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像戏子林黛玉回敬当年事，“死绝了”彦哥儿童言无忌 “公主您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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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您起了？今日穿什么？”白鹭带着文竹、青菊两个丫鬟上前给黛玉请了安道。
“今儿要去荣国府听戏，穿身鲜亮点儿罢。”林黛玉从雕满了珠花、莲草、凤纹，镶嵌着宝石、象牙、琥珀的黄花梨镶百宝六柱马蹄腿万工床上起身，对几人道。
白鹭领着两个小丫鬟上前打起缀珍珠织金纱帐子，服侍黛玉起床。
一会儿一排丫鬟端着盤匜等盥洗用具前来服侍。
却说黛玉用完早膳只略一坐便带着弟弟林彦上了八抬明黄凤轿，后头跟几辆朱轮华盖车载着几个丫鬟，在一众仪卫的围护下浩浩荡荡前往贾府。
贾母带众人向林黛玉请安后，林黛玉见一个穿一身红，长相英气的女孩儿，看着那熟悉的身影细细打量“这想来就是史家的妹妹了？”
贾母忙拉着史湘云上前：“还不快见过公主。”
“见过公主，公主万安！”史湘云俯身下拜。
“都是亲戚姐妹，何须如此多礼？妹妹快起来吧。”林黛玉表现的颇为亲热。
史湘云谢过黛玉起身，这才得见黛玉之风采。
只见公主黛眉拂云涵烟，双眸流转生辉。头上梳着飞仙髻，挽着镂金镶东珠金凤簪，插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凤钗，戴着金錾花嵌白玉佛像挑心，点缀着双凤衔珠金翅步摇，两鬓以白玉花鸟掩鬓修饰；耳间戴着金托嵌琥珀缀珍珠流苏耳坠，颈间一个金项圈挂着璎珞坠子，泛出熠熠霞光；腕间一对白玉镯，手持素锦帕子云母扇。在看身上穿着织凤纹孔雀罗短衫，下身一个单丝璧罗龙裙，腰间束着酡红色缭绫带，挂着玉牌、荷包，外面罩一个樱桃色敷金彩轻容纱大袖衫，披着绯红锦披帛；足下踏着立凤履。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九天之上的嫦娥玄女，好不光彩照人！
史湘云见了公主妆仪风采，心中自觉形惭，暗道：同是侯门女儿，然而公主不愧是公主，这通身的气派，哪里是我等可以比拟的。
原来史湘云自诩她们家也是一门双侯，而林如海也不过是位侯爷，便生出和林黛玉相较一番的心思，不想如今见了林黛玉本人，方知自己轻狂，有些人生而金尊玉贵、天生威仪，是她们这种寻常的富贵小姐比不了的。
“请公主移驾内院”王熙凤一早打点好贾母内院，只待黛玉凤驾。
原来贾母命人在自己院中搭了小巧戏台，请了当红的班子，命些女戏子来唱戏。
黛玉颔首，携众人前往，各人按座次入席，凤姐拿着戏单奉与黛玉。黛玉扫了一眼点了出《琵琶记》里的一段“琴诉荷池”。
王熙凤又递与贾母，贾母今日甚是喜悦，故而笑道“且叫这些孩子们点吧，我老婆子今儿看什么都高兴！”王熙凤笑着依了，道“好老祖宗，您知道疼我们。”
邢夫人也道“让小辈儿们点吧。”因此凤姐又把那戏折子给林彦，林彦到底年幼，喜欢热闹，点了出“西游记”，接着问了李纨，她也推辞了。
于是凤姐又传于众姐妹们，湘云是客，请她先点，她点了出“山门”，继而迎春点了“埋玉”一出，探春思量贾母应该喜欢热闹，故点了“刘二当衣”，惜春点了“春香闹学”。
“琏二嫂子也点一出吧，可怜见的！我们都坐着偏她这会子还要安排戏目，不得闲呢！”林黛玉笑道。
“既有公主开口体贴，我心里可是恁般舒坦了，就是不点戏也美着呢！”王熙凤见邢夫人李纨也没有点，自己到底不好开特例，所以婉言推辞了。
派人将戏目报与后台，王熙凤给林黛玉贾母等人添了茶，这才回自己的席位坐下。
听戏间众人难免有些议论见解，还夹杂着姐妹们的嬉戏玩笑，期间有吃瓜子的，有捻糕点的，也有执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扇着的，一片其乐融融的场面。
及唱到惜春点的“春香闹学”，那扮春香的小戏子甫一登台，林黛玉眸中一亮，略偏头瞄了一眼王熙凤，转瞬间便继续一副沉浸戏中的模样。
那个小戏子是王熙凤特地安排的，所以刚一上台，她便暗中观察着黛玉的反应。刚刚见黛玉似乎是看了她一眼，王熙凤立马明白了意图。
