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沉沙》林素玲

3、Chapeter 2

　　这初三的暑假过后就要迎来新的地狱。真不想就如此浪费掉。早上的事情就当是个插曲吧。没什么好在意的！玩就要玩个痛快！
　　终究，我还是把早上的信誓旦旦抛在了脑后。毕竟，眼前的幸福与快乐更重要！
　　说起来，北郊还真是荒芜呢。人烟寥寥。可奇怪的是胡同却多不胜数。就好像……就好像是……对！为了禁锢什么而用高耸的水泥墙围成了这么一座迷宫样的格局。这让我不由得联想起忒修斯和毛线团的故事。
　　啊，这个世界，真是让人琢磨不透。明明科技如此发达，却还是依然保留着很多古代的设施，习惯和传统。并且一直维持着古今世界的微妙平衡。令人不胜唏嘘啊……
　　——嗯？好像有什么声音？一种……如同隔了一层无法突破的障碍的闷小声线。是带着哭意的痛苦呻吟。难道是……犯罪？！不可否认，《回溯之城》这个游戏杀人案件在我心中有着极为强大的影响力，以致于我现在什么是都会想到“杀人案”上。
　　该死的，真是变态！
　　去看看再说！来不及细想，我便寻着那极细的声音冲进了一条狭长的胡同。
　　我慢慢停下了脚步，突然暗下来的视野让我很不适应。
　　我微微喘气，只感觉眼前的光线突然纷纷破碎，大面积消逝，而眼睛的不适应更让光线暗了几度，一切事物呈现着深灰色，伴着始终暧昧不明的声线，营造出一种微微诡异的氛围，带来一阵眩晕。
　　尽管色彩昏暗，但在我渐渐清晰起来的视野中，那一抹冷光却是那样的刺目。恍若晴空雷电。刀！我茶点喊出声来。
　　没错，就是刀。锋利得可以切断空气的刀！呵呵，果然是犯罪么……真是丧尽天良，青天白日之下……以为选个偏僻的地方就万无一失了么？
　　错了！既然今天被我撞了个现行……那我就决不会让你们就此得逞！
　　但是……这个时代就算再怎么崇尚古文明，这些也不至于用刀作案啊。这样杀伤力既不大又拖延作案时间……不对，这刀莫不是用来营造某种气氛的？如此一来便只有一个可能了——“回溯之城”杀人案！我想了想，进一步确定。
　　无名火一下子腾空而起，血液开始在体内发热。真是不可饶恕的歹徒！我一定要将你们绳之以法！可是……该怎么办！如果太冲动可能不仅救不到任何人反而会引火烧身……不！更严重的是激起他们复仇的欲望！但若不救……
　　“呜！呜……”怎么办！声音中的恐惧和绝望又掀起了新的高潮，却又在中途陡然停卒。……该死！到底怎么了？！
　　“住手！”
　　可能是因为听到了我的声音，握刀的手颤抖了一下。一阵明灭不定的闪动过后刀光终于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三个逐渐显形的高瘦身影以及蜷缩在墙角的被害者的模糊轮廓。一切都显得影绰不明。
　　“什么人！过来！”那端传来的，是略带沙哑的声音。
　　好啊！谁怕谁！难道我怕你们不成？我昂首从他们视线的死角中走出。然而没多久，昂着的头变在不知不觉中垂了下来。
　　我在心里鄙视着对地面恋恋不舍的脚和没有勇气抬起的头。我怎么可以对如此十恶不赦的人低头！“不敢么？”切！如果你是想用激将法，那么恭喜，你赢了！对于对手的挑衅，我一向无条件接受。
　　被那句话这么一激，我反而不在忸怩，整个人都坚决起来。
　　然而，我的心里，却比刚才，更要紧张。胡同里不断传出我缓慢的脚步声和越显清晰的滴水声，如同手表在时间上走过，与我的脚步声叠合。四周静得如同墓地，使得那不足一秒的时间恍如被慢镜放大无数倍的一个世纪。身处其中如梦似幻。一步一步沉重的靠近就好像正被死神一点点拥紧。
　　因为害怕抑或是厌恶没有去看那三个人，我径直走到被害者身前，忍着血腥味蹲下，恝置了胃里的翻江倒海查看他的伤势……这是一个被全身捆绑住的少年，失去知觉，因为逆着光所以看不见他的表情，胶布覆住了他下半张脸，眉心处被人用利刃刻出了一个淌血的六芒星，血和着汗一同流下，所到之处血迹如罂粟般绽开。
