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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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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我好怕,我怕梦醒了。这终是一段追逐,执念,和被遗弃的爱情。我怕千百次轮回,你不再记起我,从来都是我一个人的寻找。
不要丢下我,追上你的脚步为何那么难,轮回的路那么长,你究竟在哪里?
彤日斜斜,人影长长。我坐在酒馆买醉,两层的酒馆雅阁,靠窗临坐,街上人影三三两两,并走的身影都被拉扯得层层叠叠,交错间溢满了不舍。
一杯又一杯,一坛复一坛。桌前人影乍现,我缓缓抬眸,揉了揉迷蒙的眼。
是惜荣呢,如今已经是阎王的大弟子了,听说是阎王去仙界之时,得他请命愿为阎罗殿效劳,分明是个苦差事,是想谁愿意成天在那阴魂不散的鬼地寻差事,怕是只为能每世送上她一程吧,也好过我这样寻而不得,我清了清嗓子道:“既然来了,就入坐吧。”
顺手捞过一坛酒摆在他面前,他却抬袖一挡:“山主大人何以成这般模样?”
我定了定有些模糊的神志,笑道:“何般模样?不过是今日这夕阳甚美,不忍举杯赏景罢了。”
惜荣也笑了,道:“这座城池护城河边的风景更是美,山主若是得了兴致,可去一赏。”说罢,拎一坛子酒一灌而尽,嘴角有些苦涩:“山主还是快行去赏景吧,落日不等人,我就不叨扰了。”
不远千里从鬼界来访,自然不会是只为指点我赏景,那抹苦涩的笑尚留在我眼底,惜荣,连你也来帮我,我就那么不济吗?
喊酒家打包了几坛子老酒,我晃晃悠悠地提去河边。
正值偏阳,水面波光粼粼,我将酒坛安置在河边,探头望去。
微波荡漾,映出个素面,明眸皓齿,俊眉微笼。我笑了,哪家来的俊俏公子。河面上的倒影也就跟着笑了,笑容清清浅浅,温温暖暖,却入不了眼底。这分明实在笑的,怎的就让人看出了哭意。
我转眸看入河水,河流潺潺,清澈现底,沐,这一世你是鱼呢?还是虾呢?是田螺呢?还是蚌呢?我真是有些倦了呢。
晚风吹过酒坛飘香,朦胧中我看见你的笑脸,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你就对我笑了,这叫我如何舍得放手?记忆便乘机涌上心头。
“铮”的一声,我负手背后垂眼看她。
她跪坐在琴前一脸歉意地抬首,讪讪地笑:“呵呵,燐,好琴好琴,只是这火化的琴太珍贵了,我这毛手毛脚的实在是不合适。”
我瞥过琴弦,以火幻化的琴弦自是不会断弦,只是着力不稳,音序就会有些难听。
这些日子,她不曾放弃让我御火自如的想法,成天逼着我接触更多的事物。我辩不过她,便想着法子琴棋书画地教化她。诗学不好,就学琴。琴奏不好就提画。本着互相伤害的原则,她不让我好过,我自是也不能让她好过。
于是日子常常都是她挤眉弄眼半日,我愁眉苦恼半日,过得也是顺畅无比。愁的时候我心里就想想一会儿怎么个折磨她,也算是个念想,便就不那么愁了。
她见我不回话。倏地垂下眼眸,忍不住,又悄悄自睫毛下窥视我。
又小半会儿,她端庄不住了,小手悄然攀上我的衣角:“燐,我们去人间界买琴可好?”
我将目光又转回她身上,阳光将她的影子投进我的怀里,竟如两相依偎,耳鬓厮磨。
经过这些日子的练习,只要沐在我身边,我已然能保证半日不无故以火伤人,然人间界我已许久不去,还是儿时与父母同去时有存着些银钱,我不愿让自己看来百求必应,故意沉了沉嗓子:“谁跟你说的人间界的事情?”
