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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纪元·卿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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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纪元·卿知】
霎时间,整间墓室一片死寂。
那一刻,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整整安静了数秒钟。
数秒后,空气中,再一次响起了那回音不断的遥远询问声。
但是,这一次,明显所有的询问声都变得急促焦躁了起来。
“安德鲁·霍奇洛德。回答。”
“安德鲁·霍奇洛德!回答!”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倒下?”
“安德鲁·霍奇洛德!你怎么了?!回答!”
“噗——咳咳咳咳……”
然而,回答黑暗中那些人声的,却是苏忆卿一阵剧烈的狂咳。
苏忆卿有如立马就要断气似的,剧烈咳喘着鲜血,从地上尸堆中坐了起来。
“好险……还以为死定了……还好只是个傻瓜……”
苏忆卿心惊肉跳地剧烈喘着粗气,左手剑诀一扬,只听“噗”的一声闷响——
只听那青年金身铁甲内部深处,顿时传来一连串筋断骨折的声音!
那声音就好似血囊破裂一般恐怖沉闷!
随即,便见一道血红的剑光画过——
一柄殷红如血的红玉剑,猛地刺破那铁甲青年咽喉,破体而出,落在了苏忆卿手中!
那柄红玉剑,是苏忆卿的佩剑:
血剑·卿知!
两年前,苏忆卿十四岁生日那夜,苏笑尘送了他一柄剑。
那柄剑,是苏笑尘用自己半身鲜血凝炼而成的真魂之剑。
它名叫:血剑·卿知。
无形无影。它化自兄长之血,寄存于幼弟血脉之中,生死守护于他。
这种炼剑传说,听起来是不是很浪漫啊?很唯美啊?
啊呸!
实际上,就是一柄无比变态的怪剑!
这柄剑运转的基础原理就是:一旦苏忆卿失血到达危险程度,这柄苏笑尘用自身鲜血凝练出的血剑卿知,就会瞬间化作一蓬血雾,自苏忆卿体内渗出,顺着敌方咽喉鼻腔侵入,然后,在敌方体内自动凝结成剑,然后,一道剑诀,破体而出!
直接把人给灭了……
是的。没错。
就是这么变态。
以至于苏忆卿拿到这柄剑之后整整两年,都没有再靠自己本事打死过一头稍微有点难度的妖怪异鬼。
这就是苏忆卿一直想要逃学回家、不愿再修仙的原因。
苏忆卿那个恨不能天天把他含在嘴里保护看管的变态哥哥,不但用仙药给他造了只整天喵喵怪叫的猫妖侍童出来,还给他炼了这么一柄恐怖至极而且不受他控制的保镖剑!
然后,苏忆卿的名号就这么被他毁了。
他曾经堂堂一介少年金丹,本该何其意气风发,名满天下?
结果,所有人记住的,全部都是他苏忆卿的诨号——
苏笑尘他宝贝弟弟。
不能碰。不能摸。不能气。不能杀。
妈的。
鬼才是你宝贝弟弟!老子也是有尊严的好吗?!
苏忆卿呕着血,从地上爬了起来,那柄血剑卿知,瞬间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将他牢牢罩在其中,缓缓升腾起一道治愈灵光,开始修复他身上受损创伤。
好的。很好。现在,这柄怪剑,除了一击毙敌以外,终于连治伤都学会了是吗?
而且,还在半空中扭啊扭地摩挲出悠悠颤音,妄图安抚他的恐惧。
它每天都寄生在他血液中啊。以至于苏忆卿跟妹子调个笑,苏笑尘都能远远感应到。
苏忆卿简直不忍直视这剑。
“咳……”
“抓错人了。”
“他不是白衣。”
这时候,终于有人发现不对劲了。
黑暗中,那回音不断的人声,再一次镇定下来,开始继续探讨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那些人声说:
“白衣没胆子杀安德鲁·霍奇洛德。”
“他不可能是白衣本人。”
“但是他和白衣DNA完全一样。”
“同卵三胞胎,DNA就会一样。”
“你是说,他是白衣的弟弟?但是,他那两个弟弟不是早死了吗?”
“那未必。白衣什么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有意思。那你猜这小孩,究竟是浮生梦蝶,还是一剑卿知?”
