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这是个秘密……》别人家的乔殷佐

9、执念

　　“小乔……”
　　他站在我位置旁，逆着阳光，看不清表情。
　　固执的推醒熟睡的我，问：“你是我男朋友吗？”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趴在课桌上继续睡，不想搭理这个人。
　　自从圣诞节确定关系后，他像是得了健忘症般天天问。
　　前几日，我还耐着性子的捏着他手感不错的脸点头调笑，可我向来不是个长情的人，到了后来，就慢慢的厌烦，不想回答他这个蠢不可及的问题。

　　有什么好问的，你知我知就行了！
　　又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一天三四遍的不嫌烦啊！

　　突然之间，后背一凉，就听见了“桀桀”的笑声从背后传来，头皮发麻，僵硬的不敢转身。
　　不一会儿，他冰冷的手就攀附在我腰间，将下巴倚在我肩上，对着我的耳朵呵着冷气：“小乔，你是不是我男朋友？”
　　我颤抖的点头。

　　可他好像并不因此满足般，将手指从我衣衫下摆伸进去，轻轻刮弄：“宝贝儿，你一定要记得哦～”
　　“你知道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呢～”
　　他伸出舌尖舔舐着我的耳垂，只是那温度，不像是活人所拥有的。

　　这样的想法让我遍体生寒，我僵持着侧过头望向他。
　　看到真面目的一瞬间想尖叫，却叫不出来，无声的嘶吼，像是被什么桎梏着。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白森森的骨架上泛着黑气，残破不堪的血肉挂在上面，滴答滴答的往下滴着腐烂的血水，圆鼓鼓眼珠在巨大眼眶里，没有了眼皮的遮挡好像随时都能都下来，舌尖粉嫩，一如既往。

　　我想要逃离，却被他禁锢在座位上，周围的同学还是安静的上着课，好像没发现我们的异常，有时一两个同学越过我们看向窗外。

　　那神情，好像我们不存在般，好像我，不存在，在这个世界。

　　我猛地睁开眼，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的同学都拿着笔“唰唰”的写着作业，教室里鸦雀无声，是少有的安静。
　　窗外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老树遮住砖红的瓦房，小巧的鸟儿在枝头鸣叫，一声又一声，清脆悦耳。
　　洁白的云飘荡在深远湛蓝的天空下，阳光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在绿树下投射出斑斑的影迹，一阵风吹来，枝叶沙沙。

　　原来，又是梦。

　　我撑着沉重的脑袋坐了起来，看着面前摊开的《基础心理学》，双眼无神。
　　直到身边的沈辛和皱着眉看向我，问：“乔佐，你到底是怎么了？从开学第一天开始，你就不对劲了！”
　　我回过神，望了一眼窗外生机盎然的景象，像是玩笑又像是认真色说：“不知道啊，只是觉得自己大限将至了呢。”

　　沈辛和放下笔，摸了摸我的头：“你发烧了吗？瞎说什么呢！”
　　我微微一侧躲了过去，装作没看到他眼里的僵硬：“没有啊，我身体一直很好。”
　　说着，我摆了摆手：“算了，你写作业吧，跟你说也说不明白。”

　　人生有太多的事，只能自己去感知，也有太多的事，无法向别人诉说，不能张口也张不了口，即便是不顾一切的说了，也没有人能切身体会。
　　就像我和他。

　　我和他的一切，只有我自己知道。
　　有时，连我自己都会迷茫，又谈何让别人清楚？
　　别人清楚不了，况且……

　　我也不想让别人清楚。

　　我想，它会是记忆深处最不愿提起的过往，会随着岁月慢慢的飘散。
　　但是，现在好像是不太可能了。
　　有一双手，在揭开它已经凝结了的伤疤，笑看它的鲜血淋漓，耻笑我的天真无知。

　　“乔佐，在你心中，我连朋友都算不上了么？”
　　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课，我站起来向往外走，却被沈辛和拦住了去路。
　　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肯定不是太乐观。

　　“什么？”
　　我装糊涂，希望可以糊弄过去，现在我心里全是那个姓殷名佑的人，不想也没空和他在这里虚与委蛇。

　　“乔佐，你知道的。”
　　他抬头，伸手拉住我：“我是喜欢你没错，你不喜欢我，我也没强求，但是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是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
　　我拽开他的手：“沈辛和，你想多了。”

