈重：“本君便是翻遍三界，也定要找到解除封印之法！”说罢化作一道黑光消失无踪。
半晌，空气似被撕裂一般出现一道裂痕，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来人正是腾蛇。
她看着沄珊神色复杂，“你为何不告诉他真相。”
沄珊别过脸去望向残焰离去的方向，轻轻摇头道：“解除封印便会让赤翼重现妖界，絷肜定也不愿眼见如此。更何况我身为妖族长老，亦不得不为妖族自私一次……”
腾蛇长叹一声：“明日我便要回女娲殿，妖界便托付于你了。”
沄珊点头道：“我妖族白狼一脉诞下身带传承之女，可趋用我族至宝，来日必定继位妖皇之位。有了传承之人我也可歇歇了，正好得空亲自将弑血抚养长大”
腾蛇颔首：“听闻絷肜派去的使者始终慢了一步，大祭司凌羽已然转生，也不知如今是何情形。”
沄珊浅浅一笑，轻轻拂去絷肜石像肩上的落叶，“我只是只狐妖，所能做的也不过将弑血抚养长大，其余的无心也无力去管，只愿他们皆有善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珠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