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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因爱生恨 夜幕渐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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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浓,月色凉沁。
璃南国大将军伊紫晨大战北夷,凯旋归来之际,皇上当众臣赐婚,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禾公主嫁于将军府,婚期定于三个月之后。
是夜,将军府张灯结彩,钟鸣鼎食,别有一番意境。
只是偌大的府邸子孙凋零,本能坐得二十几人的紫檀木雕花圆桌上,对坐的祖孙二人削弱了冲天的喜气。
琳琅满目的菜肴上了整桌,就差最后一碗银耳羹。
这个时候,府里新来的中年妇人薛厨娘脚步稳健得走在雕栏玉砌的长廊里,手里端着刚刚做好的玫瑰酒酿银耳羹,略显浊暗的眸子坚定得盯着某个方向,浑身散发出逼仄的阴冷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戾气。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入正堂,迅速收敛了刚才的阴鸷气息,脸上堆出层层叠叠的笑,恭恭敬敬得把盛着羹的盅子递到伊紫宸面前,温声又似乎善意得提醒,“将军,这是老夫人特意吩咐的,您趁热喝,凉了口感就会有折扣了。”
伊紫宸眼角扫了扫她,唇边微微勾出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没有搭她的话,却像是故意放慢了动作把那羹一点点靠到嘴边。
薛厨娘脸色随着他的动作而渐变,眼神死死锁着伊紫宸的每个转换的细节。
“将军,不要……不要吃,这羹有毒!”很突兀的声音从外面飘过来,说话的人踉踉跄跄得闯进来,屋里众人都被这一声吸引,目光齐刷刷投过去,进来的是府里的红人将军府的大丫鬟尚语诺!
一身淡蓝色镂空长裙,漆黑如墨的长发挽成倒水滴状,头上只别了枝杏花簪子。清秀又动人的双眸却失了往日光泽,显得有些迷蒙不清。
见伊紫宸动作慢得仍然没有放下那羹的意思,尚语诺心都要蹦出来了,情不自禁得用颤抖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将军,羹里有毒!”
伊紫宸玩味得晃了晃手里的盅子,然后终于像是舍得把它放下,转而盯了她片刻,不动声色得问道:“谁告诉你羹里有毒的,又是谁如此不知死活……要谋害本将军?”
伊紫宸说这番话的时候连眼角都没有给薛厨娘,可薛厨娘大概心虚的很,她的脸色青白交替,两只手慢慢交合,袖口处似乎暗藏玄机。
伊紫宸手指有意无意滑过桌子边缘,触碰到的碗筷等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成为他选择的致命暗器。
尚语诺不懂武功,都感觉到了杀气,可见这杀气是弥散的多么阴森可怖!
尚语诺向前靠了两步,真得看清楚了薛厨娘插在头上的双凤金钗,她真是后悔刚才在厨房没有来得及制止她,现下已经追悔莫及。
尚语诺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声音里掺了懊恼又凄然的哭腔:“是我,是我下毒……想谋害将军!”
伊紫宸眼神一暗,差点冷笑出来,他人称外号冷面将军,虽然身材魁梧气势不凡,却也是尚轻的年纪,被逼迫的挑起了家国重担,哪里有什么人见他笑过!
可他,就是差一点被尚语诺给气笑了!然而他还没有问清缘由,老夫人就先坐不住了。
“语诺?自从十年前紫宸把你救回来,伊家可待你不薄,虽然紫宸素日里对你差了些,你就至于下此毒手,这理由我可不信!”
伊紫宸还没有开口,鹤发童颜又精神抖擞的老夫人狠狠地戳了戳手里的金色虎头长杖,声音犀利听的人头皮发麻!
尚语诺缓缓抬了一下头,既然决定认罪,在跑过来的一路,她早就想好理由了,豁出去了……就拿这段时日府里的热议做理由吧!