　　“有时候我还真愿意是我想多了。”
　　他阴阳怪气道：“乔佐，有些事，你别以为只有你知道。”
　　我皱着眉，心中的诡异感一闪而过，看着他起身要走，我下意识的抓住他：“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问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同性恋，那你每天夜里在叫着谁，别告我说这是纯洁的友谊，我沈辛和还没蠢到那种程度！”
　　沈辛和看着我，目光里的戾气让我招架不住。

　　但更令我遍体生寒的是他的话，夜里叫着个名字？
　　我到底叫着谁？这答案好像并不难回答，呼之欲出，只是我，不愿意面对罢了。

　　“我叫了谁？”
　　我问他，他冷笑着：“乔佐，你装什么傻，你叫谁你不清楚吗？！”
　　说着，他拿过我桌上的《基础心理学》，哗啦啦的翻到第一页，扔到我怀里：“你自己好好看看你写的都是什么吧！”

　　我突然有种不好预感，但还是拿起来扫了一眼，映入眼帘的内容让我禁不住一颤，手里的书也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清风吹来，掀开了地板上书的第一页，密密麻麻，写的都是殷佑这两个字，它遮住了原本的空白，触目惊心。

　　我的目光紧紧的黏在那上面，移不开。
　　沈辛和看着这样的我，更是嘲讽：“乔佐，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你可别告诉我，他是女的。”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蹲下身捡起书，合上那满目疮痍的一页，直视着沈辛和愈加疯狂的眼眸，说：“沈辛和，不管你信不信，我乔佐从来都不是同性恋。”
　　他再次拽着正欲离去的我：“那你说，这是什么。”
　　我将被风吹乱的碎发向后一撩，道：“我爱他，而他，不过恰好是个男人罢了。”

　　声音温和而残忍，我抱着书，单手撑在桌上跨越课桌，在全班的诧异目光下绕过他潇洒离开。
　　这句话说出来，应该是和他彻底掰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心就累了，不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和他玩暧昧游戏了。
　　没有靠山也行，就算他找人揍我一顿，我也认。
　　真的，心累了，就什么也不在乎了。

　　而那句我爱他，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没想到，却在这种情境下，对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说了出来。
　　只不过，那个他，死了好几年。

　　他在的时候，没对他说过。
　　就算是谎言或者当做一个笑话都没有说出过。

　　可能失去了才知道珍贵，他死后的三年我竟然越发的怀念。

　　昨天我去了这个市区颇有名望的一个庙里。
　　花了近一个月的生活费才找到那里的住持。
　　我看着面容沧桑的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的说出不散的噩梦：“住持，大道三千，你可有法破噩梦？”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邀我坐在茶桌对面，他放下佛珠，不急不慢的拿起温在红泥小火炉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示意我品尝。
　　我心中焦躁，从开学到现在基本上没睡过好觉，精神大不如以前，哪里有闲情逸致去品茶。

　　他见我不饮，也不催促，拿起佛珠念了几回，才问：“施主，你可信鬼神。”
　　我怔了怔，实话实说：“以前是不信的，但是现在发生的事太诡异，我不得不信。”
　　他用温和的声音继续说：“施主可知道，这世间并没有什么鬼神。”
　　我扫视一圈他身上的袈裟，摇摇头一笑：“别人这么说我还信，可大师你是信佛之人，佛乃众神，你信仰他，却说他不存在，简直是可笑！”

　　他没有责怪我的狂妄，说：“施主忘了，有些东西，你信他便有，你不信他便无，如果你从不信的东西，你真真正正的看见，那便是人的执念。”
　　我愣住了，看着他泛着皱纹却透着慈爱的眼角，有些反应不过来。
　　什么意思？

　　“我想，这些天困扰施主的，应该是施主内心的执念吧。”

　　回到寝室，我将书放在桌上，想着昨日那个住持说的话。

　　执念。
　　或许吧。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如果真的是执念的话，还真应了一句话：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我伸手抚摸上那本书的第一页，似抚摸着情人般抚摸着那斑斑的字迹。
　　“佑佑，你是想我了么？还是怪我没去看你啊？”

　　空气是寂静的，没有人回答我。
　　我自顾自的继续自问自答：“佑佑，你肯定是想我了，不然，你怎么，在我书上写满了你的名字？”
　　“你，是不是，怕我会忘了你啊？”
　　“放心，我不会忘的。”

　　殷佑经常是个左撇子，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
　　他做什么事都是用右手，他左手最常干的事就是模仿我的字迹帮我写作业，可以说，与我写的字基本上是一模一样。
　　但是我还是能看出来的，毕竟不是自己写的东西，再相像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