“这个小戏子活像一个人你们再认不出来的。”王熙凤“无意”道。她虽然不明白史湘云从未见过公主，却是如何得罪了公主。又猜兴许是史家与林家在朝堂上闹不痛快了，所以史湘云被迁怒了？反正这些不是她能理会的，如今只要按照前儿个金琉姑姑的吩咐行事就好了。
探春方才无意间看到公主与凤姐眼神交错，然后凤姐便说了这句话，再看台上之人恍若又一个史湘云，自以为抓住了讨好黛玉的机会，便玩笑道“我看像极了她”说着便指向了史湘云。
其实众人中早有人觉得像，只是怕惹恼了湘云所以没有提罢了，这厢被点明了说出来，大家忍不住笑起来。
史湘云面上登即有些挂不住，偏林黛玉又说：“如此相像，可不是有缘？这一看倒像是孪生姊妹，哈哈！雪雁，传令下去，这个小戏子重重有赏！”
史湘云心中着实恼恨，但怎奈这是公主发话，她又岂敢再言其他，少不得忍了，接下来的戏根本听不进去，暗地里狠狠掐着团扇的扇柄。
林黛玉这么做无非是难以放下心结罢了，她也没有故意陷害史湘云的意思，只是把当年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在史湘云身上走一遭而已，她也想知道说自己“使小性子”的豪爽姑娘云妹妹这次会怎么想。
当年不管一开始史湘云是不是有意，可后面她的态度实在让林黛玉介怀。
若那史湘云能认真道个歉便也罢了，毕竟她“心直嘴快”，可她史湘云当时说的，林黛玉也是从别人嘴里听过的，其中几句可谓字字欺人、句句扎心：“别人说她，拿她取笑都使得，只我说了就有不是，我原不配说”——这是何意？! 难道在史湘云眼里她林黛玉生来就是给别人取笑的？自己被侮辱了还得笑脸相迎不成？
史湘云只不过见林黛玉不高兴，就自觉受了冒犯，嘲讽她林黛玉“小心眼”，闹着要回家。可黛玉本身被当众侮辱了，难道她不会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吗？都不让人哭一哭吗？还要被史湘云这样埋汰！这是哪来的道理!
中午，黛玉和林彦留宴贾府，大家正要入席，史湘云这时推说自己身上不适，请求回房歇息，贾母见黛玉面上未有不虞，就应允了。
史湘云告退后根本没有去休息，反而是去了贾宝玉那里。
“爱哥哥！呜～呜呜～”史湘云见了贾宝玉忍不住哭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贾宝玉最是疼惜姐妹，当下便款言安慰“谁欺负你了？好妹妹，快别哭了，想是那个婆子得罪你了？等我回了老祖宗把她打出去！”
这会儿鹦哥儿打了水，湿了帕子来给湘云擦泪，湘云接了帕子道“都欺负我了！你的好姐姐妹妹们，还有你嫂子她们都拿我当笑话呢！你倒是去回了老祖宗把她们打出去呀！”史湘云气急败坏道。
贾宝玉见史湘云语焉不详的，又和姐妹们有关，不好妄下论断，只好和陪着湘云来的翠缕打听。
宝玉那边翠缕一五一十地讲了，而这边秋纹麝月等人安慰着湘云。
宝玉听了原委道“好妹妹，她们原是无心之举，你这般豁达之人今日怎么就偏生计较起来？况且那戏子也是可怜，小小年纪便被卖到戏班，公主赏她便是一桩造化，你该替她高兴才是。”
“你这什么话！爱哥哥，难不成她们一个个俱是天家公主、公府千金，偏生我就是破落户儿贫民丫头，生来就是给她们取笑的！”史湘云大怒，愤然道“翠缕，回去收拾东西，我们家去！”
事实证明，她史湘云遇到这种事也是不满的嘛！她可没觉得那是姐妹们开的玩笑！真该叫前世的史湘云看看她此时的表现，她自诩的“心直口快”“爽朗大方”原也不过如此！
贾宝玉哪肯同意，忙使鹦哥和麝月她们拦着，伏低做小、“恭顺小意”地道歉安抚一番，见湘云渐渐止了泪、熄了火，方道“这想来不过是巧合罢了，倘若这戏子像其他姐妹，恐怕也会是这么一出，大家都是一起玩到大的情分如何肯让你难堪？不过是一时不曾察觉，再者，你向来宽宏，她们这般说来不多半也是以为云妹妹你心宽不会多想。现在她们恐怕也后悔极了。”
“哼，爱哥哥！你就是替她们说话！我，哼！我不计较就是了！”这么一闹，史湘云虽说心里难受但到底面子上不似那般不堪，再者她也舍不得离开荣府，又不能跟公主叫板，只好就此撂下。
“这就对了！一家姐妹很该和和气气相互包涵，有什么是说不开的呢？”贾宝玉见史湘云态度软了下来，打心眼里为姐姐妹妹们高兴。忽然想起史湘云没参加宴席又大哭过一场，肯定是又累又饿，体贴道“云妹妹还没吃过吧？我这里也刚要用饭，叫他们添一碗米，我们一块儿吃些吧。”
没多会儿，一个小丫鬟端来一碗碧粳米，秋纹接过放到湘云跟前，又拿一白瓷直口碗来给湘云盛了碗火腿鲜笋汤。