“太弱了。应该是一剑卿知。”
“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杀了安德鲁·霍奇洛德!”
“那是安德鲁·霍奇洛德自己找死。”
“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向霍奇洛德家族交待?”
“那群无能废物一定又会向提督阁下叨逼叨的!”
“不重要。重要的是——白衣在哪里?他已经单向切断军事联系整整105年,如果他记忆档案没有受损,为何不联络军方?这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问题。”
“那究竟该怎么做?”
“杀了他。再捉拿白衣。”
“然后?”
“弄清问题所在。继续杀白衣。一直杀到白衣完全听令,完成本次任务为止。”
“明白。”
那些声音如此嘀咕着,终于下了最终结论。
苏忆卿虚弱喘息着,匍匐在满地尸体中。
他咬牙切齿地听着那虚空中的黑暗人声,听着他们讨论着自己的生死问题,简直就像讨论一群牲口屠宰时间问题似的,只觉头皮一阵阵发麻,然后,他便看见虚空中再次亮起数道幽蓝色火光!伴随着又一阵空间扭曲的传送涟漪波动——
倏然间,四台全新的人形铁甲,出现在了苏忆卿的面前。
这一次,这四台人形铁甲的操控者,看起来都十分正常。
这一次,终于再没人有什么摘下面具来冲着苏忆卿喋喋不休的奇怪嗜好了。
而且,这四人战斗技巧,明显也比那个叫安德鲁什么什么的变态废柴要高出甚多。
那是一种久经沙场的纯血战斗技能和经验!
他们都是军人。
苏忆卿几乎没见那四台鎏金铁甲有任何花哨动作,甚至连寻常修真者打架时的炫光幻影都没有放出半点,他们就这样无比实诚迅猛地闪身一冲,直接仗着那金身不破的铁甲防护,完全无视了血剑卿知的防御骚扰,直接冲到苏忆卿身侧!
那四人根本没给苏忆卿任何拔剑出招的机会,前后左右,瞬间扯住了他的四肢!
四台鎏金铁甲,猛地向着四个不同方向冲去!
他们要将他扯成四段。
苏忆卿打不过他们。
确实就是打不过。
他根本摸不清这群人究竟是什么来路,什么战斗原理,他甚至搞不清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就要莫名奇妙丧命在此了。那简直就像是做了整整十六年的噩梦,一朝成真似的恐怖恶心。
“哥……我……”
苏忆卿死死咬住了牙齿,不让自己在剧痛中尖叫出声。
随即——
就在他身体被那四台鎏金铁甲扯成碎肉的一瞬之间!
倏然间,一阵绚烂辉煌有如天籁神音般的古乐声,自陵寝顶端倾泻而下!数千道冰白如雪的灵纹纸鸢,裹挟着浩瀚霸道的剑意,浩浩荡荡直接轰穿了整座巨石封禁的地底墓室!
天崩地裂,巨石狂落!
硬生生将那四台扯着苏忆卿四肢的鎏金铁甲砸得嵌进了地底深处十来丈!
“小三,你喊我?”
浩瀚天光之下,苏笑尘一袭绣金落雪寒羽法袍,一柄白玉冰剑,骑着一只巨型三花奶猫,略显猥琐地插着袖子,出现在了轰然坍塌的墓室上方。白衣翻飞。
他随意地冲着身后抚琴弄弦的苏梦生摆摆手道:
“梦生,换一首开心点的曲子。”
“好。”
苏梦生很配合地手指轻撩,换了一首恢弘飒爽《朝华·君不见》琴曲。
轰的一声!
那四台鎏金铁甲同时撞破巨石,冲着苏笑尘猛冲而来!
他们第一时间锁定了战阵中战力最高的角色。
苏笑尘眉眼弯弯的,并不拔剑,他苍白的双手,依旧略显猥琐地插在袖子中,冲着那四台鎏金铁甲上晶晶闪闪的电子监控眼,随口笑了笑道:
“这是干嘛呢。我向来是不喜欢群P的。”
当苏笑尘笑的时候,那四台鎏金铁甲竟好似看到什么恐怖东西似的,猛地顿了一顿。
黑暗中,那回音无限的诡异人声,明显也呆了一下。
“靠……”
“他笑了。”
“那白衣笑了。”
“这家伙竟然是会笑的人吗?!”
