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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记事的起点 平平淡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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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环顾四周的车水马龙。这里已经建起了大大小小的奶茶店,甜的苦的和车的气味掺杂在一起,尽是不可言喻的味道。
心情依旧愉快地爬楼,爬上二楼的祈福广场,那块石板子还在——小时候广场经常积水,那石板子总是高那滩水一小块,我就跳过去踏啊踏,乐得就像是踏出来荡开荡回的圈圈水纹。夜深时下楼买五毛钱方便面时要小心那大片大片的水,且白日里潜伏在石板后方深黑过道的猫们开始活跃起来,所以还要留心地眼观六路,生怕撞到任何一个畏生的夜行者,然后尖锐声沙哑声混杂着惊动熟睡的阿嬷阿公阿叔阿姨姐姐哥哥小弟弟小妹妹。
石板对面那间小屋子住着一个老嬷嬷,晴阳高照的时候总是会搬张椅子出来,孤零零地坐到无趣后又颤颤巍巍地进屋去,轻轻嘟隆关上那扇门,门后的世界,始终是个迷。漆黑曚曚昽罩着四周时,那里探出魔爪也似的挑拨着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又怕又贪吃的小鬼头一步长一步短地爬上三楼,然后长吁一气,惶惶然慢慢回过头去看一眼,然后就光速的跑回九楼的家。
除二楼的大广场爱去玩,楼顶的天台也爱去撒泼。天台经常挂着各家花花绿绿的被子,上面太阳暖暖的味道快是要溢出来似的,深吸一口,格外舒畅;或者窜去中间左手边的棚子前,听那些母鸡咯咯叫个不停,从来不厌烦;铁门后面的方瓦墙上,是那片片白白绿绿的方块瓦,有的却是松松垮垮嵌在那里,于是一片一片抠下小时候的彩色,一小掌心集起来看几天,丢掉,然后跑上十楼去继续撬撬挖挖。
还喜欢着下大雨的日子,听它咚咚咚击在阳台下的遮雨铁瓦下,或顺着防盗网滑下滴滴哒哒,有时下得急冲冲的,就听它放炮仗似的啪啪啪啪,伸出手去接,乘回来一手窝飘着些许铁锈的水,笑得比铁板叫声还大。
雨后一定冲上天台去,随手捡根硬长棒,搅那一个个疏水口,形成一个漩涡,原本掏出来的木块绿草浊泥又快要被卷到那些缝缝处,就不停的搅搅搅,乐此不疲;有时性急,就干脆用手——于是就有个蹲下的身子,用瘦小的手对着那个疏水口搅啊,嘿嘿嘿地乐啊,那漩涡滋溜往下吸时,甚而啊大了嘴好似在喊,我要被卷进去啦,卷进不知道哪里去。
再回过神来还是在二楼,呆立了不知多久,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咧开的。
老嬷嬷的屋门好似永远关上了,整间屋子寂寞地杵在那,全部的屋楼都稍稍失色,一副年代画似的。石板多出无数道踩过的印记——原来不仅我一个爱这样玩。也有勇气走进过道了,原来都是紧闭的杂物房,没有什么魑魅魍魉吔,也没有一双双亮光的瞳孔了。
楼梯变得矮矮的,一步两级,三级哇着跨到九楼去,插入钥匙推开屋门后,第一件事还是跑到阳台去看——防盗网长胡子似的一块块铁锈粘粘黏黏,楼下的铁片顶居然没有被滴穿。
楼上呢?堆起一个烧焦家具的小丘,升出大片大片的荒绿,疏水口的缝缝拆了,一个大洞直通到仍不知尽头的某处。
那墙上的方瓦,空空缺缺的一片,固守的或泛苔绿,或依旧斑斑澜澜。注视良久,嗳一声拖得老长老长。
我回到了起点,可是我和起点都回不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