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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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了一阵，慕席左抬起头，神色间有些怪异。
“你刚才说，要出去？”
“镇压叛党，今日朝会议的。”紫流把身子缩进被子里，眯了眼睛看他，有些懒懒的，面色也泛起了不一般的潮红。
“北方有一小股乱党势力，烧杀成风，若是不及时剿灭，危害甚大。”
“等等，怎么又烧起来了？”慕席左看着紫流愈发没精神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去试他额上的温度，果然比刚才热度又高了些许。
“因为你吼我……”紫流不以为意，反而笑了笑，让慕席左气结。
嘱咐了人去煎药，不多时端来，紫流却不愿意喝。慕席左瞪着床上的人，眼看手里的药慢慢凉下去，想发火又生生忍住了。
“乖，把药吃了。”慕席左坐在床边捧着碗药，小心劝着。紫流干脆闭了眼装睡，慕席左心里恼怒，把碗重重得往桌上一放，起身向门外走去。
“慕席左！”紫流低低叫了一声，慕席左顿住，并不回头。“你要走么？”
“微臣一日未曾进食，现在去用膳，皇上不准么？”说着说着隐约已是动了气，紫流抬了头去看他，忍不住咳嗽两声，慕席左充耳不闻，只是立在门口。
“好吧，我吃药……”紫流颇为委屈的说着，掀了被子汲着鞋走到桌边，端了药也不管凉热，捧着很快喝完，其间不小心呛到，扶着桌子闷声咳嗽。
慕席左扭了头，看见紫流弯着腰伏在桌上咳嗽，心里猛地慌了起来，三两步走到他身边捉起人就抱回床上，用被子捂紧。
“你就是成心要气我！”慕席左气急败坏，死死压着被角，不许紫流再乱动。紫流乖乖的躺在床上，本来眼角微红，见了慕席左的表情，又低声笑了起来。
“又哭又笑的，像什么样子！”忍不住又训斥道，却放低了声音。“你这个样子，还想出去？好好的给我躺上一个月，出兵的事，自有别人去做。”
“我叫了东西你在这里吃好不好？”紫流不管慕席左说的，只是急于征求他的意见，慕席左看了看紫流的样子，低声一叹，放软了语气应承。
“我去让他们送东西来，不会走的，你给我老实呆在床上。”
“恩。”紫流乖顺的答应，只是视线一直粘在慕席左身上，慕席左吩咐了人送东西进来，看见紫流的样子，索性端了东西坐在床边吃。
“兵权放在旁人那里，我不放心，反正只是小股叛军，用不了多少时日。”紫流看慕席左吃饭，静静说着。慕席左细细品着话里的意思，忽的想要开口，又硬生生压住了。
“如你所说，朝中确实有许多不安定因素。”慕席左放下碗筷，心里飞快的盘算着。“你若是出去，朝里那些人必会趁势生乱，而我弹压不住，你那里就是大险。”
“凡事皆有风险。”紫流不服气驳斥一句，慕席左瞪了他一眼，接着说道。
“这个风险是可以免除的，比如说，你换个可以信任的人去，即使是督军，也比你亲自去安全的多。”
“可是哪里有这样的人啊？”紫流看看慕席左，紫色的眸子亮了一下，只是浅笑着不说话。
“装傻么？”慕席左轻哼，捏住紫流的鼻子。“若是你信我，我自然肯去，你也不用这样激我。”
紫流摇摇头，甩开慕席左的禁锢，想了一下，点头应允。
明德二年九月兴庆州、汾栾有红甲之灾，叛军盘踞数月，蔚然成祸。
十月初，雍靖远王任辅国大将军，统兵六万，渡江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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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席左离开七八日后，紫流的病才好了个彻底，桌案上公文堆积如山，尤以军报为甚。
紫流上朝退朝一如平日，只是伺候的奴才上了心，每日必将军报放在奏折之上，最为醒目。
叛军皆是些乌合之众，开战之初，捷报频传。朝中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又似乎，是在酝酿新的危机。
十月很快过去，天气也一日日变冷，阴沉的天气时而飘下些雪花，又很快化开。
紫流裹了新的雪貂皮大衣在软榻上看书，青牙给屋子里的暖炉加了些碳，使整间屋子都增了些暖意。
一人沿着花廊缓缓而行，行到屋外，轻轻叩门。
“青牙，你去请她进来，然后守在门外，不要让别人靠近。”紫流合了书卷，低声嘱咐，青牙看了看门外，只是微微蹙眉，应声出去了。
进来的人是红药，看了眼青牙，脸上神色没有什么变化。瞧见紫流正看着她，微微一笑，走到软榻之前。
