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锋在黎明前死去》轻于柳絮重于霜

1、吻

　　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男子足球的裁判员。
　　你也许会惊讶于我奇特的想法，因为这个狂妄的想法确实挑战了这个国度里所有男人的自尊，如果男人们尚可在奥林匹克精神的感召下勉强接受女子足球的存在，那么让一个年轻的女孩去执法男子足球，他们只会粗鲁的说：“婊子，滚远点！”
　　可我偏偏倔强的走了进来，身着黑衣裁判服走进了绿茵场——这次，我不是站在替补席旁，举着补时牌的第四官员；也不再是拿着小旗沿着边线狂奔,斗鸡眼般盯着传球点的边裁；今天，我口中衔着哨子，成为了整场比赛的主宰——注意，我没有用主角这个词，因为那个男人说过，足球场上的主角永远是球员，而一名好的裁判不应该在比赛中被察觉。
　　西蒙就是那个男人。
　　当我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就喜欢站在球场边，凝望那夕阳下俊挺轻灵的剪影。他的脸庞总是挂满晶莹的汗滴，沿着棱角分明的下巴滑落，打湿了球衫的前襟。他的球感总是很好，即使一个空空的可乐罐，都能轻易的粘脚端；他是社区球队的领袖，每个男孩子都喜欢和他分在一拨比赛。
　　有一天，我鼓起勇气要求加入他们，可他们却让我滚远点。他走到场边，笑着拭去我眼角的泪珠，说，他们还缺一个裁判，而我，只可以当他们的裁判——梦想或许就在那时起飞。
　　……
　　我有些小小的紧张，而看台上的阵阵嘘声加重了这种感觉，于是 ，我又想起他的方法，默数起左右脚的步子——
　　“如果我的左脚能率先跨进绿茵场白色的边线，一定会有好运气！”我至今忘不了他说这句话时，明亮的眸子里闪过的笑意。
　　——我不知道那场决定他生死的比赛中，他是哪只脚先踏入球场的，极有可能，是右脚……
　　我故作镇定的走到球场的中心，走到六万球迷目光的交汇处，有如一束炽热追光灯灼伤着后脊，我把两队的队长叫到跟前。
　　“正面！”Argenzion的队长查鲁声音低沉；Bazl的队长杜丹对于反面也没什么异议，硬币被我高高抛起——就这样，在人们的非议和怀疑中，历史上第一场由女裁判主持的甲级联赛开始了。
　　我游弋在球场上，一边躲避着球路，一边盯着跳跃的足球。身边忽地略过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Argenzion白色的客场队服，金黄的长发被汗水打湿而贴在脑门上，连同那高挺的鼻梁构成里侧脸完美的曲线。
　　“嘟——”我吹响了口中的哨子。
　　他在禁区内抢球时，踢倒了对方的防守队员——先碰到腿，然后才是球。
　　“10号。”我确认着他的号码。
　　他爬起身，转脸怒视着我，“是我控制着球！是我？”
　　我很遗憾的耸耸肩，他突然暴跳如雷，大吼起来：“你他妈眼睛瞎了？”
　　“你的动作很危险！”我凛然正视着他，掏出了本场比赛的第一张黄牌，“用词也不够谨慎！”——如果他态度好一些，我可能只口头警告一下，可他实在太狂傲了，诚然，他是Argenzion头号球星，但这是足球场，没有人能凌辱裁判的权威。
　　他接下来的反映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以至于很长时间以后，报刊杂志还津津乐道这段足球趣闻，Argenzion的头号球星，推开黄牌，吻上了女裁判红艳的双唇。
　　我记得，他的唇温湿而咸苦，满是汗水的味道；
　　我记得，吻过之后，那抹衔在嘴角的坏坏笑容像极了西蒙，以至于我一时失了神，全然忘了身在何处。
　　好在我很快警醒过来，耻辱而羞愤，对他举出的红牌掩住了泛上双颊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