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番外 你是我路过最美好的光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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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的风起得有些张扬，从山的那头呼啸着带起落叶花瓣就朝另一边举势而下。
粉桃用手来回捏着衣角，头低低地听着白露的叮嘱。身边的红锦一手挽她，一手将被风打乱的发丝整理，脸上的笑意不止。
“粉桃，红锦，去到仙界要刻苦修行！百花仙子是主子，亦是师傅。仙子的话不得违背，知否？”白露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将自己的经验受教于她们，面上是掩盖不住的担忧。
“白露姐姐，我们都知道啦。”红锦朝粉桃眨了眨眼，俏皮地说。
“这一回你们这株双生花被选上四魁，真是要好好珍惜的！”白露依旧在语重心长地唠叨。眼角却悄悄向古树下的黄衣公子瞟去，公子一身姜黄，衣带下方的两颗乌珠漆黑通透。她压低了声音，将手捂在嘴边，朝粉桃和红锦道：“此次山主派惜荣送你等去仙界，这惜荣听说就是当初被我们凿了窝的遗孤，虽说此去仙界不算远，仙界规矩方圆甚是紧密也不得他造次，但路途多有颠簸，还是小心为上…”
狂风突然造作将细碎的话语吹去他的耳边，他不屑地勾起嘴角。想起很久以前的一段对话，那时的他还是只蜜蜂，而她还是一棵没手没脚的草。
“臭虫子，你恨吗？”
恨？怎么会呢？他那么善良。
“臭虫子，你会去报仇吗？”
报仇？怎么可能呢？他那么善良。
“臭虫子，想恨就恨吧。别这样。”
怎么了？他怎么了？他抬眸，目及之处就毫无防备地映入橙黄的微光，暖暖的，甜甜的，微微透亮的，一闪一闪：“我没有想恨。”他轻轻地说，话语擦过耳边的无力让他自己都有些疑惑。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的哀伤？”
哀伤吗？他想，逝去的是自己不屑的兄弟们，失去的是曾经挡风避雨的家，但也不过是这些罢了。让他不屑的人这个世上还有许多，家也还可以再造，何来忧伤呢？
她并没有理会他的试图否认，但她沉默了良久，待他以为她不会再言语的时候，她说出了一段那时他没听懂，后来却常常回味的话，她说：“臭虫子，每个生物都有缺点对吗？并没有哪一个物种生来就是让人厌恶的，你其实不必自卑的。”
自卑？哪有？我不过是比任何人都善良罢了，在善良上任何人都不能比过我的，他想了想，依旧默不作声。
“是他们的性格导致他们对你的害怕，正如我一般，对你无法接受。但这并不代表你不够好。”
是的，他想，他是最好的，至少他善良。
“所以你其实不用拿善良当最后的浮萍，牢牢抓住不放的。想恨就恨吧。”
浮萍？那是他最大的优点啊！他想，她不会懂的。
又听她继续说着：“每个生物都有优点和缺陷，就像每件古老的瓷器都有精美的地方和破碎的裂痕，也许有的生物优点比较多，缺陷比较少，也就看起来有些完美得让人羡慕，但优点少的生物也并没有什么不好，那些布满裂痕的瓷器会有另一番韵味，不要害怕裂痕，因为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这些话柔柔绵绵地就这样飘散在空气中，光吗？他的眸中仍倒映着那橙橙淡淡的光，那些光晕好像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透过他的双眼，沁入胸口，让人无端端的一阵酥麻的暖意。
脸上有些湿凉，是落雨了吧，他缓缓将头埋低，好让这些雨水从心里溢出，漫上他的双眼，再落入这遍地的绿叶中，这些他的兄弟们沉睡的绿叶中。
再遇见她时，他已然化成人形，托那颗果实的福，他得以存活并生得风流倜傥，而她仍在那棵古树下。古老的枝叶将阳光撕扯剥离成碎碎的金箔，四散在各个角落。她就站在一小束光晕中，枝叶上的水珠晶莹剔透得夺人眼球。
他几乎是疾步向前，行走中话语就急急脱口而出，生怕她又消失不见：“你要什么报答？”
她就立在那里，一动不动。话音消散在空气中，让他错觉这是一场他渴望已久的梦。