　　轻轻用手撩开他的刘海……等……等等！这样熟悉的双瞳，还有紧贴锁骨的翡翠玉锁！我不会认错的！“城哥哥！”……可恶！他们竟敢把城哥哥弄成这个样子！
　　“哟，你们认识？城哥哥？叫得可真亲切啊。”
　　“当然！”我转过头怒目而视，语气冰冷得我自己都忍不住要战栗。那明显轻薄的语气……无聊和残忍……一切的一切都惹火我！
　　“你不该出现！识相点快给我滚，！这年头好管闲事的都落不到个好下场，小心你爷爷我连你一块做了！”
　　“呵，这么着急赶我走做什么？是因为怕我破坏了你们变态的故事设定么？”我驾驭着已经快要殆尽的理智嘲讽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那人眯着眼危险地盯着我。
　　“你们和‘回溯杀人案’到底有何联系！”
　　“你管太多了！而且知道的，也太多！”呵呵，比起刚刚更加声色惧厉了啊。真是不打自招！
　　“那又怎样？”
　　“怎样？！好！我想爷爷我很乐意告诉你结果。兄弟们！上吧！”
　　“抱歉，我爷爷早上天堂了！像你这种被血腥污染了的肮脏灵魂，十八层地狱都不屑一顾！”
　　话音刚落，头顶的天空就暗了下去。他们向我扑过来，面目狰狞而恐怖。我冷冷一笑，好歹，我学过几天空手道，对付你们，相信我的能力还是绰绰有余的。几具壮实的空皮囊！受死吧！
　　扬手接住突如其来的第一拳……痛！没想到仅只一击，手臂就被震得发麻，骨头也似乎要断成数截。我听到身体里面传来一声脆响，然后手就再没有办法抬起来。会不会是韧带断了？怎么会这样！这几个人明明看起来……
　　根本不给我走神的机会，第二拳紧接着打到我的右颊之上！火辣的感觉传来，右耳已被牵连着轰鸣起来！该死！他们三打一！速度太快！配合也十分默契，行云流水。如果单挑—如果是单挑我一定不会输的！而那边……蹇城哥哥不知怎的陷入了昏迷！糟糕，眼下形势已经不容乐观！
　　要反击啊，不然不说别的，怕是自保都难。那个高大一点的人，是首领吧，就从他开始！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我提起拳头毫不犹豫地打了过去，几乎要把全身力量耗得一滴不剩！没有过多的考虑，只是想能伤其多少就伤其多少。然而，就是因为这样同归于尽的思想使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那人竟然侧身闪到了一边。不仅躲过了我全力一击，还让我被自己的力道拉得向前踉跄几步。我轻敌了！
　　“啊，小朋友还有力气反击啊！啊？”来不及站稳，就感觉背部被钝物重击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栽倒下去。心脏猛然一阵收缩，腥甜的味道就在口中弥散开来。该死的混蛋！
　　跟着脑袋又挨了一下，划破空气撞到一边的砖墙上。于是眼前瞬即一黑，耳中尽是轰鸣的杂音。我贴着墙缓缓滑到地上，瘫痪般。没有任何力气了，真的。疼痛之中，空气中又纠缠进了一丝与砖味混杂的血液味道。翻江倒海的恶心浪潮般一波接着一波。
　　他们一边死死按住我血流不止的头，使我不能动弹，一边对我拳脚相加。恍若暴雨击身。我无处可藏。疼痛感刺激着全身的感官，这反而使身体陷入了全线麻痹。什么也无法感知，只听得见断断续续的叫骂以及耀武扬威的嘲笑“小杂种让你多管闲事……不想活了……”指甲似乎要进到血肉里面，我双手抱紧头，咬牙忍受着这一切，感觉着从未如此真实的绝望。心跳像是漏了一拍，遮蔽了日光。天昏地暗。
　　紧密双眼，我到底是没有让泪和着血流下。再不敢奢求，我只想保住这最后一丝自尊。
