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梦》尘本尘

5、梦里不知身是客

　　熟睡的锦兰，对于全府人的焦灼，显然是毫不知情的，她的注意力，全然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黑，漆黑不见五指，这是锦兰对眼前景象的第一亦是唯一的印象，锦兰想着自己方才在书房里翻看书籍，尚不到正午时分，怎的突然天就暗得如此，莫非是天狗又出了困兽室，将日头吞了？
　　“绿儿！”锦兰怕黑，慌得赶紧唤起绿儿来，却并无人应答。
　　“绿儿，绿儿，绿儿！”见无人应，锦兰又连着唤了几声，声音愈来愈大，一来是怕绿儿离得自己有些远，听不见自己的喊声，另一面却是慌乱得紧，声音里已带了些许颤音，连唤三声，亦不见绿儿的应声，想来是不在。为摆脱眼前的黑暗，锦兰摸索着前行，想去找烛火，刚一动，腿就磕在了硬物上，“啊！”锦兰平日里也时常磕磕碰碰的，倒从未喊出声过，她虽是府上千金，受尽宠爱，却并不娇弱，相反，竟是有几分韧性的，大约是看书看得多些，又格外喜欢替父从军的花木兰，看似柔弱的身子里，藏着的，却是一颗坚韧的心。方才的磕碰，许是环境与心境加持，疼痛感被放大，不及锦兰注意，喊疼的叫声已经出口。蹲下身子缓了缓，等疼痛感减轻了些，锦兰起身，再度摸索前行，等走到书房门口时，她的腿已经抖得不能自已，虽出了门，周围依旧黑得有些怕人，一丝光也不见。
　　锦父锦母围在锦兰床前，一眨不眨地盯着熟睡的女儿，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个动作。绿儿在房子里转了不知多少个圈，手帕已经被拧得全是褶皱，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上天保佑，小姐一定不能有事，上天保佑，小姐一定不会有事的。”当大家紧绷着神经的时候，听得锦兰的喊叫，虽只有一个字，却也是让三人激动不已，三人的视线齐齐看向床上的锦兰，并未醒来，三人的心又冷了下来。天色渐晚，月亮探着头，慢慢从山后爬出来，世间万物，又变成了另一种明亮。
　　“唉，已经是十三了，月儿快要圆了，今夜已是这般皎洁，再过两日，若天气晴朗，定会比今日更加皎洁，小姐最喜欢十五的月儿，她总是说，每月三十个日子里，前十四日里的月是在慢慢增加其光辉的，虽看着上进，却总是不够圆满，后十五日里的月是在慢慢消减的，难免有些颓唐的意味，不可取，唯有十五的月才算是最好，圆满、明亮，不盈不亏，算是中庸，是为人之道。”绿儿一见月光，想起小姐的话，心里愈加难受，连连叹气，“唉，不知小姐能否在及笄礼之前醒过来，也好赏赏自己最喜欢的月。”
　　绿儿的话，惹得锦父锦母也愈加哀伤起来，屋外传来丫鬟的声音：“老爷夫人，该用饭了！”锦父锦母只顾叹气，顾不得外面的喊叫，绿儿见丫鬟喊得急了，只说让先将饭菜热着，等老爷夫人心境平稳一些了再传。
　　“我的兰儿呀，就是这般，小小的年纪，倒像是经历了万千世事的老成模样，让人又喜又忧，也不知我的兰儿何时才能醒得来啊！”锦母不停地搓着锦兰的手，恨不能将自己的力量全给锦兰，好让她早些醒来。
　　“唉，都十三了，月儿都这么亮了！”锦父看着锦兰，本欲说若是锦兰不醒，自己的一把老骨头也该到黄泉路上走一遭之类的话，看看悲伤难掩的夫人，多余的话就出不了口了。
　　走到门口还不见一丝光的锦兰，忽然听到“月儿都这么亮了”这句话，匆忙抬头，并未见月光，心头一紧。