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铁》小曲向天歌

1、地下铁 1

　　2014年5月9日凌晨1:30，刘西语失恋了。

　　全宿舍的人应该都睡了，老四还微微打起了呼。

　　除了刘西语的手机屏幕亮着一点点光，四周又黑又寂静。她的手机只剩百分之二的电，电源格是刺目的红色，暗淡的屏幕坚持了两分钟，终于闪了闪，自动关机了。

　　直到它彻底没电的瞬间，刘西语还一直盯着那条短消息。

　　实际上她已经背下来了。

　　对不起，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联系了。你不要发消息给我。

　　她想回复，手机的电量从百分之十降到了百分之二，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她想说，顾谓你就是个垃圾，谁稀罕喜欢你，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我还懒得搭理你呢。

　　可是她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她想说，为什么，明明白天还好好的，是发生了什么，说出来不行吗。我还喜欢你。

　　可是她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上铺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李绛半睁着眼下来，打着手机的手电筒去厕所。回来后想往上铺爬，手电一晃，照到刘西语脸上，刘西语的眼睛睁着，吓了李绛一跳。

　　“姑奶奶，你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她想跟刘西语开开玩笑，但是觉得不对，再一照，看见刘西语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了一脸。

　　......

　　“可吓死我了！”李绛绘声绘色地站在宿舍中间给其他几个人讲，“她怎么哭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啊。我手电一晃，嚯，一双眼睛瞪着我，有几个胆子都给吓破了。”

　　午休铃声响了，大家都沉浸在八卦里，纷纷当做没听到铃声。

　　李绛刚想把今天听到的消息跟大家分享一下，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宿舍顿时静下来。

　　李绛朝门口看了一眼，撇撇嘴爬到上铺去了。

　　刘西语走进来，穿着L中的校服，别的女生都把裤腿收的很瘦很精神，但她不，瘦瘦小小的套着宽大的校服，这个年纪的姑娘正流行齐刘海，她小小一张脸，梳个眉毛下的刘海，显得更加没特色。只有一双眼睛特别让人难忘，瞳孔比常人黑得多，看一眼就感觉被她看穿。

　　按说这种女生应该是L中最不起眼的类型，但刘西语不是。因为她成绩太好，但这还不是让她被女生们孤立的原因。

　　这个年纪的女生孤立一个人，多半是为了一个男生。

　　顾谓就是那个人。

　　其实平心而论，顾谓说不上帅，成绩也一塌糊涂，但就是有种把身边人的目光吸引到他身上的那种气场。

　　一种人格魅力。

　　刘西语后来总结，人就是很容易被跟自己相反的人吸引。十六七岁的乖乖女生，喜欢有点混蛋，不喜欢学习，爱跟老师唱反调的人，是因为他做了自己不敢做的事。

　　明知道是深渊，还是会被吸引。

　　那是纯粹的时候，被一个人吸引，完全因为他身上的某一些特点。长大后的我们，不敢心动，也没有了可以心动的人。

　　......

　　刘西语一言不发，走到自己床边展开被子。

　　老四住对面的床位，抛了一块巧克力过来。

　　小声说：“西语，吃糖。”

　　刘西语朝她笑笑。老四是整个宿舍，乃至整个四班为数不多对她和颜悦色的女生。

　　说起来，刘西语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被孤立，不过她这个人天生冷淡，也不觉得寂寞。

　　上铺李绛冷笑一声：“四儿啊，你也别瞎关心了，她现在还有什么心情吃糖啊。”

　　老四不吭声。

　　刘西语懒得搭理她。宿舍长赶紧出来改善气氛：“大家午睡吧。”

　　李绛笑了笑，翻身朝墙壁：“我可听说今天下午顾谓真正喜欢的人要来我们学校找他。看来某人是彻底没戏喽。”

　　刻意在“真正”两个字上加强了语气，说完，盖上被子准备睡觉。

　　片刻后，听见一个低低的声音。

　　“谁说的？”小的像蚊子叫。

　　李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并没在意。忽然一只手从下铺伸上来，揪住了她的头发：“我问你谁说的！”

　　她打了个激灵坐起来，那只手并没有放，疼得她半趴在床上，看见刘西语站在正对着她床头的位置，仰着头，面无表情，用一只手揪住她的头发。

　　她没有表情的脸和刚刚充满愤怒的声音，简直不像是一个人。

　　片刻后李绛反应过来：“你疯了吧？扯谁头发呢？！”

　　说完，伸手把那只拉着她头发的手甩到一边，“噌噌噌”从床上爬下来。

　　李绛170的身高比158的刘西语高得多，站在刘西语面前居高临下。

　　“我问你，你扯谁头发呢？”李绛伸手推了刘西语一把，因为生气，眉毛挑得很高。

　　李绛是四班公认的班花，人高，又漂亮，跟顾谓被看作是四班一对金童玉女。李绛本人也挺满意这种说法，谁知一学期过去，顾谓居然跟刘西语在一起了，让她很没面子，因此明里暗里要找刘西语的麻烦。

　　这回，顾谓跟刘西语分手了，她更要借题羞辱刘西语一把。

　　刘西语被推得踉跄着退了一步，没有理会李绛的话，追问道：“谁告诉你......告诉你......”

　　李绛笑：“不敢说出口啊？顾谓真正喜欢的人要来学校，你不是也认识的吗？听说原来跟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呀。”

　　宿舍里一片寂静，宿舍长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快回去，一会宿管阿姨来了就麻烦了。”

　　似乎没有人打算听她的话。

　　刘西语的眼睛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悲伤，只是淡淡地问：“是顾谓告诉你的？”

　　李绛一心只想让她出丑，想也不想就答道：“你说对了，就是顾谓告诉我的。”

　　没有人说话，气氛突然降下来。

　　片刻后，刘西语笑了。开始是微笑，然后笑出了声：“我不信！”

　　“我不信。”

　　“我不信。”

　　每说一次不信，就往李绛这走一步，李绛站在桌子边，她明显不怕刘西语，这小不点，她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她收拾了。

　　刘西语走近了，扬起手。

　　“砰”————

　　剧烈的爆炸声在整个楼道清晰可闻。

　　整个303宿舍都呆住，李绛也呆了。

　　刘西语只是砸了李绛身后一个热水瓶，里面还有半瓶热水，全倒在地上，一地玻璃残渣。

　　宿管阿姨终于姗姗来迟，推开门吼道：“造反吗？！我看你们是不想上学了！”

　　说罢，指了指站在宿舍里的刘西语和李绛两个人：“你俩闹事是吧，跟我来值班室。我找你们班主任来，宿舍长是谁，也出来。”

　　老大不情不愿地从床上下来。

　　李绛瞥了刘西语一眼，转身跟在老大后面。

　　刘西语走到自己窗边，拿下外套，从兜里掏出饭卡，扔给老四。

　　“赔你的暖水瓶，自己去买吧。”

　　说完，头也不回走出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