　　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只能自保，但是面对三个人严密而强劲的攻势我跟本毫无还手之力。我还不想死。真的不想死！我还有牵挂的人！我不能死！歇斯底里般的呼喊一次又一次震动心壁。
　　突然，一阵渺远尖细的声音传来。似萧。幻听吧……或许，是来自天堂的音乐。
　　一定是的，因为那三个人离开了，伴着撒旦般骇人的笑语。真切的萦绕耳际的是他们渐渐远去脚步声。
　　看了看不醒人事的蹇城，终于还是拖着倍显沉重的身体替他恢复了自由。“醒……城……”
　　“石……石头……你不该多管闲事的……本来……跟你没有关系……我对不起……”多管闲事？连你也这样认为么……城哥哥……
　　“……城哥哥……说……说什么呢……我们是兄弟……兄弟就应该……”
　　“嗯，我知道你……可是我终究逃不过的……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能帮我一时，难道能帮我一世么……”
　　“哥哥……城哥哥！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你以前……如果是以前的你……绝对不会……绝对……”我无意识地喃喃着，眼眶一阵发热。
　　“……”城哥哥扶着墙站起来，再没有理我，走向胡同彼端的出口，对我的问话恍若未闻。蓦然感到一丝恐惧，怕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放弃了希望就真的逃不掉了。这个傻瓜！“不可以放弃自己啊……”我凝视着他即将消失的背影喃喃着。拜托，一定要听到……
　　……好久了……我好累……
　　……累的话…………那就……睡吧……
　　……嗯……

　　好不容易才又见到了光，眼睛却立刻被一双手温柔地覆住，我有些不满地挣动。然而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声音却对我说，“睡吧。我带你回去。”
　　“嗯。”他身上熟悉的香甜味道盖过了血腥，令我安然。埋头于他的脖颈，泪悄然决堤。剪刀，你果真是我的救渎。就这样抱着我，踏着昭兰花香，带我回去吧。

　　“石头，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口是心非的家伙！不过，冷漠如你，竟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么？
　　“石头……”
　　“很疼，别趴在我身上啦！”
　　“……生气了吗？因为你被打的时候我不在？”
　　“……才没有。我从头到尾连想都没想你！自作多情的家伙！”或许，我才是真正口是心非的人。是，我生气了。那个绝望的时刻我在心里呼唤了你几千几万次，可是……那是你永远无法体会的感觉！看我全身的伤，你怎么还能气定神闲……“喂！你干什么！”
　　“给你洗澡，然后上药。真是的，怎么流这么多血。”
　　“……我自己会去，放开……啊！你还……你还真放……”
　　“你自找的。”
　　“你……”后心突然一凉，没再说下去，为他刹那间凑近的脸及意味不明的笑。
　　“以看护的名义，我将搬下来睡。今天晚上……”为什么这么暧昧地看着我……啊！ “不可以！”
　　“不许拒绝！这是对你早上说谎的惩罚。”
　　落阳橙色的光束融进他的眼，反射给我一种复杂而深邃的感觉。刹那恍惚。
　　“是……”我傻傻地笑。
　　我自甘堕落，为自己的不能自拔。我已经，已经中了你无药可解的毒。无药……可解……
　　当晚，无人入睡。我只在黎明之时在睡醒的边缘游离了一会。迷梦之中，隐约听得几丝清越的萧韵，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