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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所谓重逢 背景是,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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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是,艾骆平到旧金山出差。
发展是,艾骆平游览唐人街。
高潮是,艾骆平看见了故人。
艾骆平离家的早上,他的妻子刘沁漱为她打点好了一切,他看着他的妻子,眼里心里满是爱意。刘沁漱是艾骆平的大学同学,艾骆平考上硕士后便带着刘沁漱回家见父母,苛刻的秦芮对刘沁漱颇为满意。
如果人真是生来就要找到另一半的自己,毫无疑问刘沁漱最适合艾骆平不过,同样的天之骄子,同样的成长历程,不过刘沁漱的人生中没有污点,而艾骆平却有那么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好在一切早已过去了很久,没有人会再次提起这个污点。
艾骆平轻轻地关上了房门,隔绝的还有刘沁漱温和的眼光。
艾骆平和一同出差的伙伴在旧金山的唐人街吃一家据说很美味的中国菜。
此时正是午后,疲惫的阳光随意地洒在中式风格的桌椅上,倒真有种归去故国的情调在。
艾骆平和伙伴刚刚忙完,索性来到这家远近闻名的餐馆,吃着传统的中国菜,谈笑风生。
慵懒的午后,餐厅里本没有多少人,此时艾骆平注意到一个姑娘,甚是眼熟,可是他想不起来这张脸,就像记忆凭空消失。
姑娘背对着他,低头吃着眼前的菜。透过姑娘面前玻璃反射的倒影,他认真地端详着。
到底是谁呢?
他得出了答案,
一个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甚至让他不知所措的答案。
正是向曙京,失踪8年的向曙京。
艾骆平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8年前那不肯回首的一幕幕突然又渐渐浮现在他的心口。
怎么可能。
怎么向曙京就突然出现了。
怎么自己突然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事实不容置疑,他认出了向曙京,真真切切的认出来了,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岁月的痕迹都些许修改了两人的面容,但曾经印入骨髓的轮廓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艾骆平慌了。
他并不希望生活的平静被打破。
慌慌张张的,他想迅速离开,却又不下心撞倒了杯子,清脆的声音在午后静谧的餐厅很具有吸引力。
为数不多的宾客纷纷转过头来看着这个无礼的人。
向曙京也是,正要投来嫌恶的目光时,看清了这个人的脸。
当她看清了,她的心飞速狂跳着,空气凝滞,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可这样的场景,她不是构想很多次了么?
慌乱是有的,对于向曙京来说,此刻镇静才是解决一切的办法。
她控制着让自己看起来面无表情,朝着眼前这个尴尬的年轻人走去,一步一步,踏得沉重无奈,决绝异常。
她轻轻地挥了挥手,勉强挤出一丝礼貌的笑容说:“嗨,艾骆平,好久不见。”
8年了。
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向曙京和艾骆平坐在一家咖啡厅里,桌上两杯咖啡,谁也没有动过。
艾骆平局促不安地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挑起话题,向曙京表情自然,她在耐心等待,等待那段丢失的过往。
向曙京心想:我该怎么跟他描述我这8年的所遇所知?
8年里,向曙京不是没有试过彻彻底底忘记过去的。
她像普通美国女孩子一样谈恋爱,约会,在感情上尽量放纵些,可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真能伴随一生的人,她的心里,始终有那么一个人,模模糊糊,却又如此坚定。
她和很多人在一起过,却没有留住一个。
她静静地期待着,艾骆平也是如此,隔着8年的岁月长河,他们最终还是被缘分祝福着,顺理成章地携手一生。
长久的沉静后,艾骆平开口了。
他说,对不起,曙京。8年前的事,我很抱歉。
没关系。她淡淡地回答,仿佛早已学会不在乎。
他接着说,你现在过得好吗?
还好,你呢?