二人正就着几个配菜吃着，贾宝玉和她聊到“你说巧也不巧？前几日我还在北静王爷那见到同宝姐姐一模一样的人儿。”
“哦？是梨香院那位可怜的宝姐姐？”湘云这会子被贾宝玉的话吸引了，催促道“怎么回事？快说呀！”
“我那日被王爷叫去赏画，见到一个姑娘，看身形像极了宝姐姐，心下正纳闷，待那姑娘转身后，又更像了。我欲上前搭话，又恐唐突了姑娘。正犹豫时冯紫英过来拉我，他告诉我说那姑娘是王爷在‘怡红院’请来的头牌，艺名宝钗，端得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贾宝玉忽觉得和史湘云说什么妓院之流的不妥，继而又想那位宝钗姑娘也是一个非常值得尊重的人品，并不能以她的不幸遭遇而贬低，纵使提了又何妨？史妹妹也不是那拘泥于世俗的人，便接着讲“你说巧也不巧，她竟也叫宝钗，不若是身形相貌上终有差别，声音语调也大不相同，我竟以为那是宝姐姐了！不过我终是没和宝姐姐说，免得她要多心了。”
史湘云得知这般遭遇的非只她一人，心里也平衡些，两个人又讲了些有的没的。
湘云用过午膳便觉困顿，索性就着贾宝玉的床扯过一个缎面软枕小憩。
丫鬟翠缕虽然觉得有些不好，但想着自家姑娘和宝玉是从小的情谊，自然非比寻常，又觉得正该如此，何必追究小节？而贾宝玉的丫鬟们更是见多不怪，不以为意。
“哎！你们说她们都听了些什么戏？可惜我不能去看。”贾宝玉见床被湘云占了也不去扰她，只在外间和丫鬟们闲聊。
“这也没办法，毕竟男女有别，若是自家姐妹倒也罢了，老太太是一定要宝玉去的。偏她还是位公主，到底要讲究些。”秋纹忖度道。
“哼！她还不是带着自己的弟弟来的？这又不讲究了？！”晴雯嗤笑一声，讽刺道。
“快止声吧，让人听了岂不又生事端？当年袭人冲撞了她可没好果子，咱们都是见证过的。你何苦呢！”麝月劝晴雯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那彦大爷如今才多大？纵是男女大防也犯不上防他一个才几岁大孩子。况且是老太太想林家大爷了，这才叫带来呢！”秋纹怕她们闹得不快，便出言解释。
贾宝玉刚刚在想当日见到黛玉时的光景，一时跑了神儿，这会儿反应过来越发心痒难耐，暗道：此时恐怕筵席已毕，我现在过去求见，也不知得不得见公主一面？
想着便出了门要去贾母那里，还不叫人跟着。因他经常有那么些个毛病，众人只道他又犯了什么魔障了，也不管他，就随他自个儿去了。
再看贾母这里。林黛玉刚准备离开，听人来报“禀公主，外头贾家宝二爷求见。”
林黛玉听了正欲开口说“不见”便见贾母期盼中甚至带着请求的意思看着她，她明白这恐怕是因为贾宝玉没了爹娘地位不比从前，外祖母心疼宝玉急于给他找靠山。但她确实懒得见那贾宝玉，刚准备当作没看见贾母的请求回绝了，便听林彦开口了。
“哪里来得宝二爷？难道不是琏二哥？”林彦抬头问向黛玉。
“不是，那是二舅舅家的宝玉，你该叫他宝二表哥。”林黛玉耐心解释道。
“什么？！”林彦大为惊讶，以致全然忘记要压低声音说下面的话，径直呼道“二舅舅一家不是死绝了吗？！这怎的冒出个……”
这句话下了贾母面上有些难看了，偏生林彦又是童言童语混说罢了，且他长姐黛玉又是那么个身份，即便身为外祖母，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贾家其他人也各有心思，一瞬间有些冷场。
“哈哈！我们宝玉这还吓着林表弟了！一会儿该狠狠说道说道他，一个当表哥的竟然让表弟都记不住他，可见不是个好哥哥。”王熙凤见气氛不妙，连忙打破僵局。
“你这孩子大惊小怪什么？！哎！你不记得他了，上回来大舅舅家他还给我请安了，你怕是忘了。”林黛玉也顺着台阶笑了，抚了抚林彦的头与他说道。
“公主何须怪彦哥儿？他年纪小记不住人也是有的。”贾母反应过来，压下心里的不痛快，依旧是“慈祥可亲”。
众人有意无意地全都忽略了林彦的那句“死绝了”，气氛再次回暖。
这下贾母也不在指望黛玉提拔宝玉了，看他们想早点离开且时候也确实不早了，主动道“琥珀，去告诉宝玉，公主正准备走呢，他来得不是时候，等日后有机会了再拜见公主吧。”
林黛玉见贾母好不容易识趣一回，也愿意让她面上好看些，特地嘱咐她好生保养之类，方才在众人恭送下摆开仪仗带林彦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像戏子林黛玉回敬当年事，“死绝了”彦哥儿童言无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