“老夫人,语诺……语诺爱慕将军多年,却因为身份卑微一直把心里的爱隐藏,可是……可是将军他……”
“将军他……”尚语诺越说越没有底气,终于她埋下头丝毫不敢与两位主人对视,手指捏得越发的紧,周遭的窃窃私语声排山倒海的涌了过来。
“天呐!语诺真得喜欢将军!”
“可将军平常就不待见她,总针对她的!”
“这不是犯贱嘛!将军马上要迎娶千禾公主了。”
公主两个字不知道从谁的牙齿缝里崩了出来,恰好钻进了尚语诺耳朵里,把她几乎编不下去的话给衔接上了,她吸了口气,逼着自己继续,“可是将军就要迎娶公主了,奴婢因爱生妒,因妒生恨,所以一时错念……就投毒了。”
伊紫宸轮廓分明的俊脸依旧不显喜怒,这个府里哪个丫鬟不喜欢他,就“假摔”想扑入他怀里这一种伎俩就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所以尚语诺说喜欢他,也不是什么震惊天下的奇闻异事。
他刻意向前探了探身子,像听故事一样把尚语诺的话听完,终于决定从椅子上挪开了,他几步走近尚语诺,俯下上半身,眼眸深邃,居高临下得打量着她。
半晌,他伸出因握刀而起茧的修长手指,用力得捏起了她的下颚,逼着她与自己对视,那声音带着讽刺却又丝丝入扣,“就算本将军不娶千禾公主,也不可能让你个奴婢做夫人吧!你就因此生了杀念,要杀了本将军,本将军真是小看你的本事了!”
尚语诺眼睛里寖满泪水,十年前的相救,她至今心存感激。
虽然这十年,他的脾气暴躁的厉害,尤其是对着她,不过终究是砸东西、罚抄经、下冷水之类的小事,不曾真的把她怎么样过。
可是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伊家又不负亲人,她唯有牺牲自己罢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想到这里,她的惧意全无,就这么直直得与他对视,“将军如果娶了别的女人,奴婢还可以做妾,如果真的是公主,将军身边想靠近的女人、想要上位的女人,动辄可能会被公主拉出去杖毙,奴婢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了。”
伊紫宸将手一甩,也就三成力,尚语诺整个人都差点飞出门口去,他可是真正的习武之人啊!这力气哪里是尚语诺这个弱女子受得了得。
屋子里的奴婢一个个却都乐开了花,狠狠嘲笑着尚语诺的自不量力和不知羞耻。
“尚语诺……”老夫人气的上气不接下气,就要喘不上气,只感觉自己心疼了一个白眼狼很多年,差点害了伊家的独苗。
“你……你个贱婢,来人,给我关起来,明天……明天就给我沉江!”
尚语诺却忍着浑身就要散架的痛,一步一步爬回来,竭尽全身力气,重新跪在原地磕了三个响头。
“语诺自知大错铸成,再无面目侍奉老夫人,愿老夫人享齐天之寿,如意喜乐,平安康健!十年栽培之恩,来世衔环结草相报!”
尚语诺素日里是最受老夫人疼爱的丫鬟,名义上虽然是丫鬟,老夫人却当她半个孙女。当然更是有意想让她以后成为伊紫宸的偏房,可是她的心思除了读书和服侍老夫人,就是去攀云山学经学医,完全就不在伊紫宸的身上。
老夫人是万万没想到,今时今日竟然搞出这样的事!
眼见着一场因情杀主的大戏,在众人面前尘埃落定,老夫人的决定在伊家就是圣旨,尚语诺沉江的下场恐怕谁也改变不了。
在执行家法的下人进来之前,伊紫宸眉眼流转,重新凝视了桌子上的那个汤盅。
“你给本将军下得什么毒啊?”伊紫宸冷着俊脸,像是唠家常般很随性得问着。
“是……是鹤顶红!”物证得跟供词对上,才能叫一个板上钉钉,判案子的事她也从书上学了点。
伊紫宸重新绕回到桌边,端起那盅已经凉透了的玫瑰酒酿莲子羹,在众人震惊至极的表情下一饮而尽。
“将军……”尚语诺一声惊呼,伊老夫人差点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