艾骆平笑了,说,过得好就好,我也挺好的。
向曙京脸上的笑也淡淡的,没有言语,但她的内心却未终止过热情。
气氛变得轻松了一些。
艾骆平伸手端起了桌上的咖啡,在阳光的反衬下,无名指上的银环绚丽夺目。
向曙京突然地呆住了,在她望见了那枚戒指的时候,心底仿佛被扎了一刀,血腥一点一滴弥漫在空气中,几乎令人窒息。
看见她一直看着自己的手,艾骆平低头看了看,顿时明白了向曙京失态的原因,慌忙地抽回手,掩住无名指。
你是结婚了吗?向曙京开口问。
是……艾骆平低着头,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许是仍旧心有愧疚吧。
哦,挺好的。向曙京点点头,扯出一丝笑。
两人都默契地低着头,怀着各自的心事。
即使设想无数遍,艾骆平已为人夫,此时此刻听他亲口说出来,向曙京的心里还是漏了一拍,心里下起了雨。
原来自己渴望的爱情并不存在。
即使这许多年来,纵情逍遥,却还是敌不过这一刻念想崩塌。
艾骆平却认为是愧疚,多年以前,向曙京的母亲去世,自己又火上浇油,让初恋的绝望蔓延到无边无尽,导致她消失了这么多年,生死未卜,艾骆平内心的愧疚从来这样满溢过。
他于是说,曙京……有什么难处……告诉我。他递上了名片。
向曙京犹豫了,还是接过了。
很久之后,也许向曙京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也许,从头至尾,她都心甘情愿为这段感情,万劫不复。
艾骆平回了家。
打开门,他拥抱了妻子,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的,他感受得到的。
刘沁漱觉得奇怪,但也只当丈夫是累了,什么也没说。
从分开的那一天,向曙京攥着名片,日日夜夜地思念,回味,感情开始无可抑制,泛滥成灾。
当这种饥渴的思念让她再也熬不下去的时候,她觉得是时候了。
在遇见艾骆平的时候,她仿佛感觉时间的齿轮开始慢慢转回去,流失的勇气都慢慢回到了她的胸腔,让她突然就想要回到故土。
突然还想再见一面。
人的贪欲是最可怕的,尤其是当你还为贪欲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时,罪恶便如同匍匐的猎豹,随时准备跳起来给你一口,痛的你心肺俱裂,甚至与死神完美邂逅。
向曙京此时全然不顾这些,踏上了回程的飞机。
她的手里始终攥着名片。
上面有一个名字,一串电话,一个地址,即将带着她去往未知的前方。
飞机呼啸而过,承载的是向曙京所有的憧憬以及她所渴望的未来,她心安理得,不卑不亢,默默地等待时间带来一切答案。
艾骆平最近心里堵得慌,尤其是面对妻子如阳光般和煦的微笑时更是如此。
自己真不是一个好男人,他想,居然同时对两个女人心怀愧疚,尽管仔细想想自己并不算罪名昭著,却又无端地耿耿于怀自己的所作所为。
果然男人一生中须得有至少两个女人,一个最是合适最是般配,却又偏偏只是相交线,在某一个节点,即使曾经如何亲密无间如何山盟海誓,也仍旧会渐行渐远,而另一个即使不算中意也未能投入太多感情,却仍能相敬如宾,现世安稳,最后与子偕□□同走过奈何桥头,心甘情愿喝下孟婆汤药。
至少艾骆平知道,刘沁漱和自己,本身没有太多的感情,只是对婚姻仍然抱有美好的愿景。人在一定的年龄之后,经历太多便也看淡太多,爱情终究会成为婚姻的附属品,简单来说,婚姻才是成年人的爱情。
这天,艾骆平下班回家。
他开着车,驶进小区时,瞥见门口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久之前,他才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而很多年前,他们却早已将彼此的轮廓刻入骨髓。
艾骆平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紧张,焦灼,慌乱,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向曙京,为什么她会找上来?自己又怎么和妻子解释?他们俩该以什么样的关系相处下去?
一连串的问题浮上他的心头,他以为各自都已经放下了过去,以为向曙京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不会再有丝毫留恋,以为自己爱得更多,他暗自感叹失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等把所有问题想清楚了再出来,至少不要这么狼狈地面对初恋。
他是躲不掉了。
向曙京张望了一会,便看见了他。
她脸上的笑意突然蔓延开来,像春天盛开的花,清香四溢,带着勃勃生机。
艾骆平停好车,期间他反复调节自己的情绪,命令自己不要紧张。
他走下车,强迫自己微笑着看着向曙京。
相顾无言,旧相识如同老友,隔着岁月的长河,艾骆平仿佛听到多年前的心跳。
向曙京说,嘿,我想回家看看,所以先来找你了。
因为你就是我朝思暮想的家。
望进向曙京澄澈的双眸里,艾骆平突然心里就一动。
一个姑娘,跋山涉水来寻找自己,念及此,他心中异样的情绪都渐渐流走,心里被一片温暖和感慨填满。
正如多年前,她选择坦然地走上了另一条路一样。
也许是时候说些什么了吧?他想。
于是他们彼此开始试着敞开心扉,沿着街道走着,聊着。
年少的时候,他们走过家乡城市的许多路,记得傍晚的闪烁的街灯,记得清晨熹微的阳光,记得春夏秋冬每一个季节的风景,更记得那风景中的面容,举世无双。
没有太多怀念过去。
向曙京希望时间就可以这么流逝,不需要再祈求太多了,每个健全的人都希望自己能长命百岁,享尽人世间所有的乐趣,最后安然地死去。可是现在的向曙京,却突然希望这一刻自己就能老去,然后死去,至少是和艾骆平在一起的。
因为这么多年来,她所有的牵挂都是艾骆平。
她把自己想象的世界构造的太过美好,以至于最终真相被血淋淋地撕开时,她会如此不堪一击。人总归是眼光现实的好,那么一生便只有惊喜与安稳,没有失望。
艾骆平便是这么一个人。
没有所谓的浪漫,一路走来,艾骆平的心里满满地都在思考如何向刘沁漱解释。
也许这就是成长带来的担当与责任。
可惜两人是不能互相体会彼此的心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