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量》陈允烟

8、ch8

　　戴上牵挂的那一天，我们就约定好了要重逢。我初心依旧，却彷徨，你仍愿与我牵扯吗？

　　害怕找不到你，害怕找到了你，害怕找到你了还要骗自己没有找到。

　　你有没有为了一个人，坚持一件事。日日夜夜，朝朝暮暮，即便是生生世世也不知悔改？而我已无回头路可走，脚下踏的是承诺，推动我的是不甘，牵引我的是记忆里甜甜的你，你像噬心的毒药，身体留有对你的依恋，闭上眼全是你，让屡教不改的我如何不再犯？

　　我从未想过，事态会发展得那么快。不出几日，水神就帅一众天兵天将，携女前来，从远处云头浩浩荡荡地飘下来，衣绝临风，潇洒倜傥，顿在麟角山我的洞前，脚踩的云层略比我的石洞高些，故作俯身，他作揖道：“火神，听闻吾有遗女在此，可否相邀一见？”

　　看吧，仙界就是欢喜如是说道。明明是来要挟的，非要掰出个名正言顺来。寻常人家认亲，会帅兵将来压阵么？

　　我从石榻上起身，拍了拍尘土，慢条斯理地作揖回道：“水神，不知水神所指何人？此处之妖皆花草树木相化，未曾有水灵幻化。”

　　他将作揖的手背在后头，挺着身子，瞬间就看起来不可一世，他也不急着说明，缓缓开口道：“玲儿前些日子来叨扰火神，其一番孝心难得，却是为难了常年归隐的火神，玲儿年幼，考虑不周，我替她赔罪。”说罢，将沨玲从身后拉出，向前轻轻推了一把。

　　沨玲一入洞口，刹那间水雾就迷散开来，蒙住了众人的眼。“燐哥哥，你怎么…”沨玲慌张地后退。

　　水神将众人护住，一并后退了几步，神色有些动容道：“吾听玲儿所言，今日火神幸得一女，控火之能倍增，已如常人。不知火神此番为何意？”

　　我理了理血色衣袍，佯装赶了赶水汽道：“是有那么一女，但我御火之术仍是欠佳，时常暴走，许是天资不足。”

　　水神的眼透过水雾犀利地扫过我的表情，凝了凝，也不拆穿我，道：“玲儿说此女身上有我的气息，让她倍感亲近，不知可否得火神牵线，让我也看一眼是不是我遗落在外的孤女？”

　　这是冲沐来了，拿沐要挟我上战场么？自从冥界与魔界结帮同盟，仙界便在战事上一败涂地，冥火触物必灰飞烟灭不可，仙界战将一个个倒在冥火中医治不得，天帝要请我出战一试也是情有可原。但我恢复控火以来不过数日，他远在天边洞悉如此精准，仿佛我在他眼里瞬间从废物转换为棋子一般，且他左一个晓之以情，右一个以亲相挟的手法，着实让我怀疑他当初真的值得我爹爹卖命吗？

　　好在沐今儿个让我打发去环麟河沐浴，我曾多次嘱咐她远离妖迹，要去偏僻处以防被窥视了去，如此正好有许多时间可与水神周旋。

　　雾气渐渐散去，我从神思中缓醒，回道：“水神来得不巧，此女现不在洞中，孩子天性，现下不知上哪野玩去了，尚不知何时会归呢。”

　　对面的水神顿了顿，在云层上歇坐下，道：“那便等一阵子吧。”

　　要等便等吧。

　　我歇坐在石凳上，支手撑额，以指为笔，绘着画打发时间。水神众人在那洞口相互缄默，闭目养神。

　　小半个时辰过去，我估摸着沐差不多会回，有些坐不住，叹息地打破沉寂：“水神，你瞧我如今这样子也不能邀你们同坐，实在是委屈你们在洞口打坐了。”言下之意就是，你们走吧，等不到了，别死磕了。

　　水神睁开眼，看了看我，不动如钟，绷着脸道：“不妨事，火神别放在心上。此处仙气浓郁，风景甚好，正适合打坐。”他在说，我还能坚持一会儿，还得硬扛一会儿，若是你赶我我便走，岂不是很没面子？