沐抓着我衣角的手摇了摇,有些讨好的撒娇:“惜荣啊,他说人间界可好玩了,上回给带了些人间界的点心来,叫杏仁桂花糕的,我吃着可欢喜了。”她边说,边舔了舔唇,似是在回味。
又是惜荣,这只蜜蜂我头一回见着的时候就觉得大事不妙,好在花魁赛的结果那时已出,倚着送四魁去仙界为缘由,将他一并送了去。
司命星君向来爱喝桂花酿,我这麟角山的桂花生得年时已久,又常年仙气缭绕,用来酿造仙酒乃仙中一绝,幼时娘亲最是爱酿酒烹茶,我挖了两大坛子娘亲亲手埋的桂花酿,心疼了好些日子,才换来他一句:“臣以为,此弟子天赋异禀,乃百年难见的修仙之才,愿请玉帝恩准收作弟子。”
惜荣天赋异不异禀我不知,不过一只蜜蜂能修化人形岂止百年难见,这千年来我也没见过,因此司命星君说得也字字在理,我自然是装作忍痛割爱,大方地回复了玉帝打发来征求意见的小天兵。
那时还心中窃喜,终于将这个隐藏的危险丢远,岂知现今他成了司命星君的弟子,去人间界巡视人情时,还顺手捎来了点心趣事撩拨沐的芳心。
我很不爽很不爽。不爽到连看沐舔着的嘴角都快火冒金星。就只有这个小丫头还在回味,意味无穷地砸吧着嘴。
我冷着脸问沐:“你很想去?”
沐的眼神仍在迷离间:“嗯!很想!”
我有些说不上来的气:“那你自己去便是。”
沐回过神来看着我,清亮的眼睛眨了眨:“燐和沐一起去。”
长长的睫毛下,她的眼明净清澈,灿若繁星。我摸了摸鼻子,有些气虚。她仍看着我,我摸了摸耳朵,有些忘记刚才在气些什么。她依旧盯着我,我叹气:“好吧,一起。”
绚烂的阳光铺洒在红墙绿瓦之间,粼粼而来的马车,川流不息的人群。
沐挽着我走在大街上,周边的小摊贩叫声不绝于耳。
沐扯着我从这个摊头看了会捏面人,又去那个摊头晃了晃拨浪鼓。两串冰糖葫芦都塞不住她的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悄悄忽略她连绵不绝的嘀咕声。
路过一个摆放首饰的摊位,摊主是位三十上下的年轻父亲,边上立着个扎着两颗丸子头的小女童,肤白胜雪如搪瓷娃娃,两只大眼扑闪扑闪地盯着沐手上的冰糖葫芦:“爹爹,我想要。”莲藕臂忽指,女童抓着父亲的手急急地叫道,生怕晚些沐走远了,爹爹会看不见她要的物什。
沐闻声,转头睨了一眼小女童,将未吃完的糖葫芦往身后掩了掩,满脸警惕。我看了看她笑道:“还与小童抢食。”
她不满地咕哝:“是她要抢我的。”
摊主的眼神从我们俩身上扫过,又拉了拉女童的手:“二位,请随意挑选,小女尚幼,童言无忌。”回头揉了揉女童的脑袋,柔声道:“爹爹一会儿收摊了,就给你去买,听话。”
女童不依,喏喏道:“爹爹每次都如是说,可等爹爹收了摊,那个早就卖光了。”
摊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客官慢选,客官慢选。”
我拿肩胄轻轻掖了一下沐:“女娃娃那么可怜,你分点儿给她吧。”
沐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又看看女童,再看了看手中的冰糖葫芦,压低声音与我道:“一会儿我还要麻花,烧饼,叫花鸡,蝴蝶核桃酥…”
我拍了拍她的背,打断她:“好好好,你要什么都给。”然后就看见她依依不舍地拿出那根尚未开工的冰糖葫芦,红纸依旧完整地包裹着粒粒山楂,她一脸决然地将冰糖葫芦塞进女童的肉手:“小妹妹,这个给你。这可是我留着准备回家吃的,这会子给了你,你要好好珍惜。”冰糖葫芦入了女童的手,她的眼依旧粘在上头,像是要用眼神硬生生地咬下几口才好。
摊主见状,从摊子里挑挑拣拣,拿出一只玉镯子,白玉通透,质理如棉,玉上雕刻着麒麟咬珠,栩栩如生:“两位客官,这是家族流传的玉宝,本不该贱卖,只如今家中有难,抹不开锅,今小女得夫人素不相识的馈赠,愿将此宝卖于心善之人,夫人请收下,钱两您看着给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