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雪梅》隐莫荨

57、十年之隐 秦

　　秦风歌带着寒箫来到无名山庄，二人在拐门处停了住。
　　见有人守着庄门，秦风歌便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引开他。”
　　寒箫点了点头。
　　他先将腰佩藏在袖中，走上前去，故意将它遗落在地上。
　　守门的弟子见了便迎了上去，“秦公子，你的东西掉了。”说着帮他捡拾起来。
　　秦风歌望了望寒箫，示意她进去。
　　那人将腰佩转身交到他手中，说道：“给，你掉的东西。”
　　寒箫便趁机飞身入了庄，秦风歌这才开口回道：“你看我，真不小心。多谢了！”
　　“秦公子客气了。”
　　“誉腾在庄里吗？”
　　“二师兄在的，这几日有杜姑娘陪着，他可安静着呢，都没出门呢。”
　　秦风歌笑了笑说：“终于有人能制得了他喽！”
　　“可不是嘛！”
　　“那我先进去了。”
　　秦风歌刚入庄园，便见寒箫藏在廊柱之后，他带着她穿廊走院到了净佛堂。
　　“不论事情真相如何，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他这话既是说与她听，也是告诉自己，倘若事情真如寒箫所言，那么他必须在祁誉腾与寒箫之间做一个选择。
　　寒箫点了点头，秦风歌便伸手轻敲了堂门。
　　莫心言正在佛前诵经，以为是婢女，便也不在意，只是问道：“谁啊？”
　　“伯母，是我，风歌。”
　　莫心言不禁疑惑起来，平日见他也是和祁誉腾在一起，今日不知会为了何事来找她，她停下诵经，起身开了门。
　　“是风歌呀，今日怎么有空找我？”莫心言见他身后站着一个人，又问道，“这位是？”
　　“伯母，我今日冒昧打扰，其实是想让您见一个人。”
　　“谁？”
　　“这人您见过的，上次就在这庄里。”
　　莫心言听了他的话，心中更是疑惑，只见寒箫慢慢地从秦风歌身后走了上来，站在了她的跟前。
　　莫心言吓得脸直发白，手执佛珠不住地颤抖着，像没了呼吸似的，惊在那里。
　　秦风歌担心她像上次那样晕倒，便上前扶住了她：“伯母，您没事吧？”
　　好在有他帮扶，莫心言这才慢慢恍过神来，拍了拍秦风歌的手背说：“放心，我没事，”她缓缓站直身子，又叹道，“进来说吧。”
　　莫心言转身进了屋，二人跟了进来。
　　“伯母，恕晚辈今日唐突，只是有一事想要问个明白。”秦风歌说。
　　莫心言看了看寒箫说：“是关于这位姑娘的吧。”
　　“嗯。”秦风歌说。
　　“看你的年纪想是和风歌相仿，又长得极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若我判断不错，你便是当年名振江湖的侠士梅仁轩之女吧，你娘便是姚静娈？”莫心言说。
　　“是，正如你如言，我爹正是梅仁轩。”寒箫说。
　　“那你此次来定是为了十年前梅花山庄的那桩惨案吧，这可是轰动一时的江湖悬案。”
　　“十年前凶手结束了我的一切，今日我便是为了讨这公道而来！”寒箫说着有些按捺心中的怒火，显得有些激动了起来。
　　莫心言苦笑着叹道：“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这么说，你是承认你就是害我家破人亡的凶手了！”寒箫激动地站了起来，一时冲动碰倒了椅子，她怒指长箫与她对质。
　　秦风歌起身制止道：“你先别激动，听听伯母怎么说。”
　　堂外的女婢忽被里面的声响惊道，敲门急切地问道：“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不小心碰翻了椅子，你下去吧。”莫心言说。
　　“是，那奴婢告退了。”
　　寒箫和秦风歌见门外无了动静，复又坐了下来。
　　只听莫心言说道：“十年晃眼就过去了，这十年来我鲜少踏出这净佛堂。我以为躲在这清静世界里，就可以洗脱内心的罪恶。可是那日看见你，我才明白我的修行不过是一场演给自己良心的一场戏，自欺欺人罢了。是我始终没有办法放下，无法原谅我自己，梅花山庄上上下下十几口的性命，就是我这十年来背负的良心债。”
　　“伯母，您当真杀了梅花山庄上下的人？可是、可是您一个人怎么可能？”秦风歌无法相信莫心言的话。
　　莫心言接着说道：我还记得当年的事，就像昨日发生的一样，清晰地烙在我的脑海里。那是在十年前的冬天，下了一场好大的雪，各地因为雪灾冻死或饿死了好多人，我们五大门派便聚在一起商量着如何应对此事。因为火灵的掌门刚意外被人杀害不久，本就无暇顾及此事，所以只我们四大门派的掌门到堂议事。正峰那几日正好闭关修炼，因此事事关重大，关乎武林，我不便推辞，便代他参与了此事。可正当我们商量着，却见一男子不知何时闯入园中。
　　“凡事你们如此计长，恐怕永远成不了大事！”那人在堂外说道，众人见有外人闯入，都急呼着奔到了堂外。
　　“你是谁？！”众人问。
　　“我是谁不重要，我不过是一时感慨，原来江湖名门正派也不过如此，只会纸上谈兵，却对外面之事充耳不闻。”
