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一叶一菩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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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木九生来就是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主儿，那磨磨唧唧的样子不知道让金贵的度安皇帝做了几回太监，私自离了京城已经大半个月了，才从边塞挪到了里面些西北屯兵的关卡地带，易守难攻，八十年前的老单于挥兵攻黎，便是在这座城池生生磨掉了大半士气，老老实实地窝缩进了自己的大草原，躬身为王，岁岁进贡。
此城名为骨枯，名字虽然煞气了些，却也应景，也正是八十年前的战争，打的匈奴三中之一的壮年男子把命留在了这座城，也令三十万好郎儿血洒热土，以身为盾，以齿为矛。相传连这固若金汤的城墙，里面砌进的都是大把大把的森森白骨，层层叠叠。
凭君莫话封侯事,
一将功成万骨枯。
陆木九对这座城的印象是极深的，似乎多年前的血腥味还是往自己的鼻孔里钻，像是怨鬼缠着他永生永世。
当然，这也改变不了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纵然他钱袋里的银两还不少，桥洞，房角，破庙，客栈，他哪儿都睡过，若不是那小孩在青楼里连打喷嚏，说不定陆大丞相就真住下了。
兴许是陆木九懒得开口惯了，兴许是他和皇帝唠家常的时候从来不用担任找话题的任务，自他从匈奴那儿把这小孩找出来之后，一句话都没和这小孩说过，也亏的小孩有慧根，光凭眼神和肢体就知道这除了吃饭睡觉乱跑似乎就废柴到败家的男人要干什么。
而等到客栈的老板娘看着这瘦瘦小小的娃子可怜，唯一伴着这孩子的又是一个男人，递了他一碗豆浆，开始问及他姓甚名谁，年岁几何，家住何处。不过久住匈奴禁地的娃娃怎知道这些，叫他听得懂这老板娘说的话，都得归功于这些天半懂不懂听着路人的谈话听出来的。于是乎，那双乌黑水灵的眼睛映着老板娘风韵犹存的脸。
“他叫名菩提，李姓，家……，度安八年生人，刚巧年末那天。”
李姓乃是黎国国姓，上至皇子王孙，下至匹夫商贾，十中之一都是这姓，一点都不稀罕。
陆木九的话淡淡的，带着几分惰意，何奈声音实是好听，居然令人听出几分连问天寺和尚都说不出的仙味。当然，这“酒肉和尚”刚说完就咬了一口鸡腿，并且一脸正色地把胡萝卜挑开。
刚被丞相大人赐名的孩子似乎还没回过神来，愣愣地扭头看着陆木九，反倒是被只沾着油腻的手蹂/躏了脑袋。
“看你圆滚滚的像菩提珠子。”
若陆木九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自谦第二，连李岍因都不敢称第一。这菩提再怎么算也得是有六岁的孩子了，长得跟个三四岁的娃娃一样，面黄肌瘦的，浑身像是只有骨头的重量，就只有那双眼睛像个健康孩子，有神得很。还哪儿来圆滚滚之说？
菩提就这么盯着陆木九，也不知道挪开。陆木九的脸皮也是厚比城墙，吃自己的饭，随他看。
“那你叫什么？”
“叶穆，你可以喊我先生。”
陆木九挑起了半边眉毛，一本正经的模样倒还有几分正常人的样子。那褐色眼眸里也不知道是看着菩提还是在想着其他东西，而还沾在他嘴角的酱汁完全没了那仅有的几分可信。
世人就算不知道如今皇上名何，也得知道自个儿国家有朵奇葩丞相叫得陆木九，叫了三百年，谁也不敢名往那三字上撞。久而久之，连带着本就不多的陆姓都稀少了，归根究底，这“陆木九”就和“丞相”二字挂了勾，不像名字，更像是个代号。
“穆穆。”
菩提只管是上半句的二字，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懂后半句的意思，嘴里小心翼翼得念着这字，生怕是含在自己嘴里给化了，小小的脸蛋，偏偏有种老成的样子，叫人忍俊不禁。
陆木九本该是敲敲小东西的脑壳，然后生硬地拒绝这个跟女孩子家闺名样的称呼，再学着朝廷上那些老古板训斥句没大没小的。而他眼眸一颤，拿在手里的茶盏险些倾倒。
那混沌了许久的脑袋终于换的了几丝清明，许久以前，衣白裳，菩提树下，风飘落叶，那个眉宇间气宇轩昂的青年便唤的是这叠字。而垂垂暮年，手系菩提佛珠的帝王，嘴里吐出的却永远是陆木九三字……
当年皆为少年郎，青梅煮酒戏倚窗。
经天纬地论纲常，春去秋来独心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一叶一菩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