他旋身化成蜜蜂，小心翼翼地，轻轻悄悄地，甚至有些鬼鬼祟祟地朝她飞去。他几乎都想将振翅发出的嗡嗡声消音。她就立在光阴中，直尺的距离，却如遥隔千里，他害怕任何声音将这个梦打破。
就在他快停到她的枝叶上时，忽一阵风将他扫开，他才略略稳住被风吹得摇晃的身子，就见一袭水绿色裙衫拂面擦过，退开四五步，头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却是人类的言语：“啊！蜜蜂！”
他仔细想了一想，脑袋里朦胧得似乎有什么浮出水面。他随即变回人形：“你不认得我了？”
水绿色女子一脸茫然道：“你认得我？”
他有些懵，刹那间像被雷劈中，脑海一片空白。他怔怔地朝她走去。
“别别别，壮士有话好好说。我害怕蜜蜂，我害怕。”见她顺着他的步子向后倒退，他顿住。
她都不记得了，他好像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叹息，也说不明白是如释重负还是失望透顶的感觉。
阳光深深浅浅地洒在他与她之间，好似将一切又笼回梦境，他缓缓开口：“既然你不记得了，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很久以前，有一段美救英雄的故事就发生在这棵古树下…”
她微微弯着身，随着他的故事，将眼神定在各个被提到的角落，有时似在凝思，故事快结束的时候，他听到她喃喃地说：“她定是要告诉你，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如同这棵古树的枝丫，享受着光的洗礼才会这般美如梦境。”又顿了顿道：“你在她心里，必是无比美好的。”
他凝神听了听，随后笑了：“如果你是那棵草，你希望蜜蜂回报你什么呢？”
她的眼珠俏皮地转了一圈，定格在侧边不看他，将手背后，跳了两下，道：“以身相许？”
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将姜黄色的长袍一撩，单膝及地：“姑娘，你可愿收留我？”
片刻过去，一片沉默，他抬眸，看见僵在原地的她，木木地说：“我，我，我开玩笑的啊。”
“姑娘，此话怎可当玩笑而言？”他定定地望着她，岂知她慌张中，拎起裙摆就跑远了。“公子你我真真是素不相识，你认错人了。”
“我说笑的啊，你别跟来，我不喜欢你啊。”
“公子，你就是那落花，放过我这向往自由的流水吧。”
“公子，你长得如此英俊，玉树临风犯不着糟蹋在我身上的。”
“公子，你再这样追我，会让别的对你心中有意的女子都误会的，那你可是要孤独终身了，多不好哇。”
“公子别追我了，再追我，我就诅咒你胖得不可一世。”
他仍旧追赶着她，直到跟着她入了一个洞穴，自此他有了名字，名曰惜荣。
惜荣爱华。
“惜荣！”随着一声呼唤，他抬手结果一片急飞的叶子，绿叶上的层层脉络隐隐刻着一些字迹，他抬眼向水绿色女子看去：“保重，沐。”
她站在洞口，朝他笑笑，挥了挥手，才挥到一半便被一个赤红色身影挡去，然后两人相偎着消失在那处洞间。
他将绿叶拿起，背着阳光，光线就琳琳落落地从刻痕中透进来。
“我还是不喜欢你，
就如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愿你百年孤独，
十里春风都吹不动你。”
真狠呐，他笑。将握绿叶的手紧了紧，小心翼翼地藏入内衣隔层。
风又开始呼啸了，将百花的落瓣与他和四魁的身影吹走，又将留存的芳香和他的记忆带回。
再重逢的后来，他曾问过她：“沐，这些诗句，情画，你明明得心应手，为何总装作不会，让山主各处为难你呢？”
她说：“只有不会，才能留在他身边。也只有不会，他才能说服自己，准我留在他身边。”
“你如此欢喜他，他可知？你可曾告知他？”
“我说了，说了好多遍，只是他从来都不愿信…”
“既然那么累，你可愿让我来代替他？”
“不累，怎么会累呢？只要在他身边，看着他，抱着他，这比什么都重要。”
“好，只要你幸福。”
沐，谢谢你，曾无条件相信我的美好，是你站在我和恶意之间，为我建起一层保护墙，让我对外界的恶意和质疑不再在意。如今，轮到我了，我必是会做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番外 你是我路过最美好的光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