“病还没好么？”红药见了桌案上的药盅，冷笑一声。
紫流面无表情端起药盅浅啜了口，皱了皱眉：“我身子一向弱，养也是养不好的，就不劳你费心了。”
红药脸上满是不屑：“你的事我懒得管，只是你答应过我的，却没有做到。”
紫流脸色不变，只是手抖了抖，白瓷的茶碗险些摔在地上。
“怎么，不敢告诉他了？”红药嗤笑一声，“要不要我来说，好让他知道，你是个连自己母亲都能下得去手，为了自己想要的可以牺牲一切的人？”话到后面，冷冷的夹杂了冰雪，冻得人心头发疼，紫流便是连唇上都失了血色。
“那就去说啊，我在他心里早就什么都不是了，多这一件便也无碍。”紫流仍是笑着，紫眸里却没了半分笑意，口中的话语又冷又硬，刺过去让红药唇边的笑意也渐渐消失。
“你以为我不敢么？”红药看着那张素颜慢慢的说，“那晚我跟他说了什么想必你知道了，你就打算一直这样防着他？他手里的那万余人也就这样放着不管？”
“跳梁小丑罢了，放着不管又能如何？”紫流索性不去理会面前的人，随意抓了张奏折摆在面前细细的看。“他那个人，有勇有谋，不会因为你挑衅几句就贸然行动，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方向让他回白原？”
“爱上你真是他的不幸。”红药沉默了一阵突然说道，看着紫流猛地一震，心里涌上一阵得意。
“御紫流，就算我再怎么恨你，你也是我亲弟弟，你喜欢那个人到了什么程度，难道真以为能瞒得住我？我倒要看看你的心能硬到什么程度，可以把喜欢的人一点点推出去，彼此怨恨一生一世。”说到后面，已是带了难掩的笑意，看着紫流一点点苍白下去的脸色，红药轻笑着转身打算离开。
“我有多狠心，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身后传来紫流的声音，红药猛地踹开门，回身瞪着房间角落里的人，想笑却笑不出来。
“御紫流，像你这样的人，不配爱人，更不配得到爱，我会一直看着你一生一世孤独无依！”说罢，门又被狠狠甩上，人已是越走越远了。
紫流好半晌松开紧握着奏章的手，掌心被指甲刺红了一片，幸好红药离得远没看清楚，否则现在已然是另一番情景。
心里一松，猛地一口腥甜喷了出来，洒在明黄的桌案上星星点点，分外鲜艳。
“皇上，慕将军大获全胜，择日即可班师……”明襄兴冲冲迈步进屋，却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了？”明襄赶紧掩好门，扶着紫流走回卧榻，又走回靠墙的一面橱柜，拉开其中一屉，取出其中黑色的小瓷瓶，倒出两粒红色的药丸，倒了杯水端到床前。
紫流服下药丸，唇上的青紫色慢慢消下去，身子也停止了颤抖。青牙小心擦去紫流脸上的汗迹，见他恢复如常，才抬了眼去看明襄。
“红药来过。”紫流喘息了片刻，挣扎着说道。
明襄皱了皱眉，“她又说了什么？”话里是掩饰不住的厌恶。紫流惨然一笑，阖了眼并不说话，少顷，眼角落下一滴泪。
“明襄，我后悔了，当初你若是没有救我该有多好，”紫流闭着眼静静的说，没看见明襄的脸色猛地惨白下去。“若我当初在白原就死了，或者在绵泽，他就不会知道这一切，至少他会记得我，无论十年还是一两年，他不会恨我，不会恨我……”紫流喃喃的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又带了些呜咽，挣扎的让人心痛，却又什么也做不了，不能帮他分担哪怕一分的疼。
明襄什么都说不出来，唯有守在紫流身旁，看着那眼角的泪一滴一滴滑下来，无力的感觉也越来越清晰，像是宿命一般，无力抵抗。
甚至无法站在他的角度上去想一想那份痛苦，因为太过巨大，会让人窒息一样的痛楚，除了紫流，怕是谁也承受不了。
紫流安静的躺着，过了许久，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眼皮动了动，终是没有睁开。
到了这个时候，谁又能说谁是真正无辜的人。就连慕席左，口口声声说着要相信自己的人，一向最痛恨欺骗的人，也开始了伪装，暗地里准备着成千上万的兵马，静静的在自己为他准备的王府里调遣着背叛自己的人。
那一晚说过的话太过真实，几乎就要相信了，以为自己可以如他说的一般生活下去，和他在一起。
之前一直摇摆着的，一直矛盾着的，突然就想要不顾一切去放弃了，只是像他说的那样好好珍惜自己，只是，好可惜，那些都是假的。
只不过是眷恋他的温柔和怀中的温暖，也不可以么？不可以么？
欠下了的，后悔的连命都不想要了，也还是还不起。
御紫流，从头到尾，你不过是个多余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