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天 致郁，治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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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先，要不，妈给你买只小狗回来吧？”
这是顾明先确诊抑郁症后的第十天，是他抑郁的第二年，他父亲留下一大笔钱后失踪的第三年，他高一的时候，顾母在第一次诊疗过后提出的建议。
顾明先摇了摇头，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自己的母亲。
空洞的眼睛也装不下什么了。
顾母捞了捞飘到额前的碎发，神色复杂。
儿子的心理医生虽然对病情作出了情况乐观的判断，但她也清楚，抑郁症的治疗，即使说是乐观，也并非那么快能见到成效的。
医生还说，顾明先拒绝和人交谈是因为对人的排斥心理。如果有机会，让他养只听话乖巧的宠物，或许他可以和宠物倾诉，也或许，会让情况更好一些。她现在是一点机会也不想放过，什么办法都想试试，自然心意一动，思考起给顾明先买只什么回来。
但她被拒绝了。
“明先，医生都说了…”
“啪！”
顾明先低着头把筷子拍在了桌面上，长腿一挪，椅子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接着身体就要离开。顾母被吓了一下，没敢再说话。
窗外下起雨来了。
饭厅陷入了难堪的沉默。顾母红着眼眶，说话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窘迫地绞着围裙，不时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儿子。
顾明先侧头，他漠然地看着窗外下的雨，乌云迷蒙，却只觉得眼睛刺疼。好半晌，才使用起破烂不堪的喉咙。
“好。”
他的声带干哑，几乎就要撕裂。
顾母这才扬起笑，近乎讨好的微笑使顾明先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挪开。
“现在就走吧。”
这是一个祈使句。顾母赶紧脱下围裙，就要跟着顾明先往门口去。拖鞋带起了哒哒哒的声音，急促而带着微妙的喜悦。顾明先啧了一声，却没被听到。他拧开门把手，想把前几天放信箱备用的雨伞拿出来，却似乎踹到了什么冰冷又柔软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个抱着伞的年轻人。
那小小的伞被撑开，却不能完全遮盖住那个瘦弱的年轻人。是个少年，手上的伞是…顾明先家的。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静，抬头看了一眼，两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这样对上了。
少年身形单薄，穿着普普通通却还算干净。他颤抖着身体，浑身都湿透了，神色困顿，但还是强撑着爬起来，倨傲地向顾明先一点头，放下雨伞，转身挪着一瘸一瘸的腿走开，步调缓慢，很吃力的样子。
顾明先看着他的背影，久陷深渊的心情竟然兴起一星半点的，不知道什么滋味的情绪。
顾母被堵在门口半天，心里一个咯噔，以为顾明先要反悔，就看见他侧了侧身，让出门口一个独行的背影，哑着声音说。
“妈，就他吧。”
救他吧。
少年被顾母留了下来。
根据他自己说的，和顾母从派出所那里听来的，少年，也就是石野，流浪很多年了。
小时候被丢在路口，流浪汉捡去养了没几年，户口也没有一个，后来流浪汉死了，他就一个人流浪，成了黑.户。
直到现在。
他没上过学，流浪汉以前是个没读几年书的乡村教师，会什么就教石野什么，好歹有个初中生水平，懂点礼貌。他也不清楚自己是谁家的孩子，记得自己叫石野，出生在几几年，却不记得生日。
了解清楚之后，顾母决定收留他，给他上了户口。当然不是为了给顾明先当宠物，但也算是做个伴。她不能永远守着顾明先，但，也许有别人可以。石野也心甘情愿，对他来说，不必畏寒畏热，可以饱腹，头上不再是星空，已经很值得感激了。
倒是先作出反应的顾明先什么也没说，他觉得，他看得出石野感激下的警惕。
他的感觉是对的。
“哥…？”
石野趴在顾母给他铺好的小床上，发出一声嗤笑。细长的桃花眼里藏着狼的桀骜。
流浪多年的狗崽子，可不是那么好驯的。
他爬起身来，顾明先的睡衣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长年的流浪生涯给了他一个过分纤瘦的后遗症。
