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层梦》猫耳杏

8、大爱/理性

　　一
　　她一早就知道自己是要被送去和亲的。
　　蛮夷人虎视眈眈，大邑国早已抵抗不住，如今只是在山河破碎之前做最后的挣扎罢了。
　　等挣扎不动了，便会开始送公主去和亲了。
　　大邑国目前共有四位公主，除去皇后所出的大公主，以及两位贵妃所出的二公主、小公主，她这个美人所出的三公主，是最有可能被送去和亲的。
　　她早就有了被牺牲的自觉。
　　但是她不会白白牺牲。

　　二
　　事情出现转机是在她13岁的时候，护国将军府的二少爷犹如天神下凡，击退了蛮夷人，甚至还夺回了一座被蛮夷人攻下的城池。
　　这样的事迹传到京都，朝臣自觉有了希望，皇帝连连封赏护国将军府，甚至有意将大公主嫁予护国将军府二少爷为妻，但他却拒绝了。
　　他在边城修书一封寄回京城，言明自己心系大邑，愿牺牲自己一人之幸福为大邑赴汤蹈火，重振大邑威风。
　　皇帝深受感动，连声叫好，他的婚事便也再无人提及。

　　那年他也不过是还差一岁才及冠的少年。

　　三
　　她自此对他上了心。
　　她想，若是他能击败蛮夷，让蛮夷百年之内不敢再犯，她也不必做出牺牲，她也可以安稳度过一生。
　　她将他当成了神明，日夜为他祈福。

　　四
　　他在边疆不过一年，战事便平定了下来，皇帝极为欣喜，召他九月回京为太后庆寿。
　　他到京城的前一天，她刚过完自己的15岁生日。
　　第二天得知他回京的消息，她忍不住偷着笑了一整天。
　　或许，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来自他的15岁生日礼物。
　　尽管不是他有意为之。

　　五
　　太后寿宴那天，她跟着自己的几个姐妹一起献了礼。
　　退回到座位上坐好后，她便开始期待见到他。
　　她从未见过他。
　　听说他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身姿挺拔如松，面色白净如玉……
　　但这都只是听说罢了。
　　他会是什么样子呢？
　　在满心期待中，她终于见到了他。
　　他穿的是一身暗红色武将袍子，面色黝黑，薄唇挺鼻，眼睛炯炯有神，好似浑身裹着一层冲天的气势，像是蛰伏的猛兽。
　　她被他吓到了。
　　但是一想到这就是拯救大邑的“战神”，她心里又忍不住对他多了几分喜爱——他就该是这样的，不屈于任何人之下，可以如虎狼伺机而动一击必杀，可以如雄鹰翱翔九天搏击长空，也可以忍辱负重绝境反击。
　　他真的是她的神明。

　　六
　　寿宴上她找到机会跟着有事暂时离开一会的他出去。
　　但他不愧是神明，一下子就察觉到有人跟着他。
　　她在黑暗中暗自心惊，又羞又急，最后还是一咬牙出去了。
　　“……这是我求的平安符，希望将军能保我大邑安稳。”
　　她将平安符递出，没敢抬头看他的神色。
　　他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久才接过平安符，对她说了一句“多谢三公主”。
　　她又是一惊，下意识抬头看向他，不知道他是如何认出自己。
　　他却没有再多话，只是行了礼告辞。
　　她望着他的背影，定了定心神，转身回了席位上。

　　七
　　寿宴结束不久他便启程回了边疆。
　　她在京中思念着他，每日的祈福不敢落下，只是比起一开始为了自己而希望他平安的祈福，现在的她更希望不管自己如何，他都一定要好好的。
　　他在保护着大邑。
　　他值得所有大邑子民的祝福。

　　八
　　噩耗终究传来。
　　一个战神也抵抗不过千千万万个人。
　　更何况他的亲信之中有人叛变。
　　他在战场上被刺杀的消息传回，她一下子失了神，侍女担忧的问她怎地嘴唇发白，是否感觉身体不适，她只是摆摆手，遣退了侍女，一个人走到自己房间里那尊佛像面前。
　　她不是给了他平安符吗？
　　为什么没用？
　　是她还不够心诚吗？
　　她跪在佛像前，身体止不住颤抖，泪眼模糊。

　　九
　　他性命无忧。
　　只是落下了一身伤病，已经担不起守卫边疆的责任了。
　　朝堂大乱，皇帝每天都皱着眉头，时不时能听到御书房里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
　　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不到六天，皇帝同意了朝臣提出的和亲的提议。

　　十
　　她要被送去和亲了。
　　听到这个消息，她心如止水。
　　曾经是他一直守护着大邑，现在，她只是去接替他的责任罢了。
　　她也要，守护好他想守护的大邑。

　　十一
　　她在边疆见到了他。
　　他失去了右臂。
　　——一个将军失去了右臂。

　　进了帐篷，遣散了下人，她终于伏在床边哭了出来。

　　十二
　　她嫁给了蛮夷之人。
　　她戴上面具，曲意逢迎，哄得蛮夷夫君对她十分上心。
　　大邑和蛮夷竟然就这样和平过了几年。

　　十三
　　在她嫁到蛮夷第三年，蛮夷终于内乱。
　　大邑有了新的战神趁机攻打蛮夷，一路打到蛮夷国都。
　　大邑的年轻将领见了她，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处理。
　　她只是微微一笑，告诉他不必纠结，她自有打算。

　　当夜，她投入火海之中。

　　十四
　　她终究没能在死前见到他一面。
　　不过没关系，大邑定不会亏待他，而她残破之身，也无颜再见他。
　　她的神明呀，她做到保护大邑了呢，你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