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人物记录手册》荧惑悬息

3、白塔蔷薇

　　那提尔这个古老家族的产业早就已经发展到了世人无法想象的地步，它几乎渗透了人们的日常生活。大到跑车定制，小到牙刷镜子......如果用心去观察搜索，就能发现它们都是那提尔家族的品牌。而安博特所做的，最多也就是锦上添花而已。
　　那提尔家族的人都非常精明能干，并且手段了得，将自己的事业一步步推上金字塔顶端，最后真的做到了俯瞰世人，接触到了“母亲”。
　　这样大的势力，已经是一个国都无法撼动的，在“母亲”的帮助下，安然至今。
　　令人惊讶的是，那提尔们从当初千百个贵族世家中不起眼的那一个到现在的庞然大物只经历了十几代人，而后的每位家主，都能让“那提尔”这块老招牌变得更加贴合时代，从而不至于落伍。

　　尼尔克制地敲了三下门，金梧桐木门与墙体很好的隔绝了房间内的声音，等待了大约半分钟，他才用钥匙打开紧锁着的门，随后激昂的乐声潮水般流泻出来，振奋人心，让听者仿佛见到了胜利曙光。
　　很熟悉，尼尔想。但他暂时想不起来这首曲子的名字。
　　站在窗前的人沉浸在音乐中，暂时没有发现有人进来。外面天气晴朗，金色的阳光犹如一条纱巾垂在他的身后，连风也忍不住驻足欣赏他的演奏。
　　这个被世界所爱的男人啊——
　　一曲终，安博特把手里的琴放好，然后去看一直站着的尼尔——他手里拿着不薄的文件。安博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这几天为了挑选最适合胜利日庆典的曲目，不知疲倦地翻看乐谱，重新改编，甚至有些忽视了堆叠在书桌上的公文；尽管尼尔能够帮他处理大部分的事情，但那些他认为重要的文件都是要留给他来批阅的。
　　他抬头看了眼钟表——已经不早了，难怪尼尔会跑来练习室找他；新的《胜利赞曲》已经改得七七八八，放到晚上再练习也没问题。
　　喝完下午茶，他埋头在文件上签字，期间尼尔出去帮他切了一盘水果沙拉，就再没有离开书房过。
　　随后一份文件看完，安博特不由地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他问：“几点了？”
　　尼尔回答：“下午五点三十分。雅特先生给您发了一条短信。”
　　“哦？说了什么。”安博特慢吞吞地活动着自己的四肢，同样的姿势保持了一个半小时，他的腿有些麻。
　　“一个聚会派对，在七月三十号。”
　　“这不是雅威下葬的日子吗？雅特还真是无聊。”安博特喝了一口红茶润喉，嘲弄地说道。
　　“他们的关系向来不好。”尼尔有些厌恶地说道。查理两兄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雅特在那个时候办派对无非是想想安博特表达“我很讨厌雅威所以我们是朋友”这样的信息。又是一个妄想攀上那提尔的无名小卒罢了。
　　那些只针对一人的负面情绪，早就在得到那人的讣告时就已经全部散去。不是因为那么点所谓的“怜悯”，没有人会将马戏团里的小丑的喜怒哀乐放在心上。
　　因爱生恨，没有爱，哪来的恨？
　　安博特在书房里走了两步，从书架上拿出一本棕红色封面的旧书——那提尔们的族谱。从最初创造出那提尔的安罗杰·那提尔，到把那提尔推到皇族之上的卡洛伊·那提尔，再到涉黑最后又洗白的高普辛·那提尔......他大概是那提尔们中最不出彩的那一个吧。
　　“尼尔，去高斯酒吧。”

　　夜晚的贝利街披上了彩色的外衣，灯红酒绿的光景让原本蛆虫滋生蔓延的陈臭下水道也变得美丽起来。
　　街上的醉汉有不少是生面孔，狭小的街道中，黑色的宾利毫不留情地碾过他们的双腿，久违的尖叫声与谩骂声，施舍般地洒下一把钞票。只不过那些人醒来之后还能看见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想想这条街，还是高斯跪在他身边乞求他护下来的呢。不过那时的贝利街还没有被全部腐蚀干净、变成这幅恶心的模样。
　　宾利停在一家酒吧门前。走进去，大厅里男男女女的呻.吟与糜烂的气息似乎都与他无关。大衣皮靴，悠闲的步伐，他仿佛就在赏花。
　　“高斯呢？”安博特带着白色手套屈指敲了敲吧台桌面，看着酒保的眼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彩色的霓虹灯被映在了他翠绿的眼眸中，森林变成了一条毒蛇，冷漠厌恶从上扬的唇角慢慢透出来，安琪儿的善良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板...老板在房间休息。”酒保认识安博特，或者说，贝利街上的每个妓.女、赌徒、瘾君子、酒保......都认识安博特；当年他不带感情地将一个强壮性感的男人扔到这里负有恶名波兰特馆，然后又命人把那个男人带到一家家...去调.教......
　　听说那个男人又活了两年才死的。
　　想起波兰特馆里面的人的手段，酒保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又听到安博特说：“让他来见我。”
　　“是。”酒保低头应下，慌忙地跑去找人了。
　　安博特和尼尔去了二楼的包厢。二楼与大厅一点也不相符，寂静得没有生气，暖黄暧昧的灯光也照不暖这里冰冷的空气。
　　尼尔帮安博特打开门，房间内的摆设没有被移动分毫，就算是清洁工来打扫最后也会小心地放回去。没人敢去惹怒看起来温文尔雅似乎很讲道理的大公爵。
　　不一会，一个穿着暴.露，头发还滴着水的男人推门走进来，他艳丽得有些过分的脸上满是欣喜的笑容，仿佛之前的种种都不曾发生过：“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风月场上的老手笑得一如当年，高斯被迷得晃了晃神，又很快定下来。暗中唾弃自己还是那么贱，但又不禁凑上去与他调笑。
　　安博特仿佛真的是过来和高斯说话的。半个小时过去，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高斯有些不安。
　　“大人，您练琴的时间要到了。”尼尔的声音低沉，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包厢看得并不真切。
　　“高斯，乖一点哦。”安博特意有所指地说道，他抚摸着高斯，从脸颊一直到锁骨，就像在爱抚最亲密的人。
　　高斯被他的话惊地浑身一僵，很快放松下来。
　　没事的，安博特不会知道的。他安慰自己，最后看着只剩下自己的包厢，心情苦涩地将桌上半瓶白兰地一饮而尽，随后昏昏沉沉睡去。
　　没人看见玻璃桌台上有个反光的银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