　　“你这话什么意思？”锦绣月水掌门问道。
　　“我近日碰巧看见江湖闻名的梅花君子带着他的人去了朝廷的驿站，准备劫夺粮款，原本以为你们应该早得到消息，可没想到你们竟还愚笨地在这里商量什么计策，自以为能救天下，真是可笑。无奈我人单力薄，实在不是他的对手。”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梅仁轩可是江湖闻名的侠义君子，就凭你一个无名之辈，就以为可以随意污蔑于他！”莫心言说。
　　“是啊，这可是大事，没有证据我们实难相信你的话。”华秋掌门说。
　　“好吧，看来我们都无法互相相信。要不这样，既然此事关系的不止整个武林，更有许多无辜百姓，我也只好先拿我的性命做赌注。你们大可以把我看押在此，然后前去城郊的驿站亲自验证我说的话。若说的不实，你们大可杀了我。各位觉得如何？”
　　“不妥，若他早有意提前做好埋伏，我等此去岂不中他陷阱！”崦嵫派掌门向来慎行，他看了看众人直言道。
　　“要不你们带我同去也行，我人在你们手中，你们若不信随时可拿去我的命。”那人说。
　　众人互相看了看，同意了他的说法：“好，既然如此就恕我们得罪了！”说罢崦嵫掌门上前点了他的穴位，带他同去了城郊。
　　当众人赶到他说的郊边驿站时，远远便见那里尸横遍野，梅仁轩手持沾满了血的剑站在屋前。我们见了那场景，当下便信了神秘人的话，为了保护他，我们便将他隐于林中，直奔驿站。 我们和他大战了一场，他负伤逃了。我们几人约好要为江湖铲除这后患，便各自赶回去搬援兵。可是当我回去的路上，在街上我匆忙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头戴黑纱抖笠，杀气很重，我透过薄薄的黑纱隐约能看到他的脸，有一道刀疤，很熟悉的样子，还有他的手，手背上纹着一头虎鹰，我便认出了他，在郊边驿站外躺在地上的一具尸体。因为当时我正好站在这具尸体旁。我心里一下就明白了，这整件事情其实都是别人早已事先谋划好的，我们都是别人的棋子。我慌了，若这真是个阴谋，那么参与此事的人也都必死无疑。可若我冒险将此事告知各掌门，他们会相信我吗？不见得，他们会觉得我一个女流之辈怕事，甚至我随时都会被神秘人杀人灭口。回到庄里，看着才不到十岁的誉腾，我更加犹豫了，于是，我自私地做了个决定，我借口身体不适，带着誉腾去苦行寺里躲了两日。回去的路上便听闻梅花山庄连同各掌门都被害的消息。我当时一点也不意外，但是我还是抱着一丝幻想去了梅花山庄，想着也许真的是我认错了人，也许那梅仁轩真的是死有余辜。可当我去的时候，庄子里遍地是血和尸体，我知道我的自私害了这么多人，他们原本也许可以躲避这场死劫，原来我在无形中竟然成了他们的帮凶！你们知道我这十年来内心承受着多大的煎熬与内疚吗？”
　　“你编的这些不过是为了替自己和祁正峰洗脱主谋的嫌疑罢了！既然当年参与此事的人都无一幸免，那你又是凭什么可以逃过？你的武功再高恐怕也高不过各大掌门吧！而你也同样见过那位神秘之人，他怎会放过你！”寒箫说。
　　“这也是我一直不解的地方。神秘人既然能够杀了他们，就表明这个人的武功极高，做事又极为小心谨慎，我自知自己的下场会和他们一样。人往往如此，面对未知的安排，你总是感觉不到恐惧，但是当你感觉到死亡就在你不远处，你就会莫名地恐惧。于是我惶惶不安地，终日躲在这净佛堂。那日正峰修炼出关后听闻了梅庄之事，还有江湖上的一些闲言碎语，又见我如此，他虽未明白其中缘由，但知我心难安。他素来知我性情，我未曾提及，他也未曾特意问。谁知竟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十年。”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这些话么？当时的人证都早已死去，现在你当然想怎么就可以怎么说。”
　　“如果你还是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苦行寺问逸心大师。当年我因害怕躲到寺里，那两日，我一直心绪不宁，是逸心大师终日伴我诵的经。”
　　“既然还有人证，这就不是最糟糕的事。寒箫，既然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时半刻。我们不妨先去寺里问清楚再作结论不迟。”秦风歌一面期待地望着她，一面也不忘征询她的意见。
　　“那好，我就信你一次。”寒箫对莫心言说道。
　　二人出了山庄，秦风歌知道寒箫心急，便说：“走吧，我们现在就去苦行寺。”
　　“嗯！”她说。
　　二人各骑一快马，本想在夜前赶到苦行寺，谁知赶了一段路便见天渐暗黑下来，秦风歌说：“你看，天就要黑了。我们先找个客栈休息一宿，等天快亮的时候再继续赶路。”
　　寒箫见四面确已分不清各处景色、屋舍的轮廓，只好说道：“也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