那些黑暗中的人声,有如活见鬼般低呼。
惊诧之间,千纸雪落!
那亿万只灵纹纸鸢,恍若漫天飞雪般再次拔地骤起!刺向那四台鎏金铁甲!
疾若光,薄如电!
仅仅一触而过,那四台鎏金铁甲便如石像般骤然僵直在了半空中!
亿万灵纹纸鸢化作细碎流光,自那鎏金铁甲构建缝隙中渗透而入。那四台鎏金铁甲内部同时发出一连串咝咝咔咔的电雷激荡声,随即——
轰轰轰轰四声巨响!
那四台鎏金铁甲,竟然好似血囊一般,在半空中轰然爆裂开来。
一刹那间,血肉,精铁,碎骨,模模糊糊不知什么的东西,好似天女散花般,溅了苏忆卿一脸。
瞬息之间,秒杀四人!
那四个在一招内就能将苏忆卿置于死地的鎏金铁怪,死无全尸!
苏忆卿望着天空,呆呆愣了顷刻,随即,他竟然无比丢脸地捂住腹部呕吐了起来。
苏忆卿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的。在正统的古典修真界,金丹等级的剑修对战,无非也就飞剑插来插去,罡风灵光扇来扇去,偶尔凶残点的灵爆攻击,不过也就震飞敌方四肢脑袋,就连直接将对手胸口轰个对穿都罕少见到,苏忆卿哪里见过这种凶残打法?
一招狂轰之下,就将四具精铁血肉统统炸飞?
这是什么玩意儿?就连高阶修魔者都没有能力做到这种事情!这是他哥?
陵寝之内,鸦雀无声。
只有苏梦生那首《朝华·君不见》若无其事地悠悠雅奏着。
苏梦生淡淡道:“你下手轻一点。忆卿只是皮肉伤,不要吓到他。不过一支迷途失联至少百年的调查队而已。不要在我们岭南老家地盘上乱来。”
苏笑尘有点茫然地回头:“怎么才算轻一点?”
苏梦生:“……你那两手继续插着袖子就好,别拿出来。”
苏笑尘:“听你的。”
说罢,苏忆卿眼前就黑了。
他隐约看见,那亿万只灵纹纸鸢好似铺天盖地的死灵之雪般,冲着陵寝残垣狂冲而下!
紧随而来的,便是他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没有听过的恐怖巨响和爆炸!
苏忆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听见,在那毁天灭地的爆炸声中,隐约夹杂着那些回音甚重的人声求救!那仿佛是在不断朝着遥远的星空呼救!
但是,那呼救声,统统在苏梦生琴音中分崩离析,化作缥缈呻吟,烟消云散。
随即,所有一切都开始溃散,崩坏!
铺天盖地的鲜血,伴随着无数精铁轰然炸裂的声音,响彻了岭南乱葬窟!
苏忆卿用力捂住双耳,闭住眼睛。
他不知道怎么了。整件事情,简直就像做梦一样光怪陆离。
待到他再次睁眼时——
岭南乱葬窟,方圆十里内的山岭,统统都在他脚下化为了灰烬!
是苏笑尘干的。
他直接轰爆了整座乱葬窟,将那些黑暗中的诡异人声,轰得再没有了半丝声响。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苏笑尘双手依旧插在袖子里,不咸不淡地问苏梦生:“这样够轻么?”
苏梦生:“差不多吧。”
苏忆卿已经被卿知剑轻轻托举着浮到了半空中。
他剧烈喘息着:“你们……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
苏梦生奏起一阵《九幽·镇魂调》稳住了他狂乱焦躁的心智。
苏忆卿完全不顾重伤,一把攥住苏笑尘胳臂,就语无伦次地大声高叫道:
“那个……那个我从小做的梦……是真的……你们两个早就知道……我……我……”
苏忆卿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吐出。
苏笑尘叹了口气。
一伸手,在苏忆卿后颈处摸了摸,灌入一道温煦柔暖的灵力。
苏忆卿心头一松,失去了知觉。
他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