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狂奔》韦羞

2、第二章 不速之客

　　我们的脸相距不过十几厘米，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体碰到我的脸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一点也不害怕。
　　他的身上有一种能让人安定下来的魔力，像在月光下，对着湖水中的倒影弹奏七弦琴的纳西塞斯，那是一种美的力量。只是，他为什么一直冷冷地盯着我呢，他是在辨认什么人吗？
　　我看见他的眉头慢慢皱起，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赶紧润润喉咙，嘶哑着挤出几个字：“你是谁？”
　　“你又是谁？”
　　“你为什么在这儿？”
　　“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咦，这是多么奇怪的对话。我还想开口，大门那里却突然响起了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疑惑地问他：“是什么人？”
　　他沉吟不语，突然伸手一把抱起我，还未等我来得及反应，又一把塞进了床底。
　　床是欧洲宫廷式的大床，连绵层叠的幔帐从床顶一直垂到地面，与印花地毯相接。睡在宽大松软的床垫上就像陷在软绵绵的云团里。可是再奢华精美的床，它的床底都一样阴暗、冰冷，都一样充满了终日不见阳光的晦暗的气味。
　　我的手脚仍然酸软无力，可是我一刻也不想待在这种地方。就在我挣扎着想要爬出去时，一只手臂突然从后面环绕过来紧紧抱住我，我心头一惊，刚想开口喊叫，嘴就被他的手死死封住
　　房间的门就在这个时候被人嘭的一声撞开。
　　门外传来女人放荡的大笑声，“放我下来，死鬼。”
　　“死鬼”显然没有听她的话，反而走得更快，一直走到床前才和怀中的女人一起倒进床里。
　　女人在床上扭动着，笑得歇斯底里，渐渐像快透不过气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可还是笑个不停。
　　我在床下只听得毛骨悚然。
　　床上的男人大约也忍受不住了，一声断喝：“闭嘴！”
　　这声音真熟悉，让我忍不住想起一个人。我忽然开始心慌意乱起来，不会这么巧吧。
　　床板在我的身上咯吱作响，我紧紧贴着地面，动也不能动。缠在我身上的手臂也似乎越来越紧，我已开始呼吸困难。
　　床上的女人已经不笑了，转为嚎叫，像只发了狂的母兽在做垂死的挣扎。到了后来，连嚎叫声也听不见了，只有一个暗哑的声音在嚎啕大哭，哭了一会儿，又开始笑，笑过之后又是哭，这样反反复复，无休无止，也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小静，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这声音多么的熟悉，我的全身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到我怀里来，有我在这里，你什么也不用怕。”
　　这男人的声音，温柔中带着无限的爱怜，像能把人融化成春水似地，可是在我听来却像毒针一样刺人。他就算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不是许晨，还能是谁！
　　被称作小静的女人抽泣着问他：“你爱我吗？”
　　许晨用温柔到腻死人的声音回答她：“你这个小傻瓜。”
　　我在心里冷笑，这个问题以前我问过无数遍，他每次都用同样的口气重复同样的答案，那时候听来幸福的要死，现在想想，他果然没有说错，我们确实是傻瓜。
　　小静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和她离婚？”
　　许晨深深叹了口气，说道：“别再提她了好吗，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我怎么能这么草率就结婚了呢，我原来根本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爱情。那个贱人一见我就勾引我，后来又用怀孕来威胁我，我实在被逼无奈，才不得已答应跟她结婚的。谁想到，老天有眼，居然让我在婚礼上认识了你。我现在才相信了什么叫一见钟情，什么叫姻缘天定，以前这二十多年真是白活了。”
　　小静高叫一声，重重亲了他一下，随即大约又是一阵缠绵，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只觉浑身冰凉，趴在床下，不住的发抖，我怎么会爱上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还配叫人么。可是心里却觉得说不出的轻松，感谢老天，幸亏没有和他结成婚，现在该哭的人是韩菁菁。
　　身边的男人显然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他把手臂箍的更紧，靠在我的耳边轻声说：“你最好老实点。”
　　我忽然觉得很感激他，要不是他，也许我一辈子也走不出这片阴影，一辈子也不会明白这世上竟有这么卑鄙无耻的小人。我看向他，他也正狐疑地看着我。
　　许晨又开口了，他的声音变得很低沉，“我们难道永远躲在这种地方幽会吗，你老公要是发觉我们居然在他的房子里偷情，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小静说道：“我们逃走吧，逃到国外去，我可以多带点钱，这样我们就可以无忧无虑地过下半辈子了。”
　　许晨好像很生气，他发火道：“你以为我跟你老公一样，是为了你的钱才跟你在一起的吗，你以为我是那种人吗，还说逃到国外去，我许晨怎么能让你过那种见不得人的日子。我一定要光明正大的娶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小静转而哀求道：“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许晨像是强压住了怒火，缓缓说道：“这也不能怪你，都是你那个阴险卑鄙的老公把你逼成这样的，还以为全世界的男人都像他一样为了钱不择手段，可是呀，小宝贝，你哪里知道，我爱你爱的有多深。”
　　小静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明天我就回去跟他摊派，反正他从来也没爱过我，不如干脆离婚算了。”
　　许晨连忙说：“不行，不行，你千万别告诉他我们的事。你不是和我说过吗，整个集团的财产都在你的名下，他叶国江不过是个打工的，只要一和你离婚他就什么也没有了，你想他会甘心放弃这一切吗，只怕他到时候恼羞成怒，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我们灭口。”
　　小静惊呼一声，颤着声问他：“那我们该怎么办，他……他真的什么都做的出来。”
　　许晨没有答她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道：“没有别的办法了，你看看窗外，就快天亮了，朝霞多美啊，我们就这样抱在一起，从窗户跳下去好不好？云彩会托住我们的，它会带着我们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就我们两个人……”
　　我在床下本来越听越气，听到这里却不由愣住了，难道徐晨对她是真心的？身旁的男人冷哼一声。
　　小静带着哭腔说道：“我不要死，我刚刚找到真爱，难道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许晨不语。房间里变得很安静。
　　良久之后，小静开口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杀了他。”
　　我吓了一跳，身边的男人也浑身一震。
　　许晨悠悠地说道：“你可要想想清楚，杀人是要偿命的。”
　　小静忽然变得很亢奋，她几乎是在低吼：“要是杀人应当偿命，他早就该偿命了。晨晨，我们不过是在替天行道。”
　　许晨说道：“你真的有办法？我实在不愿意你为了我去冒险。”
　　小静颤着声说道：“自从回到这里后，他背着我在东郊买了一栋别墅，每天早晨都会一个人去爬山。哼，他还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不光是为了你晨晨，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自己的心。”
　　我的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床下的空间闷的让人心慌，身边的男人早就不知不觉放松了手臂，可是我更加不敢动弹，所有的谋杀故事里，意外撞见凶手的人都只有一个结果——灭口。我可不想这么早就死，我还没有嫁人呢。
　　床上的两人仍在窃窃私语，声音很低，听不清楚。我在心里祷告上帝、佛祖和安拉，求他们保佑我度过此劫。我的祈祷大约真的感动了某位真神，床上的两人终于准备离开了。
　　我轻轻舒了一口气。
　　两人仔细收拾了很长时间才有说有笑地离开房间，慢慢磨蹭到门口，换上了各自的鞋子，又拉上了外套的拉链……我已经偷偷开始活动早已麻木的手脚……两人又在门口难舍难分地调笑了好久，互相叫着对方的昵称，说着海誓山盟的诺言……我已经开始挪向床边……
　　就在这时，一阵尖厉的门铃声乍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