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自省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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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巴日和一直认为，只要自己强颜欢笑，在外人面前露出滴水不漏的完美模样，就可以万事大吉——说到底，外人是怎么看他的，又是如何对待他的，他根本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就是这么长大的，在巴集团的雾霭下，一点一滴，对于他来说，这是最为稳妥，也是最为安全的生存方式。
自己活得“快乐”，就这样日复一日，心安理得地苟活，比什么都重要。
他早就习惯了。
虽然从不觉得“人偶”这个词汇与他相称，但巴日和自己隐隐约约总是觉得，他和那些人偶师旗下的傀儡，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嗯……可能是他活得更为滋润美满？
其他人都是地位低下，没必要特意放在眼中的人。就这样一如既往地活着。
在遇到凪砂君之后，状况虽有所好转，可还是一味地停滞不前。
梦之咲学院就读的期间，托英智君的福，活得倒也不错。以【Fine】的身份进行偶像活动，让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功与满足感——
可真的是这样吗？
他第一次遇见早田合子，是在某次【Fine】演出的后台。
彼时，她就已经成为梦之咲学院普通科的学生会长，在偶像科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念及她和英智君的青梅竹马情，偶尔她会主动请缨，亦或是派遣普通科的成员来帮忙筹划梦幻祭。
巴日和只是记得，在后台并不算昏暗的灯光下，早田合子如墨般漆黑的秀发随微风飘扬，但吸引他目光的，并不是这个。
而是她如同死水一般毫无波澜，幽幽地散发着如怪物般可怖光芒的血红色双眼。
他倏忽间感觉，少女身后的黑影如同扭曲的怪物，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她的内在，直至全部。
他轻易地读懂了早田合子内心深处的那种破碎感。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样的感觉，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她的那双暗沉的眼眸，仿佛拒人以千里之外，在对因为好奇不小心步入她领地的外来人不客气地发出“别进来了”的警告信号，如红月般闪烁着诡谲的光亮，却并不是冰冷而矜贵，而是带了十足落寞与柔和的混杂。
他从这双眼睛中，似乎察觉到了绝望的情感。
再然后，仿佛注意到了什么，她的眼帘微垂，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原本虚掷而没有焦点的目光。
等到巴日和回头看去，她已经变回了原本和蔼可亲的“万能学生会长”的模样。
…是自己看错了吗。
似乎是夜晚的野兽找到了同类，巴日和的内心莫名地涌上一股非凡的共鸣感，就像他无法解构孤独和自由那般的奇妙。
这是他单方面的第一次相遇。
“早上好，巴君，这里是下场演唱会的资料。”
再然后，与她的初次交谈，则是在半个月后。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的阳光正好，恰到好处的温暖散落在他的视线所及，可早田合子的所在却依旧冰冷。
但在外人看来，眼前的早田合子都是一副元气满满的模样。
正因如此，他才没有交谈的欲望。
对于这些虚假的，早已蒙上尘埃的假面，他向来不屑一顾。
马上就到时候了。
想到英智君说过的话，巴日和便觉得语塞，没有力气去思考这些所谓践踏梦想的肮脏勾当，所以他摆了摆头，索性不再去细想下去。
他抬起头，直直对上早田合子那双红得发艳的眼眸，试图再读出那一晚的情绪，却无果。
“…我先走了，再见。”
等到少女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尽头，他才明白枯萎的玫瑰不可能再重组。
思绪渐渐地，被湿冷的负面情绪染成了墨色，就如同少女的发色一般，东倒西歪的玻璃碎片在练习室的地板上绽放，痊愈的伤疤被毫不留情地撕开，过去的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内持续地放映。
他甚至觉得早田合子那了无生气的双眼，便是他宣扬“好坏日和”，踏着无数人梦想的鲜血走过的道路尽头的，最后的模样。
他不想变成这样。
虽然他像一只好奇心没有被满足的猫咪，俏皮又高贵，但他并不想将自己的人生，托付给自己完全不认同的处事原则上面。
他和凪砂君都认为是时候了。
在办理完转学手续之后，从梦之咲学院离开的那天，他如释重负。走出校门之外，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里。
想多了，没有诸如留恋这般的扭捏情感，他只是想透过这一次单纯的回眸，窥见到未来。
…他想看看，早田合子的变化。
等到他下一次若无其事地踏入梦之咲学院，回到这个可悲又可喜的故地，她会变成什么样呢？
是像废弃人偶一般，在地底下阴暗潮湿地腐烂，还是重获新生？
如果是后者，究竟又是程序运作的哪一个零件齿轮，彻底改变了她的运行轨迹呢？
巴日和一直不会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感兴趣，他就是这么的以自我为中心。
但当他回眸的那一眼，他承认，他窥探到了未来。
——
“…早田桑的变化可真大啊，没想到她就是【赦野】。”
乱凪砂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过往的记忆潜藏在海面弥漫的浓雾之中，滑出一条条淡淡的水痕，延伸到他心里不为人知的一个角落。
那一块残缺着的，早已觉得无药可救的内心，此时却又在少女发亮的眼眸中，看到了希望。
矛盾的悖论已然有无数次在少女的身上发生，巴日和只觉得欣喜，却又不知道这份喜悦从何而来，心跳断断续续地起伏，舞台上的少女仿佛是制造欢声笑语的永动机，给人以鼓舞的力量。
她成功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把早田合子当成试验品了——但事实是否定的，可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份浑浊的情感。
有羡慕，有欣慰，有快乐，也有嫉妒。
他庆幸少女走出了革命帮凶的阴霾，也庆幸自己因为跑得够快，没有被卷入这场是非风波之中。
当巴日和的目光游移到后台认真看着演出的濑名泉之时，他仿佛又读懂了什么，随即陷入沉沉的思考之中。
纠结了不知道多久的谜题，在看到少女如泉水般清澈的眼眸之时，瞬间迎刃而解。他能构思出四季如春的盎然画面：树木新生的黄绿，层层簇簇地堆叠成深色和浅色，少许春季的缱绻被沾染，肆意的南风可以吹散她所有的不快。
他决定改变自己的阵营，按他自己的方式进行反叛。
但更重要的是，他的内心深处萌发了想要同她一起站在舞台上演出的欲望。
他想经历，不奢求是同等，至少得是有所得的蜕变——尽管他没有十分的把握，可他愿意去博弈，去冒这个由死水到清泉的险。
他觉得早田合子有无限的可能性。
于是他同凪砂君试探道。
“你觉得，我和早、【赦野】的适配度，怎么样呢？”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如同一个拿到糖果的幼稚孩童一般，笑着说道。
“如果真如凪砂君所说，我和早田能成为一个组合的就好了。”
然后，他的梦想成真了。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自省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