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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安置 金川的守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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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昱还要劝,冷不丁看见翟林与他悄悄使了个眼色。
翟林起身笑道:“殿下有所不知,此地虽然是我大魏之地,当地土人对官家多有不敬,袭扰屯田也时时得见,陈大人也是一片好意。英川离的近,左右也有个照应。况金川苦寒之地,太过简陋,物资供应上也多有不便,殿下去了,只怕难以忍受。”
“那我可更要去了。”元凌看他一眼,接着便朝陈昱一拱手,“大人别顾忌本王身份,既然本王在大人麾下,大人就当我是个部将待着就成。这地方我看着好,就这样罢。我也不等了,粮食不是都到了?找个人领路,现下就往金川去。”
陈昱心道,自开始也没见你有点做部将的样子,面上只为难道:“这……陛下那里,只怕……”
“父皇那里我自写信去说!”元凌见陈昱算是答应了,笑道:“陈大人果然军纪严明,本王欣赏。”
“殿下夸奖了。”陈昱苦笑。叫一名名叫陈成的心腹部将亲将元凌送去金川。
等人都走了,翟林才笑道:“当真开眼,果然一位祖宗。——只和大人说别和他客气,这位祖宗倒没和大人客气。”
自始至终连礼都不曾行一个,不过一拱手,说话更是盛气凌人,一张嘴就一个“本王”出来了。
“难道我还真拿他当部将?”陈昱摆摆手,“算不错了,至少咱们知道他武艺可以,不是天都里那些上下车都要搀着的世家子弟们好的多——这样看,至少十二能杀虎的传闻像是真的。”
“只怕性格暴虐也是真的。”翟林摇摇头。
“倒是该说说,”陈昱问他,“为何拦着我再劝他?那金川凶悍之极,若是这位出了事,你我哪担待的起?”
“他自己要去的,也说要禀明陛下。”翟林笑道,“大人这便修书一封,紧急往陛下那里送过去,只说本给殿下指定的是英川,殿下非要去金川,大人再三劝阻也无可奈何。金川一向不服官家管教,正好借来杀杀这位殿下锐气。不然往后他越发胆大妄为不把大人放在眼里,等到敌军果然来犯,指挥调度他要不听,出了事才是真大事呢。”
他又道:“大人多问着些,真有事了咱们及时赶到,能救得他一次,才好真正折服。我观这位小王爷,喜怒全在脸上,应该是个极耿直的人了。若能和他修好,他又得陛下的宠,大人的前程才好做打算。”
“确是耿直了。”陈昱叫他说的笑了,“大大小小的,我好歹也是他顶头上司,果然是陛下宠出来的,再没见这么上脸连稍微掩饰一下都不会的。”
“要来的是殷家那一位,大人才头疼呢。谁不知道殷家势大,走进了最叫陛下忌惮猜忌。”翟林道,“这位王爷反倒简单些,看着没那许多花花肠子,前头清点人头的时候大人叫我跟着,我一旁看着他那些兵数完,他自己连过去看一眼都懒得,书记官要和他说一声连听都懒得听。不用说旁人,咱们营里头,看着书记官往上记,来回数三五遍的都常见,就这个不上心的样子,大人往后是有甜头了。”
“甜头我不惦记,只别给我找麻烦就好了。”陈昱摆摆手。
金川的守将早就望眼欲穿,见元凌来,也顾不得什么王爷不王爷了,早早的交割了便带人跟着陈成回去。
张小舟跟着元凌站在城墙上,笑道:“这位将军,仿佛屁股后面有狼撵着一样,跑的这样快,不知道是不是柔然人来了也能冲锋的这样快。”
“我要是他,也跑的这样快。”元凌点了点远处破落的箭垛子,道:“这样破落的防卫,多住一天都要提心吊胆,看看这两边延过去的城墙,金川竟然这么些年都扎在这里叫柔然啃不下来。”
元凌心里盘算着,想必传闻里金川只靠着自己多半是真的。
“王校尉带人打听去了,”张小舟道,“只是才刚刚到,只怕也就听得一二。”
“走罢。”元凌带着他下了城墙,“咱们刚来,看看情形再说。等过两日,叫几个乡老来问问。”
“是。”张小舟应着,自己噗嗤一声笑出来。
“怎么?”
“高军与我说,殿下在九原郡陈大人那里可吓人,”张小舟笑道,“说那军需官吓出一头冷汗来,当殿下真要吃他的肉呢。”
“这些军需官,油水大着呢。”元凌嗤笑一声,“不拿王爷的帽子压着他给他个下马威,等着明年咱们的粮食都叫他克扣住罢。”
“他哪来那么大胆子?”张小舟道,“王爷的粮食也敢扣下?”