晃出房间，他看到顾明先背对着，握着一杯牛奶坐在餐桌前，另一杯牛奶也搁在那上面，显然是忙碌中的顾母给石野留的。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没发出一点声音。走到顾明先身后还有点距离，却被人一下子就发现了。
他扯了扯唇角，朝那人露出一个小绵羊似的微笑。
“那么晚了…还不睡？”
顾明先一口喝完了牛奶，把杯子放回桌子上。又看了他一眼，很勉强很疲惫地点了点头，回了房间。
石野拿起牛奶，目送着他，眼神玩味地一口闷了浊白的液体。
他舔了舔唇，把奶渍舔了个干净。
他不知道，有人在他注视的那道门后，寻找着藏起来的一瓶安眠药。
顾明先太痛苦了。
明明什么也没发生，看到石野地那一刻心情还微妙地好了一点，回到房间却又开始辗转。
心情又被肮脏污垢的烂泥盖满。
他总是陷入无意识的抑郁，看什么都觉得是自己活在世上的罪证。指甲被啃出露肉的丑样，这种轻微的自残行为稍微拯救了一点他的痛苦。但接踵而来的就是呕吐的欲望，心理上的。
我多半是个恶心的疯子。
他在对自己的恶意中冷静地想。
病态的苍白逐渐吞噬他曾经健康的肤色，当年风流少年被抑郁这个恶魔洗刷成素净又或者…失去了人生的全部色彩。
真惨。他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恭喜自己坠入不得翻身的境地。
石野突然冒起了一点戏弄顾明先的心思，他去敲了敲顾明先卧室的门。
顾母没有直接告诉他顾明先的病，只是隐晦地希望他顺着点，看着点顾明先。所以他也不知道，顾明先正在犯病。
他只看到给他开门的顾明先神色冷淡，却没有不耐烦，只是倦意十分。
“什么事？”
“我…”石野张了张嘴，眼睛转了转，“哥哥，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他觉得对方肯定会拒绝的，所以随意扯了这么一个问句，却没想到对方点了点头，还侧身让他进来。
玩脱了，石野咋舌。这可不符合他对顾明先的看法。
顾明先不知道他心底的弯弯绕绕，只是半阖着眼睛，让他到床的里头去，自己则睡在外头。
甚至懒得再抱一床被子，直接一抬手，把自己的被子甩开，铺到石野的身上。
还带着余温。石野缩在带着顾明先体温的被子里，看着背对着他的顾明先，坏心眼地扯了扯，没扯动。
石野突然想到，他不介意和别人睡是因为以前没有挑剔的条件，到哪儿都能睡，那顾明先也不介意吗？
殊不知顾明先疲惫不堪，脑子里空白一片，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然而正是因为脑子里空白一片，习惯一个人睡的顾明先睡到半夜，还是下意识把身边的热源体当作多年前顾母给买的玩具搂在怀里。
于是，喜闻乐见地，第二天，石野就被散发着低气压的顾明先质问了。
“你怎么在这儿？”
顾明先一觉爬起来，人还没完全清醒就被旁边的石野“不安分的睡姿”惊得说不出话来，一点也不含糊地撒开手，把石野推了出去。
哪里有第一天到别人家就睡到人怀里来的？
石野也是无辜，他流浪那么久，为了少占别人的地盘能多睡一会儿，睡姿再规矩不过了，怎么可能滚到人怀里？只是可惜昨晚他睡的太死，没来得及爬出去。不过石野可不是一昧忍让的小白兔。
“昨天不是哥哥放我进来的吗？”
还附赠一个再正直不过的微笑。
“是吗？”
顾明先犹豫了一下，似乎慢慢想起了昨晚的情境。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语气消极。
“对不起，我刚刚睡糊涂了。”
石野倒是没在意，毕竟昨天可是顾明先做主把他捡回来的，人要知恩图报，抱一下谴责一下又不会死。他只是又缩回被窝，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啊眨啊地看着顾明先。
“那我可以再睡一会儿吗…哥哥？”
顾明先沉默半晌，忍不住伸手扒拉了一下被子，让他把脸露出来。然后下了床，淡淡地嘱咐了一句。
“不要闷在被子里，也不要睡太晚，记得下来吃早餐。”
说着开门下了楼，还贴心地又把门关上了。
但是石野是睡不着了。楼下飘来的早餐味让他垂涎欲滴。一个初中生年纪的孩子是找不到好工作的，钱不多，一顿美味的早餐都是奢侈。
他又在被子里埋了会儿，傻笑了一阵。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他被收留了，不过现在看来他又不吃亏。
而且新哥哥很好看，虽然有点愣。
挺好的，再被抛弃也不亏。
一翻身，把最后一句丧气的话抛到脑后，石野笨拙地折了折被子，趁被子还没有散架，赶紧滚下楼洗漱吃早餐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