　　我按捺下心中的焦急，噤了声。沐，你再多洗会儿，搓搓干净，别急着回来啊，千万别回来。

　　又等了估摸半刻钟左右，我瞧见远处云头上有个小兵匆匆忙忙跌落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到水神边上耳语了几句。

　　水神面色一动，起身道：“火神，今日不巧，与小女无缘，还是来日再会。”言毕便帅一众天兵天将风风火火地离去了。想来定是那魔界和冥界又搞出劳什子妖孽事来了，这个时机掐得让我不禁想要赞叹，搞得好搞得妙，好到呱呱叫啊！

　　这头水神前脚刚走，沐就披着一头湿发匆匆地扑进我怀里：“燐，我洗香香了！”

　　我指间穿过她湿漉漉的墨发，用灵力替她哄干，漫不经心地问道：“沐，你想有爹爹吗？”

　　沐闪着亮晶晶的眸子带着喜悦望着我。我知道，她是心喜的。在她心中，有个爹爹多个家人必是无比美好，令人向往的。而于我来说，虽心有不愿，却不得不将沐交给水神。我是麟角山的一山之主，麟角山坐落在仙魔大战边界，纵使向来自立于仙界，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若上了战场，沐独自在麟角山我是不放心的，万一战败魔界攻进来，她尚无自保能力，后果将不堪设想。水神的府邸却在仙界深处，即使魔界攻打进来也不会如此快速攻到，沐身上有水神的眼泪，想来水神该不会亏待她。

　　我指间绕着沐的墨发，丝丝缕缕间充满了依恋和不舍，良久叹息道：“沐，你要有个爹爹了。”

　　沐不解我的忧伤，将指腹覆上我的唇：“沐有爹爹了，燐不开心吗？那沐不要爹爹也罢，沐只要燐。”

　　她满脸认真的神情映入我眼底，我想将她的模样深深刻在脑海，轻轻咬住她的指间，我笑道：“傻瓜。”

　　离别之日在际，我不停地嘱咐沐，还去人间界又走了一趟，替她包满了零食糕点。

　　水神领着沨玲在洞口候着，这次没有天兵天将同来，是我托书信特意告之怕吓唬到沐，见面行的亦是家礼。水神见到沐后，探了探她的气息，眼中的和蔼一闪而过，我的心思便也落了地，毕竟是沾边的亲人，我想。

　　在我和水神的循循诱导之下，沐行了简单的认亲礼，笑容明媚地喊着：“爹爹。”

　　我温和地揉着她的脑袋，给她解释道：“沐，我要去会一会魔界人，跟他们切磋切磋是我的天火厉害，还是他们的冥火高强，所以暂时要离开一阵子，你去新认爹爹那里暂住一阵子可好？”

　　沐撇着小嘴不乐意道：“燐不一起去吗？那沐可以跟燐去魔界吗？” 我敲了敲她的脑门：“沐希望我输吗？我带着沐就要分神保护沐，万一沐被冥人偷袭怎么办？”

　　沐将小脸皱成一团，咬着嘴唇偷瞄向水神，又看看我，最后妥协道：“那燐何时回来？”

　　我拉过她的手，将玉镯正了正，又替她理一理背上满满的糕点：“我会尽早回来。到了那边，要听爹爹的话，要将糕点分给姐妹吃，要懂礼貌，不惹是生非，你若顽劣，我便不来接你了。”

　　“我会乖，我肯定乖。”沐急急地拉着我的袖子。

　　我拍了拍她的手道：“同爹爹和你沨玲姐姐去吧。”随后向水神告别：“沐就拜托你们了，小玲，往事既往不咎，今后沐还请多担待。”

　　水神回道：“我儿我自会照顾周到，火神不必担忧，告辞。”

　　水神拉着沐一路向远处走上云头，沐一步三回头，眼中的碧谭盈盈地荡着却迟迟不溢出来。我目送这抹水绿色的背影渐行渐远，沐，此处一别不知相聚何日，你必要好好的，要保重！

　　远远的水绿色小点渐渐消失在天际，我的世界又瞬间宁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