“有好处有油水,没有这些人不敢干的。一个王爷有什么用?陛下远在天边,还顾得上这些小事?又没把人饿死,难道隔着三千里地我还能扯着他往陛下那里打官司?”元凌一面往回走一面道。“咱们这八百兵士,加上随从马队,又没有空额,又不能吃空饷,到时候短了粮食,都是麻烦。人能少吃点,这两千多匹马,少吃一顿都跑不起来。”
“只怕王爷落下个恶名声,”张小舟忧心道,“十里无准信,好好的杀了头虎,天都里还说王爷是少年英雄,传到外头来,不知道怎么殿下就落了个脾气暴躁的说法,而今三传两传的……”
天都说书人嘴里的少年英雄,等出了天都,他们才听见别的地方怎么说——年十二便杀了一头猛虎,又有那从天都里传出来的轶事听的一半耳朵的,添油加醋说他如何被天帝惯的无法无天,连自家兄弟都不放在眼里,一个不顺眼便要打杀,只传言小小年纪如此,可见四皇子如何暴虐弑杀,是杀神转世了。
也有不信的,说那猛虎又不是猫,能叫一个十二的孩子杀了,必然是将那随从们的事迹按到自己身上去了,又添上他如何挥金如土,便可见这四皇子如何虚荣争功,是个荒唐浪荡子了。
“你可真替我谦虚,”元凌叫他逗的笑了,“甚么暴躁,不是暴虐?我怕什么,名声难道当饭吃?知道我脾气差才好,谁敢欺到我头上来?”
他两人说着话,一面往元凌的住处来。
原守备早整理了行李都送走了,只等新守将来交割。此时原守备一走,这里便成了元凌的住处。李胜儿挽着袖子指挥人将里外都打扫了,皱着眉看着侍卫们往里一箱箱的抬东西。
“你们这几个抬里头第三间去,倒是轻着点儿,我的祖宗!摔坏了都没地方补!”他一面指挥着,一面和来帮忙的功曹抱怨,“这破落的地方,我们家王爷,打小儿是没住过这么小的院子,没见过这么窄的床,这到底怎么住人的?得亏着走的匆忙,我们王爷再三的都把东西扔下了,不然放都放不开,这点儿大的库房,能干什么呀?这院子,三步走到墙根儿了,金川的地是比天都还金贵是怎么着,天都的院子也没这么小的,您上一位大人隔得下?幸亏您给备了下人,不然这刚来的,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了,上一位大人也忒不看事儿了,我们王爷一来,撒腿跑的跟兔子似的,至于吗?”
功曹李进只得附和着连连点头。他一个小功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儿是九原郡的陈将军,那还是陈将军巡查至此才得见。当初只得着消息说要调防了,临接了才听说是位王爷。金川消息闭塞的很,九原那边少有人爱搭理他们,他慌的团团转,这可不是随便来个守备敷衍打发了便是。他这里和夫人商量,夫人只发愁不知道人家天都来人得是个什么排场。原守备脾气是不错的,他们底下人也好做。金川不比别的地方,柔然人袭扰多,本处人和柔然是死敌,更恨大魏无能不能佑护子民。不知道这位王爷会不会像再前一位那般耀武扬威。他得着消息叫夫人悄悄往乡里送了信,总想着先礼后兵。先摆出个好姿态来,给预备了几个下人过来。
然而见这位跟随的宦官的姿态,这一箱箱抬进来的东西,李进觉得,天都想必是极富贵了。——然而金川这苦寒之地,备受柔然袭扰,天都的大人们只在自己温柔乡里,当做看不见。
这位王爷,不知为何会跑来他们这里,看这个架势,倒不像是流放——或者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哪怕倒了势,也比他们金川的守备排场大的多。他跟着原守备交接,见的是一位叫高军的校尉,正主这位王爷据说是直接上了城墙去看风景了,可还没见着呢。
这风景他看了几十年,满眼的家仇国恨,不知道这位王爷,能看见什么。
“殿下!”李胜儿见元凌进来,连忙迎上去。
“你去看看高军那里,王盛来了叫他过来。”元凌吩咐了张小舟,一面躲过一个抬着箱子的侍从。
“您可小心着些!”李胜儿连忙道。
“就你叽叽喳喳的,没进院子便听见你了。”元凌笑道。
王全原要跟来,然王府总得有人看顾,元凌也看他年纪也到了,便留在了宁王府里。这次只带了李胜儿并几个用顺手的过来。
“下官见过王爷。”李进连忙上前行礼。
元凌看向李胜儿。
李胜儿忙道:“这是司农的功曹李进。——李大人想的周到,带了几个下人过来,奴婢这才没怎么手忙脚乱的。这院子里头空空的,奴婢都不知道怎么下手了。得亏着李大人家的管家来帮衬,将那柴米物什儿买得一些回来。”
“买就是了。”元凌摆摆手,一面问李进,“功曹哪里人?”
“下官乃是本地人,”李进忙答道,“乡里举荐秀才上来,考察了便回来在这里了。”
“既是本地人,那便最好。”元凌一点头,“等两日,请几位乡老来说说话,叫我知道知道咱们这里风土人情。和你交接的是谁?”
“乃是高军大人。”
“回头请你过来说话。”元凌回头吩咐李胜儿,“有热水没有?先叫我喝一口。”
李进连忙告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